荀瀅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反抗。
一直以來,她都習慣了逆來順受,習慣了堅忍。
如今的李琦雖然低調了許多,但是他的勢力連她爹都要忌諱三分,更何況他是人高馬大的習武之人,要殺他,簡直是癡人說夢話!
絕望過後,荀瀅自暴自棄地說道:“一席……之地?侯爺的心裏還要容納多少席位呢?”
荀瀅雖比不上荀馥雅吸引,但好歹也是個溫婉美人,加上如今她癡情於自己,李琦待她的態度自然溫柔了些許:“瀅兒啊,女人的嫉妒和吃醋會讓她變得醜陋的,本侯不希望你變成本侯討厭的模樣。你溫柔繾綣,又善解人意,本侯自然沒有不喜歡的道理。隻是……”
李琦伸指輕拂她臉上淚痕,嘴角掛起若有若無的哂笑:“做人不可如此貪心,既要利益好處,又要情愛,有了情愛,又想獨寵。這樣的話,可能命不長哦。”
言語間,隱隱帶著怒意和威脅。???
荀瀅渾身顫抖,趕緊說道:“荀瀅知道了,還是不打擾侯爺了!”
“等等。”當她轉身逃離時,李琦傾身吻了吻她的眉心,“乖,擦幹淨淚水,到外麵洗個臉再走。等本侯今夜得空了,自然會派人接你。”
荀瀅自然是曉得李琦接她去做什麽,臉色極為難堪:“民婦……民婦知道了。”
荀瀅艱難地挪動腳步,踉踉蹌蹌走出內室。
李琦見礙事的人離開了,才重新關門,可轉身望向床榻,已空無一人。
原來,荀馥雅趁他與荀瀅拉拉扯扯之際,用牙咬鬆了繩結,掙脫了束縛,然後悄無聲息地翻窗逃之夭夭了,連同她用力刺傷他的匕首也被帶走了。
李琦怔了怔,失笑,笑中含怒:“好你個荀馥雅!”
荀馥雅脫身出來後,偷偷摸摸地回到車廂裏,駕著馬車接回五個丫鬟。待香兒上了車,她立馬手持弓箭,瞄準那些想要追上來的侍從射殺過去。
李琦的侍從大抵都知曉荀馥雅的箭術百發百中,不敢上前來追,而是趕緊回到竹屋裏尋找他們的主子。
荀馥雅不敢大意,緊攥著弓和箭,直到順利回到將軍府,才鬆了口氣。
“夫人!”
踏入將軍府大門時,忽然腿一軟,人就暈了過去。
醒來時,她覺得頭痛難忍,腦子裏的神經都繃得很緊,緊得感覺腦子快要炸裂了。
大夫說她憂思過度,患了偏頭痛症,不宜受到刺激和驚嚇,需要好好修養,切勿勞心費神。
眾人聞言,對她也是千叮萬囑的。她坐在**,輕歎一聲,命香兒給了大夫一些賞銀,將人送出府。
玄素從隨行丫鬟們的口中得知荀馥雅被李琦輕薄,又氣又悔,趴在她的床前痛哭了起來:“對不起小姐,奴婢不應該隻想著江郎的,若是奴婢也跟著去,你就不會被欺負成這樣了,嗚嗚嗚……都是奴婢的錯……嗚嗚嗚……”
荀馥雅輕輕撫著她的腦袋,溫柔地安撫道:
“玄素,這怎麽能怪你!誰也沒料到李琦那變態會出現那裏。再說了,是我讓你回來的,要怪也是怪我自己。”
玄素抬起哭的一塌糊塗的麵容,吸著鼻子說道:“小姐你別這麽說,你都被人這麽欺負了,心裏一定很難受吧!我給你做好吃的吧,這樣心情會好一點。”
荀馥雅輕輕一笑,知曉玄素肚子餓了,道:“快去吧!”
玄素伸手隨便擦了兩下淚水,便大大咧咧地跑出去。
確定玄素走遠了,荀馥雅向正在忙碌的香兒招手。
香兒快步走到她的跟前,聲音清脆地詢問她:“夫人**吩咐呢?”
荀馥雅肅然吩咐:“香兒,這個事不要告訴你家將軍。”
香兒困惑地眨眼:“為什麽呀?讓將軍替夫人出頭不是挺好的嗎?”
