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門一聲輕響被打開了,林之湄抽了抽鼻子,端坐在浴缸裏,靠在邊緣上一動不動。
她知道身後有人走了過來,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水冷嗎?”儒雅的聲音緩緩灌入耳朵。
林之湄搖搖頭,“你要一起洗嗎?”
“嗬嗬,”身後的人輕笑出聲,“你很有自覺。”
她嬌笑一聲,“我既然當了彪子,再也沒想過要立牌坊。”
“這句話雖然粗俗,倒也有幾分道理。”
“顧總……”
“叫我長孺,我不想我們之間有距離感。”
林之湄在心裏冷笑,“距離”這個詞絕不適合金主和金絲雀,因為他們連物種都不盡相同。
“我叫你湄兒好嗎?”
“隨您喜歡,您要是樂意給我改個名字也可以。古時候主子不都會給買回來的奴仆起個名字?”
“不高興了?”
“不會,奴仆不能有情緒的。”
“嗬嗬,搗蛋的小貓咪。”顧長孺輕笑著靠近她。
他的鼻尖抵在她的脖頸輕輕地向下劃擦著,林之湄不可控製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差點要從浴缸裏彈起來的時候,顧長孺一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按進水裏。
“你……”林之湄一張嘴,水從四麵八方湧進來。
顧長孺放開手,她嗆咳了幾聲,抹著臉剛想罵人。
幾張照片被他丟進浴缸裏,聲音依舊儒雅,“你還覺得自己有資格生氣嗎?”
一張是昨晚楚強站在小區門口等她,兩人擦身而過的照片。一張是她和楚強一起進家門的照片。
這兩張照片清晰得很,仿佛在提醒林之湄昨晚發生過什麽。
她的身體不由得輕顫了下,好像昨天發生的事一直被人全程圍觀著。
她說不出話來了,顧長孺的手慢慢伸過來撫摸著她的脖子。
“我是個生意人,最忌諱做虧本買賣。你之前的事我可以裝聾作啞,可這件事是在你應下了我之後,你的錯,你認嗎?”
林之湄僵硬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湄兒?”顧長孺叫了叫,她還是沒反應。
“你不認,那我找人來認。”
“我認,我認錯,我錯了對不起!”林之湄赤身果體地從浴缸裏爬出來抱住顧長孺的腿。
她當然知道顧長孺會找誰來認錯。
“乖!”顧長孺拍了拍她的臉,“你再洗洗吧,洗完出來,去外麵佛堂裏抄抄經,你該靜靜心了。”
林之湄除了點頭,什麽也不能做。
所謂的抄經,在顧長孺看來是修身養心,其實是一種耗人心智的折磨。
林之湄必須跪在地上抄寫經文,書案很高,她得挺直腰才能看到上麵的東西。
用毛筆抄經,從磨墨到洗筆都必須自己來。
抄經百遍,是林之湄跟了顧長孺之後做的第一件事。
陶昔覺得這幾天北山潛實在反常,過去這段時間,他在家裏難有清醒的時候。
家裏各種各樣的酒被他喝得幹幹淨淨,連葉付做菜的料酒都喝完了。
好在他酒品不錯,喝多了到頭睡,很少吵鬧。
可陶昔還是在某個深夜悄悄走到他房門口聽到裏麵壓抑地打拳聲。
她不知道北山潛在打什麽,但是能從這一聲聲壓抑的拳擊聲中感到北山潛內心深處的絕望與彷徨。
陶昔跟他隔著一道門,現在的他也發現不了自己。可陶昔覺得自己能看見,能看見門後的北山潛。
他被關在一個四周密閉連一條縫隙都沒有的水晶罐子裏,裏麵有水,在不斷不斷往上冒。
北山潛用盡全力錘擊著這密閉的水晶罐,一下又一下,可始終打不破。
陶昔愣了神,她想要是北山潛真的在這麽個水晶罐子裏,大概自己也會跳下去,那樣他的世界隻有自己,而自己的世界也隻會有他。
可這三天陶昔聽到了自己想象中的那個水晶罐子碎裂的聲音。
北山潛不再酗酒,早睡早起,連著三天沒出門。
她很想問問葉付發生了什麽事,可一看到他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好像能看穿一切,把她的話堵得死死的。
他像個困獸,不在暴力,隻是彷徨無助到不知所措。
水晶罐子上的裂縫越來越大。
陶昔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當她看到北山潛在第三天的清晨早早起床,洗澡、刮胡子、選衣服。
到餐廳喝了兩大杯水,開始坐立不安起來,陶昔隻覺得耳邊水晶破碎的聲音越來越大。
眼睜睜看著北山潛在客廳裏來回踱著步,而葉付一臉的幸災樂禍,她覺得陣陣耳鳴。
在這屋子裏的三個人都覺得這個早晨漫長無比終於熬到午飯時間,北山潛的坐立不安更加明顯。
他回到了自己房間,還沒幾分鍾外麵響起了門鈴聲。
“咚咚咚”北山潛幾乎是從樓上跳下來的,雙腳剛落地,他又飛速轉頭走了上去。這些動作一氣嗬成。
快到桃溪,以為自己看錯了。
葉付在這時候彎著桃花眼問:“老大,要開門嗎?”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答。
“那我不開了哦?”
門鈴聲又響。
“老大……”
“找死嗎?”樓上傳來了怒吼。
葉付彎著桃花眼,“小桃子,我們出去吧,我帶你去玩兒。”
“我沒興趣。”
“哎,聽話!”
陶昔沒在理他,而是扭頭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她不會出去,她要看看那個水晶罐子到底怎麽樣。
葉付眼裏的笑意消失了,他走到外麵,把門打開,青晨站在那裏笑著向他點點頭,“老師!”
“阿青妹子,你回來了?快進來吧,老大等半天了。”
葉付把她迎進來,陶昔不願意出去,他也不打算出門了。
他往樓上一指,“老大在樓上,你去吧。”
青晨點點頭,腳下卻沒動,“你們吃飯了嗎?”
“我還在做,你吃什麽?”
青晨想想搖搖頭,“待會兒再說吧。”
她上了樓。
陶昔在她進來的那一瞬間明白了,這幾天北山潛的反常是因為她的出現。
難道說北山潛心裏的那個人已經沒有青晨重要了嗎?陶昔盤腿而坐,屏氣靜聽。
她想知道他們到底要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