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不知名的物質自然引起了吳良的注意。

他立刻又仔細對其進行了一番辨認……很輕也很鬆,感覺與蜂巢的材質也很類似,但那麽大的孔洞,即使是後世最大的蜂類也用不了這麽大的巢。

而且,就算有些蜂類會在地下築巢,也絕不會築到幾丈深的地下。

並且還是夯實的夯土層之下,畢竟據吳良所知,自然界中的蜂類都不是掘土高手,根本就不可能挖到那麽深的地下……

隻可惜洛陽鏟帶上的“蜂巢”已經變成了空巢。

裏麵並沒有留下卵或者卵的遺骸,僅僅憑借這樣的空巢,吳良根本沒有辦法判斷出屬於什麽物種。

“家主,還繼續挖麽?”

見吳良蹲在地上“分金點穴”了半天,兵士們忍不住問道。

“先不挖了,回山上去。”

如今見到了夯土層,又見到了遺骨,就算暫時沒有辦法判斷這“蜂巢”到底是什麽東西,也並不影響吳良做出判斷。

這下麵絕對有東西!

至於剩下的那個“婁”位,吳良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去探了。

既然“鬼”位下麵已經發現了東西,他就一定會將其掘開一探究竟,飯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如果這下麵不是海昏侯墓,再去探查“婁”位不遲。

更何況,他現在基本確定了於吉的堪輿之術,心中便又多出了其他的擔憂……

……

如此率人回到山上。

“公子,如何?”

於吉也是首次使用堪輿之術逆推墓穴,雖然心中十分自信,但依舊很是關心吳良探查出來的結果。

“老先生的堪輿之術果然非同凡響,我雖然隻去探查了一個‘鬼’位,但已經發現了一些與祖墳有關跡象。”

吳良一臉欣賞的笑道。

“這是自然,旁的不敢說,但這堪輿之術卻是老夫最自得的本事,絕非常人可比。”

一聽這話,於吉當即一臉傲氣的捋起了胡須。

這也就是他沒長尾巴,要是長了尾巴估計能直接翹到天上去。

“不過我還有一事相求,請老先生不吝賜教。”

吳良接著又道。

“哦?公子先說來聽聽?”

於吉笑道。

“不瞞老先生說,我此次前來原本隻為祭祖,但方才聽了老先生對祖墳風水的講解之後,我又生出了為祖宗遷墳的想法。”

吳良嘿嘿笑著說道,“誠如先生所說,我家祖墳安置在這八煞黃泉之中,雖然占了吉位,可保子孫永不斷絕,但卻難以大富大貴枝繁葉茂,甚至還會遭受一些劫難,這實在非我所願,恰逢老先生精通此道,因此我想為求老先生再為我覓得一處風水寶地,將祖墳遷移過去,令我們這些子孫今後的日子好過一些。”

“遷移祖墳”可不是吳良的真實目的。

隻是為了引出自己接下來想要詢問的問題,從而盡可能解決心中的擔憂。

“這……”

聽了這話於吉立刻皺起了眉頭,為難說道,“公子有此想法倒也合情合理,但公子這祖墳處於四隅之上,受到八煞黃泉的庇護,恐怕不好辦呐。”

想不到於吉這麽上道,吳良終於將心中的真實想法問了出來:“正是因此,我才請老先生幫忙,不知老先生可有解除八煞黃泉庇護的辦法?”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靈湖湖底積壓的大量二氧化碳。

如今已經驗證了於吉的堪輿之術,那麽他所說的八煞黃泉就不可掉以輕心,尤其是這個風水格局對海昏侯墓的“庇護”。

這種“庇護”到底是什麽雖然還無法確定。

但吳良已經聯想到了靈湖湖底積壓的大量二氧化碳。

畢竟堪輿之術本就是一種不容易用科學來解釋的一種“自然科學”,那麽堪輿之術中的“凶煞”又或是“庇護”便極有可能也有“自然”有關。

如此推演。

吳良真心不得不懷疑,一旦他掘開了海昏侯墓,這“自然”便會立刻啟動被動的“庇護”機製……

根據吳良目前掌握的情況,現在唯一能夠阻止他打開海昏侯墓的因素恐怕就隻有靈湖之下的大量二氧化碳。

隻要再來一次“靈湖吸魂”事件,他和瓬人軍便會全數交代在這裏。

這樣一來,海昏侯墓自然安然無憂,墓主人自然不會受到侵擾。

也是因此,吳良才叫瓬人軍在這座山上紮營。

因為據他所知,哪怕後世的三大恐怖殺人湖中二氧化碳溢出時,行成的致命氣體層最多也隻有60米厚,而靈湖並不算大,他們所在的這座小山又差不多有150米高,絕對是有機會在“靈湖吸魂”事件中活下來的。