荀馥雅輕歎:“他能幫我怎麽出頭?就他那個性子,知道了還不衝到永樂侯府砍了李琦?”
李琦可是當朝侯爺,地位崇高,加上在朝中的勢力根深蒂固,連當今皇上都要忌憚他三分,謝昀在朝中的勢力根基未穩,跟這人起衝突,恐怕會吃力不討好。
香兒想了想,沒明白過來,隻是知道夫人不想這事讓將軍知曉,心裏很苦惱。
她直言道:“夫人對不起,我們已經飛鴿傳書,告訴將軍了。”
荀馥雅頭痛地扶額,可以想象得到謝昀知道後那發瘋的樣子,但願岑三能勸得住他,以大局為重。
香兒見荀馥雅頭疼,趕緊上前替她按揉太陽穴,並且告訴她她們的難處:“對不起夫人,都怪奴婢擅作主張,可是你都遇到這種事了,人都暈過去了,若我們不立刻報告給將軍知曉,將軍會砍了我們的。”
荀馥雅愕然,近些日子的和睦相處讓她差點忘記了謝昀原本是個什麽樣可怕的人。
當謝昀的手下不容易,她也就不想為難她們了。
今日這一出,來得太突然了。若不是李琦平日裏派人盯緊她的動向,就是有人泄露她的行蹤。而且李琦的舉動很奇怪,讓人無法理解。
他回來上京城以後一直很低調,如今謝昀風頭正盛,他應該避其鋒芒,怎麽可能來招惹她這位將軍夫人?
李琦不是那種單純的好色之徒,他陰險狡詐,詭計多端,而且城府很深,今日這一出恐怕沒那麽簡單,最大的可能是為了引謝昀掉進他設計好的陷阱裏。又或者,他是重生的李琦,趁著謝昀不在,來做他上輩子沒完成的事。
認真斟酌了一下,荀馥雅很是不放心,荀瀅跟李琦之間的親密關係顯然昭示著荀況已經跟李琦聯手了。
她果斷地吩咐香兒:“香兒,你們再飛鴿傳書一封,替我告訴謝將軍,不要衝動,大局為重。”
想了想,覺得這話說服力不夠,她又有些羞斂地不上一句:“我不想守寡。”
香兒抿嘴笑:“好的,奴婢這就去。”
相信謝將軍生的氣再大,聽到後半句,也一定會樂起來的!
香兒領了命,走出去飛鴿傳書。
荀馥雅想到今日之事,身上都被李琦觸碰過,覺得惡心極了,遂命丫鬟小娟準備浴桶與沐浴物品的,自己去漱口。
大約漱口了七八遍,府裏伺候謝夫人的劉麽麽前來跟她稟報:“少夫人,懷淑公主來了,在前廳候著您呢!夫人催你趕緊過去。”
荀馥雅擰著眉,趙懷淑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她剛回府,這人就來了,若不是透過前世知曉這人跟二皇子趙啟仁是一夥的,跟李琦是敵對關係,她肯定會懷疑今日的事有這女人的一份。
荀馥雅的食指輕輕彎曲,在漱口杯上扣了扣,麵露溫和的笑意:“麻煩劉嬤嬤替我回去轉告阿娘,我身上不小心沾染了泥土,需要沐浴更衣後,方能見客,請她陪客人一會。”
劉麽麽上下打量荀馥雅一番,潔淨無比,根本不像她所說的那樣。
劉麽麽心下便認定她在擺譜,心裏暗歎她不懂事。
她曾經教導過荀馥雅禮儀,打從心裏頭喜歡這位落落大方的姑娘,善意地提醒她:“少夫人莫要置氣了,懷淑公主似乎很著急見少夫人您,若少夫人不立刻去見她,恐怕她會怪罪少夫人啊。”?
麵對劉麽麽的苦口婆心,荀馥雅一笑置之:“沒事,她有求無我,就算心裏很不悅,也不會選在這種時候發作的。劉嬤嬤你放心去就是了。”
劉麽麽恍然大悟,便不再多說:“遵命,夫人。”
此時,坐在前廳等候的趙懷淑,心不在焉地與謝夫人和孫媚兒客套。
曾經,她指望著利用這兩個女人得到謝昀,成就自己的美名和地位,沒想到這兩人竟然如此沒用,到頭來一點忙都幫不上,害得她差點賠了夫人又折兵。
發現這兩個女人不堪重用後,她便不想刻意與之往來,若不是對荀馥雅有事相求,恐怕這輩子都不太願意搭理這兩人。
想到荀馥雅這女人刻意隱藏正確飲食椰果的訣竅,害得她在眾姐妹麵前出醜,她便氣得牙癢癢,若不是急著向父皇匯報成果,她定然讓這女人好看!
