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院子裏安靜窒息得連地上斷了氣的鵝都想仰頸起來叫兩聲。
桑野後知後覺捂了下嘴, 眼神亂瞟,看看他達,又看看他娘, 最後還是覺得手握菜刀的他娘更需要注意。
“媽……”
少年嗓音有點抖。
桑家兩位家長把桑野養得嬌,家庭氛圍民主又寬鬆, 因此桑野跟父母之間沒隔閡, 一緊張,一激動,什麽話都禿嚕出來了。
“小狗兒?”方月榮輕喚一聲,把菜刀放下了, 拿起一旁抹布慢條斯理蹭了蹭手,“你說甚嘞?”
桑野撓頭, 又一下子蹲到地上, 鼻尖貼著膝蓋蹭了蹭, 紅著臉囁嚅:“我喜歡他,我喜歡我們隊長……好早以前就待見他了……”
桑新華被煙頭燙得一哆嗦,看向手機,“喔!”一聲,聽著像明白了, 實則神情還在恍惚:“我……以為是後生們開玩笑,現在網上都這樣, 不承想……”
隨口一問, 還挖出了個大新聞。
“……”桑野緩緩看了眼他達。
感覺自己就是狼人自爆型冤種。
“小狗兒……咳, 桑野。”方月榮一秒變得字正腔圓。
她二十年前是地方台主持人,即便是現在, 一張嘴氣場依舊拉滿。
桑野皮緊了一下, 雙手環住膝蓋, 七拐八拐蹭著腳尖往桑華新那兒挪,慫唧唧的:“幹啥?我都交代了……”
方月榮轉過身,手撐在後邊案板上:
“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們還需從長計議,你現在年紀小,我們太早放你出去,你在外地身邊也沒有個人引導,你說喜歡,那能確定自己的感情嗎?”
“確定確定!”桑野伸長脖子猛點頭,眼睛亮閃閃的,保證道,“我不是笨蛋!”
方月榮看了表情再真摯不過的少年兩秒,移開視線緩緩點頭:“好。”
她背在身後的右手慢慢抽出。
桑野順著看去。
方月榮手中垂下半匹豎著切開的鵝。細細的脖子,肥大的身體,輕輕晃動。
“……”
“你說要去上海打職業,尋找理想。”方月榮麵目卻逐漸猙獰,高高舉起了手上的鵝,“半年,你尋找了個男人回來!桑——野——!!!”
桑野原地起跳三尺高,圍繞著廊柱上躥下跳:“媽!媽!”
“你給我站住!出息了!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了!”方月榮將半隻鵝揮舞得虎虎生風。
“哎呀!哎呀!”桑華新被他倆繞得頭都大了。
“達達!”桑野無處可躲,往桑新華身後埋。
“給我讓開!不然連你一起抽!”方月榮異常彪悍地衝上來。
“別哇嘰吵鬧!”
桑華新一邊揪住一個,逮著自己婆娘和兒子進屋。
不然明早左鄰右舍準來看笑話。
……
客廳裏,一家三口占據客廳的三個不同方位,誰也不說話。
桑野抱著腦袋蹲在電視櫃那兒,一聲不吭。
方月榮雙手抱臂坐在沙發正中央,突然清了清嗓。
桑野背影輕顫一下,往牆角挪了挪。
“你們隊長什麽意思?”方月榮微抬下巴,問。
桑野耷拉著腦袋,臉紅了,手指按著拖鞋上的狗頭裝飾,哼哼唧唧:“他也說他待見我……”
方月榮:“你們……”
“但我們不一定走一起!”桑野匆匆忙忙抬頭補了句。
方月榮迷惑了:“這不你待見他,他也待見你嗎?”
桑野不知怎麽解釋,有些尷尬地轉回牆角,道:“這我自己的事,媽,你別管了。”
“確實管不了你……兒子大了,留不住了。”方月榮歎氣一聲,忽而又有些傷感,“我本來想得好好的,我兒玩個遊戲也能養活自己,有出息了,過兩年再給我帶個南方媳婦回來,現在……現在可好,我那些傳家的金銀首飾怎麽辦哦?到時候塞給哪個哦?”
