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醫生來過的當天晚上, 桑野就退燒了,但感冒還拖著,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談默之後除了每天督促桑野吃藥, 中午還會回宿舍樓燉川貝雪梨湯。

清熱潤肺,給桑野喝。

今天訓練日中飯過後,桑野不等談默發信息叫他,就提前來到宿舍樓。

他往一樓的廚房門邊一靠,看著裏麵的男人。

談默腿長, 人也長得高,對盧阿姨來說正好的料理台對他來說顯太矮。他正握著刀切梨, 袖口翻折, 露出的小臂冷白瘦削,能看到淡紫色的青筋隨著他運刀的動作輕微起伏,

上得廳堂, 下得廚房——這話就是為他男朋友量身定作的。

桑野看著料理台前的高大背影, 內心除了隱隱泛起的驕傲,還有種巨大的安全感, 但跟在家受父母照顧時的感覺又不一樣,催生出了別的一些什麽。

桑野不再賴在門旁,走上前, 沒骨頭一樣地貼在談默身後, 雙手環住男人的腰。

談默沒回頭, 切了一塊梨下來,抬起手。

桑野仰起臉, 踮腳尖, 越過談默的肩咬上那塊雪白的梨, 退開時, 探出舌尖舔舐談默掛著晶瑩汁水的修長指尖。

談默將手指蜷進掌心,放下手繼續切梨:“別搞事。”

桑野吞下甘甜多汁的梨,才開口說出剛剛萌生的決定:“等獎金到賬後,我要去買個房子。”

小煤老板說到買房時跟說買菜一樣輕鬆。

“十八歲就想著買房?”談默放下刀,單手拎過一旁的玻璃耐高溫鍋接水,“桑富貴,你真是一點存錢的概念都沒有。”

桑野剛花完全部身家近兩千萬,各項獎金還沒到賬,就開始籌劃著朝房地產下手了。

桑野哼了一聲,傲氣道:“我買完房子,就要裝修一個超級大的廚房,讓你在裏麵做飯。”

“……”

談默輕扯一下唇角,忽然明白桑野為什麽要買房子。

少年藏在背後的心願是想跟他有個屬於兩人的家。

談默以前外出留學,後來常年住基地,回家的時間是少數,而且一個人搬出去住沒有意義,在談家的別墅裏反而方便。

但是聽了桑野的想法,談默立即心動了。

他把雪梨、冰糖和川貝一起放進水裏,把鍋架在灶台上。

做完這些,談默轉過身倚在料理台上,似笑非笑看桑野:“你是不是當我喜歡做飯?”

桑野微抬高下巴,不管:“反正廚房是你的。”

談默道:“別費事了。”

桑野茫然地眨了下眼,隨後略顯失落地低下頭:“好吧……”

談默伸手一勾他的下巴,聲音含笑:“別費事去找房子了,我有很多閑置房產,問我買就行。”

桑野眼睛一亮:“在哪兒?多少錢?”

“你想在哪兒都有,錢的話……”談默想了想,說,“統統十元。”

“……”

跳樓都沒這麽大甩賣的。

桑野抿了下唇:“別逗我了,我是真的想買。”

“沒逗你,我也是真的想賣。”談默道,“房產太多,又不用於投資,空著沒意思,看你是熟人才給的友情價。”

談默不是吹牛逼,他的房子不僅遍布國內的一二線城市,甚至在國外也有屬於自己的莊園,房產多到每年請專員打理的費用就高達上百萬,所以根本不需要桑野再去買房,純屬浪費。

桑野打量談默數秒,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開玩笑,接著靠近半步,揪住談默的衣擺,莫名羞赧:“那……我可以買兩套嗎?”

談默:“…………”

桑野翹起唇角,正要說“騙你的”。

“你微信上轉我兩百紅包。”談默緩緩傾身抱住桑野,再認真不過道,“我上海房產全寫你名字。”

“……”桑野仰著腦袋,下巴擱在談默肩上,有些懵地望著上方。

懷疑這是什麽新型詐騙方式。

灶台上的水聲沸了,咕嚕咕嚕在玻璃鍋裏泛起泡泡。

桑野壓根沒把談默的話放心上,就連十元一套房也是。

談默把人鬆開些,借著近距離一偏頭,正要幹點別的,視線特意往廚房門口掃了眼。

桑野也跟著回頭看,檢查外麵有沒有人經過。

談默是隊長,桑野是公認的小隊長,他們對自己職業生涯都有著高要求,不希望被人認為把訓練和戀愛混為一談,因此兩人雖然是基地裏公認的情侶,但比沒正式在一起前還要注意影響,從沒被人撞見過有親密舉動,起碼隊友們不會覺得他們談戀愛後就變得分心。