而謝夫人與孫媚兒那邊,對於趙懷淑自從與謝昀的婚事談掰了之後,就不怎麽與她們往來,謝夫人倒不在意,她現在在外人看來,是堂堂正正的將軍府老夫人了,是將軍府的當家主母,威風得很。
孫媚兒卻對趙懷淑沒了昔日的好感,認為趙懷淑這女人很不厚道。她有利用價值就對她各種討好,什麽好事都叫上她,認為她沒有利用價值了,就無情地丟到一旁。
因此,當趙懷淑再次出現在她們麵前,笑容和煦地與她們噓寒問暖時,她們的態度迥異,各懷心思。
謝夫人拿出當家主母的派頭,端莊有禮地向趙懷淑客套:“懷淑公主今日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將軍府蓬蓽生輝啊,不知今日前來所謂何事呢?”
不等趙懷淑開口,孫媚兒便尖酸刻薄地諷刺趙懷淑:“懷淑公主恐怕還不知我二表兄出遠門了,不在家中,如果您是來找他,恐怕是讓你失望了。”
謝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垂下嘴角,一言不發。
崔氏欲想開口斥責孫媚兒,被趙懷淑伸手按住。
趙懷淑看著孫媚兒的臉,緩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孫小姐誤會了,本宮今日是來找謝少夫人的。”
謝夫人與孫媚兒麵麵相覷,搞不懂趙懷淑何時與那個女人關係變得如此友好。
孫媚兒冷哼一聲,敷衍地問道:“不知懷淑公主來找我表嫂,所謂何事呢?”
趙懷淑微微一笑,眼睛亮閃閃的,帶著十足的狡黠:“孫小姐這麽一問,本宮就有些為難了。因為這是本宮與謝少夫人之間的私事,不方便讓他人知曉,還請孫小姐體諒一下本宮啊。”
孫媚兒氣惱了:“懷淑公主找我表嫂談的私事無非也就是關於我二表兄的,還能有別的嗎?裝什麽神秘。”
謝夫人見孫媚兒終究沉不住氣,忍不住嚴厲地嗬斥她一聲:“媚兒,不得無禮。”
豈知,孫媚兒委屈得捧臉痛哭:“你們總是說我,總是騙我。一個說好了讓我當二表兄的正妻,一個說好了讓我當二表兄的二夫人;一個說當我的好姑姑,一個說當我的好姐妹,可是現在呢?我呸呸呸,都是假的!”
她歇斯裏地地發泄一番,而後跺了跺腳,氣衝衝地跑了出去。
“媚兒!”
謝夫人想要追出去,無奈趙懷淑在場,她不可怠慢公主,隻好按住心中的擔憂,坐下來替孫媚兒向趙懷淑道歉:“公主,對不起,媚兒不懂事,老身替她向您道歉,還請公主公主不要責怪她。”
趙懷淑謙遜有禮地笑了笑,隻是笑意沒有抵達眼睛裏:“怎麽會呢?本宮是真心將媚兒當好姐妹的,隻是近日事兒多,所以才冷落了媚兒,還請謝夫人替本宮說說情去,叫她不要惱本宮。”
“公主海量大度,老身替媚兒感謝您。”
說著,謝夫人站起來,向趙懷淑行了個大禮。
趙懷淑正想免她的禮,此時,老麽麽回來複命。聽到荀馥雅需要沐浴更衣後才來,眾人心裏都有氣。
謝夫人氣惱荀馥雅不給她麵子,趙懷淑氣惱她的囂張,而崔氏的氣惱純屬是為趙懷淑抱不平。
崔氏冷言諷刺道:“這位謝少夫人派頭真是大啊,公主都來到府上找她了,她不但不出來迎接,還要我家公主等到她沐浴更衣完?簡直不把我家公主放在眼裏!”