桑野安靜地按著拖鞋上的橡膠小狗,過了兩秒,軟糯地憋出一句:“到時候幫你問下隊長,看他要不要吧……”
開玩笑的。
能不能跟談默發展到那一步,桑野心裏都沒底。
方月榮氣笑,撥了下耳邊頭發,接著突然想到個問題:“哎?小狗兒,你們隊長不是什麽不正經的人吧?”
就說一個快二十五歲的人了會對她年僅十八歲的兒子下手,光是聽著,印象就大打折扣。
“不是不是!”桑野聽不得這些,手都擺出了殘影,“我五年前就追他了!他人特別好,我從進俱樂部一直到比賽都是受他照顧的!”
“五年前?”方月榮看桑野,眼神霎時間變得高深莫測,“你年後說要去上海尋找理想,理想就他?”
桑野再次鬧了個大紅臉,扭回去狂摁狗頭。
說多錯多,幹脆不吭聲了。
桑新華看著手機一屁股坐到方月榮身旁:“後生是個好後生,長得俊,不像人品有問題。”
他把上回保存在相冊裏的從宣傳片中截下來的談默照片遞給方月榮看。
方月榮端詳青年的眉眼。
上回沒仔細看,可現在都快成女婿了,不得不看仔細點。
然而即便是方月榮這樣審美巨挑剔的女人,在檢閱後也不禁點點頭。
是可以。
這後生跟她印象裏要麽過肥要麽幹癟的職業選手形象不一樣,長得勻淨俊朗,氣質也很好,斯文貴氣得很,不至於配不上她那個白白嫩嫩的兒子。
接著,桑新華又往旁邊劃了一張——是今晚談默在直播間刷禮物、彈幕都起哄說是彩禮的截圖。
“就這二十萬……”桑新華拿回手機,垂著眼看了又看,最後撇下嘴角搖了搖頭,“我不是很滿意,大家都說上海男人小氣……”
“達!”
桑野回頭喊一聲。
***
桑野在家的這幾天裏,方月榮都是把他供著的,雞鴨魚羊肉輪番喂了個遍。
下次回來就是春節了,她唯恐兒子回去後吃得不好。
桑野回家除了睡覺休息玩遊戲,也不忘刷其他賽區的洲際賽——他們放國慶的時候,亞太、北美、歐洲那邊才開始打,陸陸續續的,今年全球總決賽的參賽隊伍就要湊齊了。
東亞這邊的情況桑野基本都了解,其中Catch22是一匹黑馬,BTF在洲際賽中沒奪冠的遺憾大概要留到全球賽中去發力
而北美和歐洲那邊幾個老牌戰隊一如既往發揮穩定,全進入了總決賽。
但對於桑野來說,比起同賽區的隊伍,更需要打起精力去應付的實則是來自其他區的那些頂尖戰隊,因為作為新人,他從沒跟他們對局過的經驗,光是靠看視頻,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不過雖然是第一年參加全球邀請賽,但是桑野並不膽怯,反而已經立下了堅定不移的目標。
這次他無論如何都要跟團隊一起拿下冠軍。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洲際賽失利。
桑野本來以為回家後待久了會無聊,但沒有,因為談默每天有空的時候會來找他玩遊戲。
他們大多數時候是娛樂為主,偶爾也會開兩把排位。
這天晚上剛結束一局,正好是十點半,桑野剛按下準備,談默卻催他去睡覺。
之前幾天,談默不希望桑野放假了還熬夜,所以都是差不多十一點結束,今天卻提前了半小時。
“幹嘛?”
桑野意猶未盡,每天就這麽點跟談默相處的時間,根本不夠。
“我不困,還能再玩一局。”
談默卻沒有那個意思:“再開一局肯定過十一點,到時候你再玩玩手機,是不是打算十二點睡?”