但是兩人也有小心機的,比如會假裝不經意戴錯彼此的圍巾,桑野偶爾外出的時候也會順手抓起談默的外套披上,再比如現在。

談默一手轉過桑野的臉:“沒人,來吧。”

桑野這時突然想到什麽,立即捂住談默的嘴,也捂上自己的,含糊道:“感冒了,傳染。”

談默依次扒拉下桑野的兩隻手,不屑地輕挑眉:“我體質有多好,你不知道?”

桑野沒轍。

於是第二天,在廚房喝川貝雪梨湯的就變成了兩個人。

談默隔著桌子坐在桑野對麵,眼尾紅,鼻尖也紅,拿著調羹攪碗的樣子看起來比桑野還要沒力氣。

桑野忍著燙吃了一口梨,掀眸看一眼談默,小聲道:“聽說你體質有很好……”

談默:“閉嘴吧。”

***

隨著年關將近,大家都數著發獎金的日子。

小派閑暇之餘就喜歡拉著桑野合計全球賽的分成問題。

“四百萬是達不到的,我們幕後老板一向不做慈善。”小派按著手機算了算,道,“等這邊扣一點,那邊扣一點,每人大概兩百五十萬吧。”

桑野現在身無分文,之前沒什麽,但自從有了買房的目標,對於金錢有些敏感。

他一想這兩百五十萬連個首付都不夠,拍了下桌子:“老板果然不是好人!”

談默正在喝熱水,嗆咳了。

桑野和小派沉浸在討論中,沒有注意到他。

小派道:“你正式入隊第一天起我就跟你說什麽來著?當時你顯然不能跟我共鳴。”

桑野現在未必就有了共鳴,但吐槽老板又不犯法:“日久見人心。”

談默擦拭桌上的水漬:“可以了……據我所知,這裏給出的獎金分成已經屬於行業天花板,很大方了。”

小派還沒說什麽,桑野看談默:“你怕被老板聽到閑話嗎?”

談默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我沒這方麵顧慮。”

“那大可不必偽裝。”桑野信誓旦旦地保證道,“這裏都是自己人,你很安全,我們不會告訴別人。”

“……”談默點頭,感冒了,嗓音又沉又啞,“還是自己人靠譜。”

桑野在為獎金沒達到首付金額而略感失望的時候,這天周五打完訓練賽下班。

小派和胡夫先走了。

談默滑到桑野身旁,遞手機給他:“喜歡哪個?”

“……”

桑野不明所以接過手機,一看,屏幕裏是一張房子的內部照片,客廳、廚房、臥室……各個部分都拍下來拚成了長圖,麵積很廣,精裝修。

他看談默:“什麽?”

談默衝著手機一揚下巴:“你先選。”

桑野便埋下頭繼續看。

一共有二十多張圖,有大平層,有複式,還有法式獨棟小洋房。

每個房子風格都不同,但都是同樣的好看,地段也很好。

桑野看花了眼,漫不經心問:“不會都是你房子吧?”

談默嗯一聲:“目前在本地的。”

“真有錢……”

桑野有些感歎,但觸動不深,因為談默有沒有錢他都不在意。

挑選時桑野抱著的幻想是跟談默一起住,想法很簡單——不需要太大,料理台要高,臥室不能顯得空曠,不然怕談默晚上睡不好。

桑野挑中一個平層公寓,手機還給談默。

談默看了眼,起身撈起外套:“你現在給我轉十塊,帶你去驗房。”

“……”

至此,桑野還以為談默在跟他開玩笑。

他也很配合演出,拿出手機發了個紅包過去。

不過發的是兩百,純粹是順手,十塊太少發不出手。

談默查收紅包,看到金額,掀眸看桑野。

桑野正在穿外套,問:“幹嘛?”