謝夫人擔心因為辛月而連累謝家,趕緊向趙懷淑解釋道:“公主請見諒,辛月是鄉野出生的,不識大體,不懂禮儀,請您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謝夫人不用緊張,本宮不是第一次見識到謝少夫人的粗鄙了,怎會與她計較呢?”趙懷淑在心裏冷笑一聲,麵上的笑意卻是溫和的。
她伸手握住謝夫人,動情地輕歎道:“隻是有這麽一位媳婦,辛苦了謝夫人你操作偌大的將軍府了。”
“可不是嗎?”謝夫人盯著那雙握住自己的手,心有感慨地歎息,“唉,若是我家昀兒娶了公主您,老身有公主您這樣識大體的媳婦,就不會這麽辛苦了。也不知道昀兒是怎麽想的,竟然覺得高攀不起公主您,真孩子真實,總喜歡替在意的人著想,還請公主您莫要生他的氣。”
趙懷淑聽到這話,頓時心花怒放,臉上的假笑帶著幾分真切。
謝夫人趁機向她提議道:“對了,公主,老身的百花園花正開得豔麗,若公主覺得悶,不如讓老身帶你去賞一賞花?”
趙懷淑心想著,辛月那個女人讓本公主等,她也配?
她不想在這裏等待荀馥雅的來臨,這樣看起來顯得她特別的低等,遂接受謝夫人的邀請:“也好,就有勞謝夫人了。”
謝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客氣有禮地領著趙懷淑前往自己精心栽培的百花園。
夏末午後的陽光依然充足,百花爭豔的景致在一縷縷光線下顯得分外動人,映入眼簾,成了一幅如詩如歌的畫。??G
老皇帝喜歡栽花養花,為了討得他的歡心,趙懷淑在這方麵做足了功課,自然很懂得賞花、栽花和養花。
她瞧見這些被精心栽培過的鮮花,心情大好,由衷地稱讚謝夫人:“這花兒開得真好啊,謝夫人真懂得栽花養花呢,我父皇也很喜歡栽花養花。”
在趙懷淑提到老皇帝時,謝夫人溫和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陰狠的異色,但很快消失不見了,所以無人察覺。
她笑著與趙懷淑客套說:“老身這點小伎倆小興趣。老身怎能跟皇上比呢。”
趙懷淑笑了笑,盯著眼前美麗的笑話,眸裏的溫度卻漸漸冰冷:“不過我父皇說,越是美的花,越是碰不得,有些花的花瓣對人來說可是劇毒,隻能遠觀,不知府裏的人除了謝夫人,其他人知不知曉這裏頭一半的花都是有毒的呢?”
謝夫人愕然:“啊?不會吧?那就危險了,我得去找花匠將有毒的花移走才行。公主,老身先行告辭了。”
說著,她向趙懷淑行了個禮,急匆匆地跑開,似乎受到了不少驚嚇。
趙懷淑剛才還懷疑這位夫人不簡單,如今瞧見她如此驚慌,像個普通愚昧的婦人,便打消了這個荒唐的想法。
此時,一個長相平庸的丫鬟單手提著熱水桶路過,正巧與要離開的謝夫人碰上,趙懷淑記得她是荀馥雅的隨身丫鬟之人小娟。
丫鬟小娟向謝夫人行了禮,謝夫人忍不住向她訓斥道:“小娟,回屋裏叫你家少夫人動作迅速點,讓堂堂公主等她,像話嗎!”
“是的,夫人。
小娟恭敬地回複,提著熱水桶急急忙忙地逃離。
謝夫人沒有去看她,急著去找花匠。
趙懷淑看到那名丫鬟不太聰明的樣子,暗生一計,向崔氏使了個眼色後,便帶著其他侍從走回客廳。
崔氏陪伴在趙懷淑身邊,自然知曉她的一言一行所包含的意思。在趙懷淑離開後,她假裝不經意地與那名丫鬟小娟邂逅。
“小娟姑娘是在為謝少夫人準備洗澡水嗎?”
小娟姑娘抬起頭,瞧見是個陌生的麵孔,困惑地詢問:“你是?”
“哦,你叫我容嬤嬤就好。”崔氏生怕被細問自己的身份,趕緊指了指百花園,轉移話題,“你看那邊的花是不是很美啊?”