“我不玩手機!”桑野哼唧,耍賴,“再玩一局。”
談默道:“不玩了。”
桑野尾調開始轉彎:“再玩一局嘛……”
談默握著鼠標的手停了,瞥向旁邊開著的副屏。
少年微微皺著小臉,無意流露出小孩子一樣的嬌俏味道。
談默的視線在那張發出好聽聲音的軟唇上輕掃而過,看回麵前電腦:“寶貝你直播間忘關了。”
“…………”
桑野臉上刷的全紅的同時,一秒收斂表情,調出貓牙後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Song金魚記憶吧?好像不止一次了。】
【富貴撒嬌真的很有一手,談神表示又是被殺到的一天。】
【awsl!談神叫Song寶貝真的好絕!男朋友既視感有了呀!】
【太愛小情侶了,求你倆趕緊領證——】
桑野一鍵切斷直播間。
就在這個時候,談默那邊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
——“結束了嗎……”
談默大概把耳機摘下來,聲音變得很遠:“快了……”
雖然模模糊糊不好分辨,但桑野還是聽出了那是女人的聲音。
而談默現在是在自己房間裏。
桑野取消了準備鍵。
談默那邊窸窸窣窣重新戴上耳機。
桑野不等他開口,道:“你忙吧,我下了,再見。”
談默輕挑眉,下一秒,遊戲裏另一位玩家就退出了隊列。
退了遊戲後,桑野還坐在電腦前,用手背支著臉頰,垂眼看著桌麵,唇角抿緊。
難怪要催著他去睡覺,原來是身邊有人。
桑野想起之前,有很多人想要給談默介紹對象,因為談默確實到了適婚年齡,現在又是節假日這樣的相親高峰期,指不定今晚邀請了誰到家裏來玩。
又想起自己剛剛纏著談默再開一局遊戲。
太好笑了。
桑野用一隻手背蹭了下眼尾,嘟嘟囔囔:“我就不睡!我就不睡覺!”
要專門跟談默對著幹似的。
就在這個時候。
手機上來了通視頻邀請。
桑野看到是談默,有些意外,但還在賭氣,過了兩秒,才擦了把眼睛拿起手機劃開按鈕。
屏幕亮起,談默還坐在電腦前,穿著休閑的衛衣,跟房間裏幹淨整潔的裝飾風格融在一起,狀態顯得很鬆弛,又像個在校大學生。
看他距離畫麵的位置,應該是用筆記本撥出的視頻。
談默問:“聽得見嗎?”
桑野臉色還凍著,嗯了一聲:“還有什麽事?”
談默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道:“我爸在樓下放電影,剛剛阿姨路過門口,就順便問了一句要不要去看……你見過的,上次來基地接我的那個阿姨。”
桑野眼神都開始亂飄了:“你……你不用解釋,我又不可能誤會……”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抬不起頭,幹脆朝旁邊一滾,滾到了**。
桑野把臉在被子上揉了一圈,從柔軟的紡織物裏露出一隻眼睛看著手機,問:“你幹嘛還特意打電話來……”搞得他很小氣在耍性子一樣。
不禁反思,剛剛有表現得很明顯嗎?
“不能打電話?”談默反問,“我又不怕,你來查崗好了。”
桑野臉騰的一下漲紅,爬起來跪坐在**:“誰……誰要查你的崗?”
“誰亂想誰查崗。”談默換了個坐姿靠近桌邊,單手支在頭側,似笑非笑地看著鏡頭。
桑野覺得自己在談默麵前都快透明化了,什麽都被看穿了,羞得低下頭:“你怎麽不下去看電影了?”
談默說:“你不讓我就不下去了。”
桑野心尖一跳:“我沒有不讓。”
“又開始了小騙子。”談默壓根不信,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道,“陪你聊到十一點,還有一刻鍾。”
桑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打滾也不是,反正怎麽樣都不能壓抑住心裏的高興。
他抓了個枕頭塞進懷裏,趴著。
談默笑他:“你有多動症嗎?”
都不能老老實實待一會兒。
桑野一頭呆毛蹭得有些淩亂,仰高臉,像頭驕傲的白色小獅子:“我沒有。”
談默看著看著,是真有點想他了,趴到桌上靠近屏幕,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桑野點擊屏幕看了眼右上角的日期:“今天都四號拉……七號沒票了,我坐六號中午的航班,大概傍晚的時候能到。”
他目光一轉,接著問:“你呢?”
