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領著柔弱忐忑的姑娘們,謹慎地帶領他們前往目的地,卻不知在身後不遠處,有位身著紫衣的男子正盯著她們,異色的眼眸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許是運氣好,犬戎兵頭剛巧領兵過去主營那邊廝殺,荀馥雅當機立斷,找了把弓箭和一捆繩索,便領著姑娘們躲在營帳後頭。

營帳後頭是懸崖,懸崖的對麵是一處樹林,懸崖與樹林相隔的距離約莫是五個高大男子的身長,而懸崖之下是深淵,那下麵湍急的水流聲隱約可聞。

荀馥雅將繩索的一頭捆綁在樹幹上,另一頭捆綁在箭頭上,而後拉滿弓,憋足一口氣,將利箭深深地紮進對麵的樹幹上。

她拉了拉鏈接兩處的繩索,確定紮實了,催促姑娘們:“大家趕緊脫掉身上的裝備,抓住繩索過去對麵。”

姑娘們麵麵相覷,慫了,不敢上前。

宴久初平常與荀馥雅相好,知曉荀馥雅有些能耐,可眼前的難過讓她犯難了。

她站出來,苦惱地說道:“這、這如此凶險,怎麽過得去?”

瓜子臉姑娘跺著腳附和:“就是。我們又不是姑娘你,哪有你這般好身手。”

荀馥雅頭一回被人這般誇讚,哭笑不得。

她這文弱的身子哪裏看得出來身手好?不過是比旁人鎮定,靠無懼和勇氣硬挺過來罷了。

國字臉姑娘忽然埋怨起來了:“早知道姑娘是這般讓我們逃離,我們就不跟過來了,若是被犬戎兵發現,我們肯定被砍死的。”

蘋果臉的姑娘驚恐了:“哎呀,怎麽辦?”

瓜子臉的姑娘氣惱地指責荀馥雅:“都是你出的餿主意,我們可被你害死了。”

國字臉姑娘趕緊提議:“趁犬戎兵沒發現我們,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麵對她們的質疑與不信任,荀馥雅出言勸阻:“我勸你們三思。達瓦大王子被殺死了,你們若回去,不僅你們會死,你們的家人也會被揪出來殺死。”

“這……”

國字臉姑娘停住腳步,姑娘們畏懼了。

宴久初覺得荀馥雅沒道理害她們,提議道:“我們還是試一試吧,說不定運氣好,能活著過去呢。”

瓜子臉姑娘阻止道:“姑娘別試,這繩子都不知牢不牢固,萬一鬆了,你可是會掉下去的。”

荀馥雅解釋道:“下麵是河流,隻要會水,掉下去生還的幾率很大的。而且,即便那頭鬆了,這頭牢固,隻要姑娘們抓緊繩索,就能拉上來。”

國字臉姑娘一臉的不信任:“說得好聽,還是你先過去吧。”

瓜子臉姑娘附和:“就是就是,我們看到你安全了,才敢過去。”

荀馥雅看到她們一臉的不信任,心中喟歎:本想著讓她們先過去,自己斷後會安全些,如今看來,唯有先行一步了。

“行吧。姑娘們,時間有限,你們抓緊時間過去,再磨磨蹭蹭的話,恐怕會被犬戎兵發現。”

她背上弓箭,跳起來,握住繩索,左右手交叉互換,片刻之後,便安全抵達對麵的樹林。為了讓繩索牢固,她將繩索捆綁在樹幹上,向對麵的姑娘們招手。

宴久初姑娘喜上眉梢:“姑娘已經安全抵達了,我們趕緊過去吧。”

然則,國字臉姑娘突發奇想:“等等,我們為何不趁亂從軍營正門逃離呢?”

瓜子臉姑娘恍然大悟:“對哦,既然我們能瞞過犬戎兵偷跑到這裏,肯定能從正門逃走的。我們趕緊走吧。”

她們的言語無疑動搖了在場的姑娘,一部分姑娘毫不猶豫地跟隨她們離開,隻剩下宴久初與三名默不作聲的姑娘。

她們選擇相信荀馥雅,在一部分姑娘離開之時,她們毫不猶豫地握緊繩索,模仿荀馥雅的動作,勇敢地往對麵爬過去。

荀馥雅瞧見隻有四位姑娘前來,不由得蹙眉:“那幾位姑娘為何不過來?”

宴久初有些幸災樂禍地回應:“她們說從正門逃跑。”

“愚蠢。”荀馥雅瞧見對麵已出現了犬戎兵,正押著那幾名姑娘,她果斷地砍斷繩索,冷靜地吩咐道:“我們已被發現,各自分散來逃命,千萬別集中在一塊。”

幾位姑娘亦瞧見對岸的情況,慶幸自己信了荀馥雅,向她拱手道別:“感謝姑娘救命之恩,他日有緣再見。”

言畢,荀馥雅與她們頗有默契地往不同方向逃亡。

遠處的高山上,積雪盈尺,寒風凜冽,垂掛在枯幹上的冰柱偶爾破碎而墜。

紫衣男子立在高山之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表情陰晴不定。

身後,雲黛恭敬地將染血的包裹遞上。

“主上,瓦達的人頭。”

紫衣男子並未去看一眼,隻是淡淡地問:“殺死瓦達的女子叫什麽名字?”