果然,小娟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
她看著美麗的百花園,認真地說道:“是啊,那是謝夫人種的花,平時不讓我們這些下人經過的,我們都不敢靠近。”
崔氏瞧見她這憨厚老實的模樣,心裏冷笑一聲,但麵上卻親善地搭著小娟的肩,說道:“我告訴你啊,剛才我聽說謝夫人找花匠過來,將其中一部分她不喜歡的花鏟掉。你看那些花多好看,就這麽丟了真可惜啊。我聽說花瓣浴能讓人的肌膚變得嫩滑芳香,正巧你家夫人要沐浴,不如你摘一些花瓣回去,讓你家夫人美美地泡個花瓣浴唄,我相信你家夫人肯定很喜歡。”
小娟恍然大悟:“對哦,我以前的主人也很喜歡泡花瓣浴,可香著呢!少夫人平日裏對我們這些丫鬟這麽好,我等一下也給她準備一個花瓣浴,讓她好好沐浴一番才行。”
小娟真誠地感謝道:“謝謝你啊,崔嬤嬤,你人真好。”
崔氏和藹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這小丫頭真討人喜歡。”
目的已經達到,崔氏便裝作一副很忙很趕的樣子,功成身退:“我不跟你多說了,我要去做事了,以後有空再聊吧。”
“嗯嗯!再見了容嬤嬤。”
小娟笑著與她揮了揮手,卻總覺得這個嬤嬤有點臉熟。
由於她要忙著給荀馥雅準備洗澡水,又要過來采摘鮮花,也不多想了,急急忙忙地將熱水提回去,而後來到百花園附近。
果然,如崔嬤嬤所言,花匠前來將鮮花鏟掉,她趕緊從那些不要的鮮花裏麵采摘一些新鮮的花瓣,完全沒有察覺到崔嬤嬤躲在一旁觀察,露出詭異的笑容。
小娟高高興興地采了一籃子鮮花,準備回去放在浴桶裏,很倒黴地與氣在頭上的孫媚兒撞到一塊。
孫媚兒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在欺負她,如今連個丫鬟都欺負到她的頭上,而且還是荀馥雅的貼身丫鬟,頓時氣得狠狠地揪住小娟的頭發,對其一頓猛烈抽巴掌。
小娟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對方是謝昀的表妹,她不敢動手,隻能被動地忍受著,不到片刻,嬌嫩的臉蛋被打得紅腫難看。
孫媚兒覺得沒那麽氣了,卻眼尖地瞥見了那一籃子鮮花,便踢了踢籃子,居高臨下地問小娟:“這些鮮花不是我姑母栽種的嗎?你居然敢偷我姑母的花?說,是不是辛月那個賤人讓你偷的?”
“沒有沒有!”小娟擔心給荀馥雅添麻煩,趕緊搖頭解釋,“是謝夫人不要,命花匠鏟掉,奴婢看著可惜,就去將花瓣采摘起來的。”
孫媚兒挑了挑眉:“你拿著一籃子鮮花花瓣去哪裏啊?”
小娟老實地回答:“回稟表小姐,奴婢拿回去給少夫人準備花瓣浴呢。”
孫媚兒冷笑一聲:“哼,就她那股狐狸騷味,花瓣的芳香能遮蓋嗎?”
她翹著雙手,囂張地向自己的貼身丫鬟紫鵑命令道:“紫鵑,給本小姐拿過來,本小姐今日要泡花瓣浴。”
眼見為荀馥雅精心準備的花瓣沒了,小娟趕緊請求道:“表小姐,這是給少夫人泡澡用的,如果您想要泡花瓣浴,請容奴婢再給您摘一籃子吧!”
“哼,我姑母栽種的花,那個賤人也配用來沐浴?”孫媚兒一腳將小娟踹倒,狠狠地踩著她的手指,“本小姐就要用這些花瓣泡澡,你有意見嗎?”
小娟疼得臉色發紫:“沒,沒意見。”
“諒你也沒意見,哼,我們走!”
說著,孫媚兒仰起頭,氣焰囂張地揚長而去。
小娟為痛失鮮花感到惋惜,想要回頭去采摘,發現鮮花已經被花匠全部填埋了,隻好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住處。
她不敢讓荀馥雅瞧見自己這副豬頭樣,怕給荀馥雅添加麻煩,便隨便給臉擦了點藥,蓋上棉被,蒙頭大睡一覺。
荀馥雅沐浴更衣後,在玄素的陪同下,緩緩走到客廳。
向趙懷淑和謝夫人行禮後,她端坐在趙懷淑對麵,淡然道:“懷淑公主這麽著急找臣婦,請問是為了什麽事呢?”