談默瞅一眼桌上的台曆已經上麵做到記號,如實道:“七號有同學結婚,我可能八號上午回。”
桑野“哦哦”了兩聲,又道:“我會給你帶特產的,到時候放你桌上。”
“還有特產?大同特產嗎?”談默挑眉,道,“如果你指你自己的話,可以直接送我房間。”
“!!!”
桑野一把掀過被子蓋住腦袋。
談默說:“你有多動症。”
被子裏傳來悶悶的聲音:“我沒有!”
“被子掀了。”
“我不!”
“你讓我看什麽?看你被套上的鴛鴦戲水?”
“…………你愛看什麽看什麽。”
方月榮端著果盤站在桑野房間門口,手抬起了又放下,搖搖頭又走開了。
哎……兒大不中留。
身在曹營心在漢。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跟男朋友聊起天來沒完沒了,下樓來陪爹媽坐一會兒的時間都沒有。
***
一晃眼假期就要結束了,從五號開始,沿海地區就陸陸續續迎來了返工人員。
六號那天下午,談默帶著談春山回到基地,剛在房間裏放好行李出門,就看到小派推著行李箱回來。
“哎?哥?”小派驚訝,“你怎麽也這麽早回來?”
談默反問:“你呢?”
小派道:“我媽嫌我在家煩,我再待下去可能都要引起家庭內戰了。”
一點不誇張。
當代年輕人偶爾回家能被當塊寶,可一旦時間超過三天,父母就開始各種嫌棄挑刺。
接著,小派見談默關上房門,手上還拿著鑰匙,問:“咋?還有事啊?剛回來就要出門?”
談默嗯了一聲,道:“去接個人。”
小派問:“那哥,晚上還回來不?一起吃個飯不?”
談默沒回頭,背對著小派擺了擺手:“不用等了。”
小派聳肩,把行李箱推進屋裏。
他懶得收拾了,坐上床,剛要躺倒休息休息。
談默斜靠到他房門口。
“嗯?”小派嚇一跳,又仰臥起坐起來了。
談默問:“有事嗎?”
小派茫然:“沒事啊。”
“走。”談默甩了甩鑰匙,站正身,道,“跟我去接人,晚上請你吃飯。”
小派噌的一下跳起來:“哥!你等我一下!”
桑野在轉盤那兒領到行李朝外走的時候,收到了戰隊經理的信息,問他到了沒有,俱樂部派了車去接他。
桑野心想這就是豪門戰隊的待遇嗎?
他到了機場出口處,還沒來得及尋找,就聽到洪亮的一聲:“白毛!”
“……”
有夠丟臉的。
桑野順著聲音看去,就見小派笑得像朵太陽花似的,一邊揮舞著手,一邊朝這邊小跑而來。
等人近了,桑野問:“你會開車了?”
小派拉過他的行李,道:“什麽呀,我哥開車來的。”
桑野站在原地,眼一眨。
心裏無法抑製地掀起喜悅的浪花。
談默還坐在車子裏,防止交警上前貼罰單。
他把手機插上車載充電線,一抬頭,就看到從不遠處自動門內出來的一個少年。
奶白色的發色在人群裏異常搶眼,一張美人臉即便隔遠了依舊五官清晰,身上穿著寬鬆清爽的T恤,外套搭在手臂間,出門後就開始東張西望。
這才回家幾天?又潤了一大截。
談默打了兩下遠光燈快閃。
桑野的目光被吸引過來。
隔著車前窗,可見少年的黑眼瞳裏閃過亮光,接著他腳步輕盈地朝這邊走來,把小派都甩在了身後。
談默看著桑野靠近,想的卻是國慶前一晚。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步徹底壓垮了桑野,讓他跑得比兔子還快,但是談默能感受到,從他發出邀請去吃飯的時候,桑野就散發出了焦躁不安的氣息。
小派在場的時候桑野還好一點,後來小派離開,又開始了。
尤其是他靠近的時候,桑野的壓力幾乎要爆表了。
本來今天談默想自己來接人,隻是正好見到了小派,思來想去,還是把人給捎上了。
以前無所謂,但現在,桑野終究還是不習慣跟他獨處。
桑野上前拉開副駕駛座車門,還來不及上車就彎下腰問:“你怎麽今天回來了?不是要八號嗎?”