雲黛愣了一下,不敢有所隱瞞:“名字不知道,隻知道她是天啟的姑娘,來偷取軍事密函的。”

異色的眼眸略過一絲複雜難懂的情緒,紫衣男子淡淡地惋惜:“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

夜盡天明,晨光初臨大地,褪去了夜色,沒了黑夜的掩藏,天又忽然下降鵝毛大雪,荀馥雅呼著冷氣,在山林間行走,諸多不便。

與姑娘們分開後,她往延邊榷場的方向行走,不挑平坦好走的正路,挑了道路崎嶇的山林。如今下著雪,她僅披著件單薄的披風,隻怕沒被犬戎兵殺死,回到客棧之前已被凍死了。

反正已過了一天兩夜,謝昀早已發現她不在客棧,她不必急著回去,還是找個隱秘的洞口躲躲風雪,再想辦法。

如此盤算著,她掃視一周,忽然察覺身後有人跟隨,遂佯作往前行走兩步,下一瞬轉身搭弓射箭,毫不猶豫地射向對方的藏身之處。

箭射在樹幹上,震動了樹幹,樹上的積雪如血精靈般不斷墜落。

躲在樹幹後麵的人頓時嚇得跌倒在地,瞧見荀馥雅正殺氣騰騰地將弓拉滿對準自己,趕緊舉手大喊:“辛姑娘手下留情,是我,宴久初!”

瞧見求饒這人是長相清秀的宴久初,荀馥雅蹙著眉,並未收回弓箭:“你跟著我作甚?不是說好了分散逃嗎?”

宴久初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盈盈地走向荀馥雅:“我也是回延邊的,走正路怕被發現,就走山林了,沒想到碰見了姑娘你,真是幸運極了!”

“……”

荀馥雅盯著那張春花般的笑臉,心情複雜。

越過山林便是延邊,對方的說辭似乎毫無漏洞,卻給她一種詭異的違和感。

宴久初似乎察覺不到荀馥雅的警惕,雙手環抱著手臂,楚楚可憐地向她哀求道:“辛姑娘,我感覺好冷啊,快要凍死了,不知你可否將你的披風借給我穿?”

荀馥雅見她凍得身子發抖,心一軟,脫下了披風給她。

宴久初毫不客氣地穿上,笑聲迷人地往前帶路,不是哼著歌兒,看得出心情愉悅得很,哪點像在逃亡。

荀馥雅想要提醒宴久初此時的處境,可話到嘴邊,忽然聞得一聲驚叫:“啊,那裏有個山洞,我們上去躲一躲風雪吧,冷死了。”

不待荀馥雅回複,她屁顛屁顛地往山洞的方向跑去,動作利索得像隻山中野猴。

荀馥雅背上弓箭,無奈地跟上。

山洞的洞口比較狹小,山洞並不深也不高,可夠得著讓兩個柔軟女子遮風擋雪的了。

荀馥雅走進去,找了塊幹淨的石頭,正要坐下,卻聽到宴久初可憐兮兮地說道。

“好冷呀,辛姑娘你怎麽不生火?我不會生火,這些粗雜事一向是我的下人幫我做的,姑娘你人心善,就麻煩你去撿些柴火回來生火吧,我在這裏等你。呼,好冷啊,冷死了,你快去快回哦!”

她坐不下去了,正經八百地說道:“不能生火,會引來犬戎兵的。”

宴久初委屈地扁著嘴,不到片刻又可憐兮兮地向荀馥雅求出:“辛姑娘,那我好餓呀,你能不能給我找點吃的呀。”

荀馥雅想著她一個嬌弱的官家女子出門在外不懂照顧自己在所難免,便到外頭轉了一圈,拔了一塊可果腹的樹皮回來,丟給她:“吃樹皮吧。”

豈知,宴久初盯著手上的樹皮片刻,將其狠狠地丟到一旁,委屈地哭個不停:“嗚嗚嗚……辛姑娘你欺負我,像我一個弱女子,死裏逃生,我容易嗎我,嗚嗚嗚……”

荀馥雅輕蹙著眉,肅然提醒:“你別哭了,會引來犬戎兵的。”

豈知,宴久初委屈起來不管不顧的:“來就來吧,反正辛姑娘你厲害,用箭殺死他們就好啦,嗚嗚嗚……”

話音剛落,荀馥雅便聽到了外頭犬戎兵的喊聲,以及淩亂急促的腳步聲。

“她們躲在山洞裏,快上去!”

宴久初不懂犬戎語,但聽到外頭的動靜亦知曉不妙。

她趕緊收住喊聲,伸出小手,可憐兮兮地向荀馥雅求助:“你要保護我啊,別丟下我不管。”

荀馥雅懶得理她,跑到洞口察看,山下來了一群犬戎兵,沒有八千也有三千,可她的箭筒裏隻有二十把箭,而她除了射箭,武藝並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