趙懷淑看了謝夫人一樣,謝夫人會意,趕緊找個理由,站起身來告退。
等到隻剩下她們二人時,趙懷淑才開口道:“謝少夫人如此聰慧,定然猜到本宮的來意,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荀馥雅睜著眼裝無辜:“公主太瞧得起臣婦了,臣婦又不是公主肚子裏的蛔蟲,怎會知道公主想什麽呢?還請公主直言吧!”
趙懷淑氣惱地咬了咬牙,尤其看到荀馥雅那雙清冷靈動的眸子。
她心想:這樣的眸子太有神太漂亮了,會勾魂攝魄,也許就是因為這雙眸子,謝昀才鍾情於這個女人的。否則,論出身論才貌,這女人怎麽比得過自己?
她收斂起自己的不甘和恨意,表麵溫和有禮地向荀馥雅請教:“那貢品耶果究竟要如何正確飲食,還請謝少夫人告知本宮這裏麵的竅門。”
荀馥雅困惑地眨了眨眼:“那日大家不是都看清楚了嗎?民婦都親自演示了,公主如此聰慧,又怎會掌握不到要領呢?公主你是在跟臣婦開玩笑的吧?”
趙懷淑聽到這話,一時之間氣得沒緩過氣來。這話不異於在她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這不明擺著諷刺她愚蠢嗎?
不過她沒被怒氣衝昏了頭腦,故作糊塗地笑道:“本宮那時候在想事情,沒看清楚,謝少夫人可否再演示一下呢?
說著,她將從旁邊的錦盒裏拿出一個椰子。
荀馥雅抿嘴笑道:“懷淑公主可是在找理由再請臣婦吃一回耶果?”
趙懷淑愕然,心想著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不讓你吃嗎?
她擠出牽強的笑意:“對,對的,既然讓謝少夫人猜到,那本宮就不裝了。”
說著,她走到荀馥雅的身旁站著,專注地盯著椰子。這回她一定要看清楚荀馥雅是怎麽弄的。
荀馥雅笑了笑,手持匕首,猛然賜向椰子殼,故意裝作被堅硬的椰子殼反彈的樣子,將匕首甩向趙懷淑。
趙懷淑頓時嚇得心膽俱裂,趕緊後退。
在她還心有餘悸之時,荀馥雅滿懷歉意地說道:“哎呀,公主,對不起,椰果太硬了,臣婦的手都被震麻了。
趙懷淑懷疑荀馥雅是故意的,但苦於沒有證據,隻好忍著怒氣,牽強笑道:“沒事,你繼續。”
見荀馥雅拿起匕首,這次趙懷淑提高警惕,走到荀馥雅對麵,隔著桌子。
她心想著,這樣匕首就碰不到自己了。
可事實上,匕首這回被荀馥雅緊緊抓牢了,椰子卻猛然轉過去,差點砸到她了。她一個躲閃,椰子掉地上了
“你——”
荀馥雅打斷她說道:“哎,公主,臣婦已經盡力了,這椰子臣婦開不啊。”
趙懷淑忍著怒氣,心想著,好你個辛月,跟本宮來這一套,暫時就讓你囂張一陣,等日後再慢慢收拾你。
她的麵色已經恢複平靜,坐下來好脾氣地笑道:“怎麽會開不了呢,你上次不是開得很好嗎?”
荀馥雅勾起唇畔,好樣的,這都能忍,我倒要看你能不能忍到最後。
她聳了聳肩,輕歎:“民婦不敢滿公主,上次臣婦是胡亂開的,也就運氣好,歪打正著。”
趙懷淑嘴角微微抽搐,黑著臉說道:“那你回憶一下,照葫蘆畫瓢,照著來開吧。”
荀馥雅見她的眉宇間蘊著怒氣,拿起匕首,正要插進去時,卻突然耷拉著腦袋想了想,詢問對麵的趙懷淑:“公主可知民婦上次是怎麽開來著?”
趙懷淑額頭的青筋微微跳動著:“早上做過的事,你不要告訴本宮你忘了?”