談默按下後備箱的開啟鍵,淡聲道:“正好參加婚禮的地方離基地不遠,先回來住一樣的。”
桑野哦了一聲,自然而然地跨上車。
——“白毛,那是我座位!你坐後麵去。”
小派“嘭”的按下後備箱蓋,走到了副駕駛座旁。
桑野半隻腳跨在車裏,眉一擰,梗直脖子:“憑什麽?”
“什麽憑什麽?”小派理直氣壯一指副駕駛側麵的置物格,道,“我來的時候就坐前麵的。”
桑野順著一看,門旁邊還放著沒喝完的奶茶杯和麥當勞的包裝袋。
“……”
桑野甩了下背包,坐後麵去了,拉開門前,從背後盯了眼小派。
小派上車後接著吃酥脆哢嚓的雞排,還問桑野:“白毛要嗎?”
“不要。”
桑野一個人坐後麵,空****的,眼睛止不住往駕駛位上的人瞟,往左邊挪了挪。
卻沒發現駕駛位上的人在透過懸在上方的後視鏡看他。
小派把麥當勞的紙袋揉得嘩嘩直響,不停地找這個和那個說話,從來不冷場。
但桑野卻有點煩躁地看向車窗外。
今天的小派有一點點……
礙眼。
他憋了一星期,也有好多話想對Talk說,不過都是些無意義的廢話,是隻有Talk在場的時候才覺得說出來也沒關係的廢話。
他跟Talk從見麵到現在,才完整地說上過一句話。
小派還在吃雞排,吧唧吧唧,又不停說話。
談默開車時一邊手肘搭在車窗上,手背貼在唇上,目不斜視,忍無可忍:“你要敢把碎屑掉車裏,直接開走給我洗。”
小派吃相瞬間精致了許多,用包裝袋幾乎把半張臉罩住,含含糊糊:“不會的,哥……掉不下來……”
談默這輛車是型號很高端的奔馳,進一次洗車店的花銷,夠他吃半年的麥當勞。
車裏終於安靜下來。
桑野聽到手機發出電量不足的提醒。
顯然談默也聽到了,說:“前麵有充電器,你可以拔走,後排有插座。”
“好。”桑野欠身來到前排兩個座位的空隙間,拿到充電器,上麵還連著談默的手機,“我拔了?”
“嗯。”
就在這個時候。
前麵一輛車沒搶到綠燈突然車尾閃紅光,驟然減速,談默不得不踩急刹車。
桑野在慣性作用下往前撞去,連忙抱住了駕駛座的椅背穩住。
“我去!”小派差點撒了紙袋,好在接住了。
談默第一時間看桑野:“沒事吧……”
然而一偏頭,差點碰到少年水紅的唇。
那一瞬,周圍的車流聲抽離遠去了。
兩人之間隻差零點幾公分,氣息交織,漸漸變得深淺不一、染上了潮濕的溫度。
桑野還攬著椅背,低睫看了眼談默淡色的嘴唇,又快速抬眸,不自覺輕咬了下唇,再次感到胃裏著了火。
談默看得清晰,那雙烏黑明淨的眼瞳帶有熱意,似是期盼,又似是引誘。
一周不見,有些積壓的念頭比他想得還要瘋狂。
小派嚷嚷:“我靠,這條路真堵啊,限號限了個寂寞。”
車窗外,兩旁的車流有了緩緩挪動的跡象。
談默稍稍偏頭,嘴唇若有似無地擦著少年白嫩的唇邊肌膚過去,問:“想好晚上吃什麽了嗎?”
桑野鬆開椅背倒回後座,雙手捂住半張臉,兩條修長小腿都勾起來了,腳抬離了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