談默收了手機:“沒事,走吧。”

……

談默開車到了地方。

桑野選中的房子是在跟基地同一個區的繁華地段,購物出行都很方便,但是社區裏環境維護得相當清幽。

這裏每一棟樓最高六層,桑野跟著談默坐電梯來到六樓。

談默在密碼鎖上輸入數字的時候,讓桑野在一旁看著,然後按了取消,叫桑野重新輸一遍。

桑野輸入密碼,應聲把門開了。

裏麵跟照片上精美的畫麵簡直一樣,並且景更深,因此空間看上去更大,關鍵是纖塵不染,真正的拎包入住。

談默在門口的櫃子裏翻找了一陣,找到一把鑰匙,遞給桑野——是為了防止意外密碼鎖出問題備用的。

桑野伸手。

鑰匙掉在他掌心。

談默說:“你的了。”

“……”

桑野才不信轉兩百這麽漂亮的房子就能是他的,看了眼鑰匙後隨意揣口袋,抬頭:“你會跟我一起住的吧?”

“為什麽不跟你一起住?”談默望向他時,多情的桃花眼含笑,“我們的合法性隻差一張證明。”

桑野臉上微燙,囁嚅:“就是確認一下……”

談默說:“除非你不願意讓我住進來。”

桑野連忙道:“我沒有!”

談默:“那你確認什麽?”

“就是……”桑野低頭,攥了把口袋裏的鑰匙,“給把鑰匙哄開心但是又不回來。”

談默就那麽安靜地注視了桑野兩秒,一步步走上前,垂眸看著他:“你不是金絲雀。”

桑野臉紅,穿著拖鞋腳踢了下地麵:“我……我又沒那麽說。”

談默傾身擁抱桑野,撫了撫少年纖瘦的後背,目光環視四周:“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可能少了點什麽,明天帶你去買東西,現在先做飯。”

誠如談默所說,房子雖然低調奢華,處處精美,但畢竟沒有人真正入住過,所以少了生活氣息以及主人的印記,才會讓乍一進屋的桑野沒有歸屬感。

因為管家知道談默要提前來,所以冰箱裏什麽都有。

兩人一頓飯合力做下來,把廚房弄亂了,但是看著也順眼多了,家裏不再是冷冰冰的樣子。

談默做飯很好吃,桑野以前跟他回家的時候就嚐過他的手藝,一下子就被抓住了胃。

但談默也隻有偶爾興致來的時候才下廚做一頓,所以且嚐且珍惜。

吃好飯後,碗不用洗,聽說明早會有阿姨來。

桑野從冰箱裏拿了罐酸奶,比剛進門時放鬆了不少,坐著沙發上看電影消食。

半小時後,談默卷起袖管催他:“去洗澡。”

桑野抬腕看了眼手表。

這才剛八點。

“我想看電視。”桑野目不轉睛看著前方。

談默道:“浴室裏有投影。”

桑野挑眉,帶著一種想看看新玩具的興奮,進了浴室。

浴室很大,果真有投影儀,牆麵也是特殊材質處理過,可以高清投屏。

桑野坐在浴缸邊拿著遙控器搜電影的時候,談默放水。

等放好水,談默站一旁脫衣服。

桑野:“……”

才知道談默的意思是一起洗。

剛剛在客廳裏播放的電影隻看了一半,還剩一個小時,但是桑野在浴室裏待了足足有兩小時,並且稀裏糊塗的,電影後半段講了什麽都不知道。

最後桑野是被談默抱出來的,身上裹了件浴袍,十個手指頭都泡皺了。

談默把少年塞進被窩,看他白裏透紅的臉蛋,眉眼倦怠,卻殘留慵懶的春情,好看得叫人心動。

便用手輕捏他的臉,溫溫柔柔地一笑:“再來一次。”

“!”

桑野都嚇清醒了兩秒,拉住被子卷緊自己,隻露出個奶白色的腦袋在外麵。

“不了,不來了,你不累嗎?”

談默表情略顯微妙地抬眉。

桑野立即意識到自己完了,恨不得咬掉舌頭。

果然。

“我體力有多好,你不知道?”

“……”

不要試圖去質疑談默這個男人。

……

半夜裏的時候,可能體力消耗太快,桑野拖著虛軟的身體爬到廚房冰箱前找吃的。

這個房子關了燈後比桑野想象中要大,爬到一半差點迷路。

桑野借著雙扇門冰箱的燈,蹲在那兒吃一種小零食,裝在保險盒子裏,不知道是什麽,甜甜鹹鹹,反正挺好吃的。

他一邊吃,一邊打量黑黢黢的四周,後知後覺升起一種踏實和幸福感。

以後休息日,他跟談默就能有徹底的二人世界了,幹什麽都沒人管。

不多時,走廊的燈開了,傳來腳步聲。

談默走到廚房門旁,剛醒,揉了揉眼看冰箱前的桑野。

桑野吞下東西,把盒子遞向談默:“要嗎?”