荀馥雅垂著眼,一臉的不安和內疚:“民婦不敢滿公主,民婦下午受到了很大的驚嚇,現在記憶還有些混亂了呢。大夫叫我不要勞神費事,一動腦子就會頭疼,一頭疼呢就會什麽事都想不起來。”
“……”
趙懷淑麵色變了,霍然起身。
荀馥雅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向她解釋,眸裏卻沒有半分懼意。
“我說的是真話,大夫剛走沒多遠呢,不信的話我命丫鬟找來讓你核實一下?”
“不必了。”趙懷淑斷然拒絕,心思轉換間,淡淡地問,“本宮就問你一句,你要如何才不頭痛,如何才會想起來?”
她在心裏冷笑,這種鄉村野婦,不過是想趁機圖點小利,就像她們第一次見麵那樣。
然而。這回她想錯了,荀馥雅並未提出要求,反而感到左右為難:“公主這麽問民婦,民婦也很難回答啊,畢竟連大夫都不知道的事,民婦又如何知曉呢?”
“……”
趙懷淑再有涵養,此刻也是一張臉變成了豬肝色,通紅的。
荀馥雅小心翼翼地抱起椰子,低聲提議:“要不,民婦拿回去研究研究,等想到了,再立刻派人到公主府告訴您?”
趙懷淑死死地盯著人畜無害的荀馥雅,不發一言。
她今日就要向父皇匯報成果,怎可能等?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想她堂堂一國公主,皇室貴胄,這上京城哪位閨閣女子或者貴婦不是誠惶誠恐地和自己說話。可她好聲好氣地請求荀馥雅,竟然被荀馥雅一口氣頂在胸口上,頂得胸口生疼,勾出了極大的火氣來。
可她偏不能發怒,平日裏就算是再生氣,也不能大聲說話的,這是世家的體麵。她出身高貴,自然要不怒而威才能體現出她的尊貴。
偌大的客廳,一下子安靜如雞,趙懷淑與荀馥雅四目相對,各懷心思。
良久,趙懷淑淡淡地說道:“謝夫人,本宮雖然脾氣好,但容不得旁人三翻四次捉弄。”
荀馥雅知道,現在和趙懷淑對上是不明智的,但是話又說回來,自己前世倒是安分守己,也不過是落個棋子的命運,今生還不如下手搏一搏,將前世欺負自己的人全部都弄得不痛快,賭一賭自己的運氣。
她也不甘示弱地回應:“這個民婦當然知曉,公主是金枝玉葉,怎能被人三翻四次捉弄呢?民婦相信這天底下也沒能捉弄得到冰雪聰明的公主的!”
趙懷淑袖子裏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手指因為用力已經如雪一樣白了,身子顫得不成樣。而荀馥雅卻是微笑著,沒有半點怯懦的模樣。
趙懷淑恨不得讓這女人死,想到花瓣浴的陷阱,她又恢複了往日的和煦笑臉:“既然謝夫人身子抱恙,念在你我相識一場,本宮明日一大早會帶禦醫來替你診治的,希望能助謝夫人早日康複。”
荀馥雅佩服趙懷淑的驚然忍耐,心想著反正自己生病是事實,便笑道:“那民婦就恭敬不如從命,明日在家中候著了。”
趙懷淑神色複雜地看了她兩眼,轉身離開。
在她離開後,荀馥雅抱著白送上門的椰子,高高興興地找玄素分享去。
且說孫媚兒這頭,她用過晚膳後,美滋滋地享受花瓣浴,而後心情愉悅地睡覺去。可夜幕漸退的淩晨時分,她忽然感覺肌膚痛癢難忍,便不停地抓,不斷地大喊著守在外頭的紫鵑。
紫鵑跑進來,瞧見孫媚兒臉上長滿了各種疙瘩,十分難看,便嚇了一跳,趕緊跑去請來大夫,再請來謝夫人。
孫媚兒不斷地抓癢,肌膚開始出現損傷,謝夫人為了不讓她傷害自己的肌膚,命人將她兩隻手捆綁起來。等到大夫來時,孫媚兒的情況已經變得很糟糕,隻好給孫媚兒服下用安眠作用的藥物。
經過大夫診斷,孫媚兒中毒了。
謝夫人震怒,命人去徹查,發現是花瓣浴惹的禍。
花瓣的毒素入侵了孫媚兒的肌膚,已經藥石難醫,隨著時間的推移,機會會慢慢潰爛,人會毀容,變得麵無全非,醜陋無比。
謝夫人震驚不已,命令眾人不可讓孫媚兒知曉這個殘酷的事實,而後靠著門板掩麵痛哭。
她哭了一陣,冷靜了些,命人將伺候孫媚兒的丫鬟統統抓起來審問,從紫鵑的口中得知,花瓣是從小娟的手裏拿過來了。
謝夫人十分震怒,命人去將紫鵑拖過來,因此紫鵑一覺睡醒後,還沒來得及穿衣服,就被人拖到客廳離去受罰。
將軍府的東廂房內。
荀馥雅坐在屋子裏,一邊喝著熱茶,一邊盤算著如何合理使用皇上賞賜的一百兩黃金。
玄素腳步輕盈地從門外走進來,還哼著小曲兒,看上去心情很愉快。
她將一雙繡好的鞋子捧到荀馥雅麵前,笑道:“江郎瞧著奴婢腳上的鞋子舊了,就給奴婢買了一雙繡著彩鳳的鞋,你看看,漂亮嗎?”