“公子,不是老夫不可幫忙,若是其他的風水格局,或許還可通過人力改變。”

於吉鄭重的搖了搖頭,說道,“但在這八煞黃泉格局中,八處惡方黃泉處於天幹之位,既是天生地設的惡煞,除非天道之力自行改變,我等便是做再多的事情,恐怕也於事無補啊!”

“果真如此?”

吳良自是有些不甘心,還想再詐一詐。

於吉似乎已經看透了吳良的想法,不待他再說什麽,便又主動搖頭補充道:“老夫知道公子一直對老夫心存疑慮,但老夫確實已經將所知所學都說了出來,倘若公子依舊懷疑老夫的誠心,恐怕日後也不會將占卜之術傾囊相授,老夫告辭便是。”

“老先生說笑了,我自是信你的。”

見於吉如此說,吳良隻得作罷。

如此看來,恐怕就隻能冒險行事了……

……

當天,吳良一直在冥思苦想。

重點就在如何規避“靈湖吸魂”的風險,但無論用什麽辦法,也沒有辦法解決掉這個問題……有時候人類在大自然麵前,就是這麽的無力。

如此一直到了太陽落山,吳良終於還是下了決心——冒險開幹!

為了防止被一鍋端。

他將隨行的百名瓬人軍兵士分成了兩組。

一組白天挖,一組夜裏挖。

同時還特意交代這些兵士注意一些細節:

挖掘的時候若遇阻礙不得使用蠻力,盡可能多人協作小心行事,實在不行就來找他解決;

挖掘出來的泥土與石塊不得倒入湖中,小心鋪灑在周圍;

挖掘地點距離靈湖有一裏多地,任何人都不允許隨意靠近靈湖;

注意信號,一旦聽到約定好的白菁菁發出的口哨信號,無論在做什麽,都必須立刻放下手頭的事第一時間急行軍趕回山上的營地,不得有誤;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挖掘過程中都必須至少點燃一根火把立於工地,倘若火把莫名,立即撤離;

等等等等……

其實吳良知道,哪怕他在第一時間發現異象,叫白菁菁用口哨通知瓬人軍兵士撤退,大家也幾乎是不可能跑掉的。

畢竟,“恐怖殺人湖”的二氧化碳氣體層的蔓延速度高達60公裏每小時。

這個時代根本就沒有比這個速度更快的交通工具,甚至就算騎上快馬也還達不到這個時速的一半,更何況還要爬山。

他承認,他有賭的成分,就賭“靈湖吸魂”不會出現。

畢竟,如果這次不盜這個墓,等到不久之後袁術、孫權等人依次占領此地,到時就算拚了命的幫曹老板加快開疆擴土的速度,他這輩子恐怕也很難再有對這個墓進行“保護性發掘”的機會了。

……

不過開工之後,一切倒還比較順利。

靈湖並未出現任何異狀,瓬人軍也並未遇到任何阻礙。

如此隻用了兩天的時間,兵士們便已經挖過了黃土夯土層,觸及到了洛陽鏟此前帶上來的屍骨層。

挖到屍骨之後,吳良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查看情況。

然後。

他就發現,這埋於地下的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屍骨竟全都是人骨。

並且人骨保存的還比較完整,一具一具的羅列在其中,胳膊是胳膊腿是腿,能夠完整的拚出人形。

即使說這些屍骨死前並未被分屍,而是在完全腐爛或是肢解之前便埋葬在了此處。

不過。

卻有一個奇怪的現象引起了吳良的注意。

這些屍骨的頭顱附近,全都遺留著一團頭發。

這些頭發最短的都有4、5米來長,長的甚至有7、8米長,絕對超過了正常人留發的極限……就算這時候人們認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會輕易剪發或是剃須,也很難將頭發留到這樣的長度。