談默沒注意桑野在吃什麽,隻看到他光著腳,沒穿鞋踩在泛著寒光的大理石地麵上。

談默後退坐到椅子上,招手讓桑野過來。

桑野走過去。

談默把他抱在腿上,避免他腳踩在地麵,自己則將臉埋在少年頸間,還有些困。

“吵醒你了嗎?”桑野連塞兩個團子進嘴裏,加快了咀嚼速度。

談默搖搖頭,磨蹭了會兒,從他頸間抬起臉:“晚上沒吃飽嗎?”

桑野怕他笑話,道:“十八歲,長身體嘛。”

“……”

談默眼皮一跳,看樣子逐漸清醒。

桑野沒注意到他臉色變化,專心進食。

等差不多吃好了,他翹著沾了各種料的手指把盒子蓋上。

談默這時捉住桑野一隻的手,張嘴含住他的手指。

“……”

桑野臉頰鼓鼓的,睜著烏黑的眼睛看談默,像小動物,無意識舔了下唇邊的粉末,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了層紅。

濕潤溫熱的觸感在指尖引發電流一路直躥心尖,尤其是看著談默淡色的唇含著他手指,上下吞吐一下,桑野呼吸都短暫地停了一秒。

談默終於放開桑野的手指,抬眼:“二十四,過了長身體的年齡,但耐力好。”

“……”

桑野陡然噎了一下。

很快便反應過來,談默以為自己在暗示他年齡大。

不是……

然而桑野接著就被提起來擺在餐桌上。

感覺似乎不知疲倦的男人胡作非為,桑野叫聲中染上輕微哭腔。

不要在談默這個小氣的男人麵前提年齡!

***

第二天,桑野睡到了快中午。

談默叫醒他:“起來收拾一下,律師到了。”

桑野睡不飽,煩得掀過被子蓋在腦袋上。

談默這次卻沒慣他,把人扒出來,提著坐起:“趕緊的。”

桑野頂著淩亂的頭發,陽光刺目,幾乎睜不開眼,哼哼唧唧不願意。

談默進浴室擰毛巾。

桑野被談默按著擦了把臉,才有意識回籠的跡象。

坐**呆滯一會兒,抿了下幹燥的唇,抬頭看談默:“什麽律師?”

……

桑野穿好衣服出臥室,進了書房,看到桌子旁坐了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男人簡短地做了自我介紹,表示姓陳,全程掛著標準笑容,打開公文包:“這次來是為了變更談先生的房產到您名下,需要您簽一些文件。”

桑野坐在桌子對麵,迷茫了,望向門口。

然而談默不在,去他端早飯去了。

陳律師擺出一份文件放他眼前,說:“這是這棟房子的房產合同。”

“……”

桑野大腦宕機。

沒想到談默說的是真的,十塊錢就把這房子賣給了他。

“等等……”桑野還要捋捋,這相當於白送,他沒想好要不要這房子。

可律師沒等他說完,又從公文包裏掏文件推送到他麵前:“這份是位於外灘的法式獨棟。”

桑野心髒驟停:“……”

律師掏文件的動作沒停:“這份是西郊都會。”

“…………”

“這份是湯臣一品。”

“……………”

律師用了整整三分鍾,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二十份合同,麵不改色心不跳,保持微笑,一伸手掌:“麻煩簽字。”

桑野看著鋪滿整張桌麵的合同協議,咽了下口水,砰的一下拍桌站起來。“我找下談默。”

桑野進了廚房,拉上門,逐漸暴躁的聲音,隔著一個廳律師都聽到了。

律師挑了挑眉,坐在書房裏拿出手機,百無聊賴間給女朋友發消息感歎:

【上一次接手資產過億的房產轉移程序,客戶還是國外一個走了八十歲老頭的年輕寡婦,今天接受委托的這個客戶,年紀輕輕才二十四,就好像已經在給十八歲戀人交代遺產了。】

女朋友:【……】

女朋友:【人家說不定是彩禮呢?】

但無論如何,那天上午的最終結果是,桑野從等著獎金到賬身無分文的打工仔,一躍成為身價過五億的小富豪。

對於桑野來說十分魔幻的2022,就這樣在春節即將來臨的腳步聲中漸漸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