荀馥雅看了一眼,見這雙繡鞋大紅的緞麵,金色的彩鳳,上麵的絲線非常精致,十分的耀眼,顯然是用了很大心思的。
她有點看不懂,那日都把話撂下了,為何江驁心安理得地接受玄素的好,又為何突然送上這麽別致漂亮的繡花鞋討她歡心?
玄素小心地看了荀馥雅一眼,笑道:“小姐你不覺得好看嗎?”
荀馥雅不想掃了玄素的興致,回以微笑:“好看。你喜歡的東西,怎麽會不好看呢?快試穿看看吧!”
“嗯!”
玄素點了點頭,當著她的麵試了下鞋子,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完全像是個得到心愛禮物的天真少女。
荀馥雅暗自輕歎一聲,低下頭幫著玄素整理她鞋子上的串珠,隨即狀若無意道:“玄素你已經到了婚嫁的年齡了,現在江驁就住在府上,你別傻乎乎的等,要跟他問清楚。女子的青春有限,是等不得的。讓你等的男人都是渣男,要不得的,知道嗎?”
玄素裝作沒聽懂,仔細地望著自己的鞋子。
荀馥雅實在忍不住,仿佛不小心地說道:“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不能隻有自己傻乎乎地樂,還要看看對方是什麽態度啊。有些事是馬虎不得,含糊不得了!”
玄素突然抬起眼睛,荀馥雅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一跳。
荀馥雅擔心玄素回忍不住嚎啕大哭,趕緊說道:“是小姐不好,小姐多嘴了!”
誰知玄素卻笑嘻嘻地道:“小姐,這雙鞋子真是漂亮!跟小姐漂亮,奴婢跟穿著這雙鞋子,也會聽小姐的話!奴婢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的,小姐你不要再為奴婢的事憂心了,大夫說你不要勞神費事,要靜養。”
“玄素!”
荀馥雅上前擁抱著玄素,不知為何,就傷感起來了。
此時,香兒神色慌張地跑進來,大喊著:“不好啦,少夫人,夫人要將小娟活活打死!”
“什麽?”
荀馥雅和玄素皆震驚地看過去。
謝夫人平日裏待下人也算親善溫和,自從謝昀喊她阿娘後,連對荀馥雅也變得和善客氣起來,怎麽會突然要打死小娟呢?
能讓謝夫人動了殺意,肯定是不得了的大事。
荀馥雅的臉色微變,心裏有種不好的感覺。
事情比較緊急,容不得她們坐下來詳談細節。荀馥雅和玄素在香兒的帶領下,邊走邊聽香兒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一遍,很快,行至將軍府後院。
後院的空地上,趙懷淑和謝夫人端坐在椅子上,丫鬟小廝站在一旁戰戰兢兢地看熱鬧,一名負責保護將軍府安全的侍衛正舉起木棍狠狠地責打被捆在長木凳上的小娟。
小娟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了,嘴裏喊著破碎的求饒聲。謝夫人不讓小廝丫鬟行刑,卻讓練武的侍衛行刑,很顯然對小娟恨之入骨,要將她活活打死。
小娟是謝昀挑過來貼身保護自己的丫鬟之一,荀馥雅怎能讓她平白無故被打死呢?
“住手!”
荀馥雅走過去,向侍衛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