畢竟,頭發長到這種程度已經嚴重影響了人們的生活,就算不剪,日常生活中也會不斷的斷掉,年紀再大一點到了脫發的年紀,也很容易脫落。

除非這些人平時什麽都不幹,就蹲在家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並且終日都在護理自己的頭發。

除此之外。

吳良還在這些屍骨的手指骨骼附近發現了許多螺旋狀的扁平骨質物。

這些又是……

吳良並未用手直接觸碰,而是用一個棍子挑起來才湊近了一些查看。

這一看不要緊,這玩意兒居然是——指甲?!

我的天!

吳良在後世看到過在一個擅長開掛的國家中,有人六十四年沒有剪指甲,其中大拇指指甲最長長到了2米多,並因此獲得了世界吉尼斯記錄。

但吳良仔細查看自己麵前的這些屍骨旁邊遺留下來的指甲。

哪怕短一些的大概也有2米來長的樣子,長的目測則恐怕已經超過了4米……

“我去……”

吳良有些看不懂了。

這些屍骨雖然還沒有完全掘出,但目前據吳良推測至少得有數百具之多。

並且這些屍骨留下來的頭發與指甲,隨便拉出來一個,就算最差的也能夠輕鬆與後世的世界吉尼斯紀錄拚一波刺刀。

那些厲害一些的,幹脆就直接將後世的世界吉尼斯紀錄碾壓了……

而不論是頭發還是指甲,隻要是留到了這種程度的人,基本上就可以完全排除正常生活的可能,必須像蛀蟲一樣被全方位無死角的包養起來才有可能將其蓄留下來。

可這個時代……

有誰會閑的蛋疼全方位無死角的包養這麽一群廢人呢?

包養這麽一群奇怪的人又有什麽目的呢?

現在可沒有所謂的世界吉尼斯記錄吧……

另外。

吳良還想到了一個更加難以解釋的問題。

以後世世界吉斯尼記錄中的那位指甲達人為例,他的指甲最長長到2米,就已經用了64年……

那麽這些屍骨的指甲能夠長到4米,就算除去隨著人的年紀不斷增大,新層代謝變慢,指甲生長速度也會因此變慢等因素,這些屍骨恐怕至少要用128年才能將指甲留到這種程度吧?

而且留到這種程度的還不是一個人。

而是數百人,甚至繼續挖掘下去可能還會更多!

“這……”

吳良有些搞不懂了。

這個時代的人真的能活這麽長時間?

而且還一下子有這麽多人活了這麽長時間?

那豈不是說,這時候的人在秦始皇以及曆代漢朝皇帝的努力下,就算沒有找到不死的方法,也已經找到了長生的方法?

至少墓主人已經找到了吧……

但這顯然是個悖論。

因為不論是秦始皇、還是曆代漢朝皇帝,以及海昏侯墓的墓主人劉賀都沒有得到長生,相反死的還都挺早。

想著這些,吳良餘光注意到了跟在後麵的於吉,他的表情有點不對勁。

此時吳良已經決定將於吉牢牢控製在瓬人軍中,將他變成一條船上的自己人,再加上之前又與他說過“遷墳”的想法,因此這次便將他帶到了現場。

“老先生,看你的樣子,應該是看出什麽了吧?”

心思微動,吳良扭頭看向了於吉那張越來越凝重、幾乎皺成了苦瓜的老臉。

於吉似乎有些走神,聽到吳良的話瞬間回過神來,連忙說道:“公子,這些屍骨恐怕曾經不是普通的屍骨,而是蔭屍啊!”

“蔭屍?”

吳良心頭微微一顫。

“不錯,所謂蔭屍,便是曾經葬入養屍之地中是屍首屍變而來!”

於吉點了點頭,神色更加凝重的說道,“屍首葬入養屍之地,不斷吸取養屍之地的黃泉之氣,不但屍身不會腐爛,毛發與指甲還會像活著的時候一樣繼續生長,因此蔭屍,也叫做養屍!”

“可這些屍身都已腐爛,如今隻剩下了枯骨,這又作何解釋?”

吳良忍不住問道。

“所以老夫說是……曾經!”

於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