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強搖搖頭，不說話，膝蓋很疼，應該是磨破了，他現在隻想坐下來，把假肢脫下來鬆一鬆腿。
楚行剛終於發現了弟弟的異常，停下了自己的咄咄逼人，看到弟弟臉色灰白，嘴唇幹裂卻露出異樣紅潤。死死咬著下唇不鬆口。
“阿強，你怎麽了？”楚行剛趕緊扶著他坐到床邊。
“沒事，有點累。”
“你……”楚行剛看著弟弟這副模樣，再責備他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讓楚強靠在被子上，自己打來熱水，小心地替弟弟解開綁在膝蓋上的假肢。
才輕輕觸碰到假肢上的鬆緊帶，楚強無法自控地抽了一口冷氣。
楚行剛趕緊放慢了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了，等把假肢拿下來，他才發現弟弟的膝蓋上皮被蹭破了一大塊皮，血都凝固了，結成了痂，黏在鬆緊帶上。
這樣撕扯怎麽可能不疼呢？
“這……你這怎麽弄的？我還是帶你去醫院。”說完楚行剛要把弟弟背起來。
楚強擺了擺手，說什麽也不肯往哥哥背上趴。
“我累了。”
“你這傷口不處理怎麽會好？”楚行剛急了。
“我今天走路走多了。”
“走路？你怎麽會去走路呢？你不知道你的腿……”楚行剛忽然噤了聲。
楚強撐著身體的手忽然一僵，很快又像沒聽到似的，緩緩躺下了。
“阿強……”
“哥，水好像不夠熱。”
“好好好，我去換，我馬上就去換。”楚行剛立刻端著水盆，小心翼翼地換水去了。
他根本沒發現這水，楚強連試都沒有試過，根本不會知道水溫高低。
在這個家裏，看起來好像什麽都是楚行剛說了算，其實他很清楚。
隻要是弟弟開口和要求的，他絕不會反對。
重新換過了水，楚行剛試了好幾次水溫，才用毛巾蘸了水，小心的擦掉膝蓋上的血跡。
楚強一聲也沒吭，好像這條斷腿不是他的一樣。
楚行剛也不敢再提讓他多加小心的話隻是討好似的說了些別的。
“今天莉莉來過了，看你不在家等了好久。現在像她這麽熱心又單純的女孩子真不多了。”
楚強沒說話。
他隻好硬著頭皮繼續說：“這周末是你的生日，我已經請了莉莉過來一起替你慶生。
這還是大哥下山以來第一次給你過生日，想在家裏吃還是在外麵吃？”
“都好，也不是什麽大日子，隨便過過。”
“怎麽不是大日子？是你25歲的生日，好歹也算半個整生日。”
“25歲……”楚強聽到這個數字，手不自覺的摸上了自己的膝蓋。
那裏剛剛被擦洗幹淨，上了藥，裹上了紗布。
他摸上去的時候，每每碰到的地方好像被幾百根針紮著，幾乎耐不住疼了，想要痛腳出聲。
剛才血肉模糊地撕開傷口時都沒有那麽痛。
25歲，很快他失去這半條腿快滿一年了。可是到今天，那斷掉的半條腿從腳趾到小腿，每一寸皮膚的疼痛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楚強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是一個殘疾人而感到自卑，可悲傷卻是如影隨形的。
他本來也是一個充滿活力，愛跑愛跳的人。
雖然生活的重擔早早壓在了他的肩上，卻從未覺得家庭是累贅。相反他能代替哥哥照顧父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楚強是有夢想的，小時候也曾幻想過考清華還是考北大。等長到24歲的時候，他的理想既不是精忠報國，也不是家財萬貫。
隻不過是娶一個自己喜歡的妻子，生一個可愛的孩子。
這個理想看起來無比簡單，實際上並不容易，直到他在雨天避讓一個行人，從摩托車上摔下來，被飛馳的汽車生生軋斷了一條腿。
這個理想已經遙不可及了，可是人啊，總想著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阿強，阿強……”耳邊響起了哥哥的聲音。
把他從回憶裏拉了出來。
“怎麽了？是不是膝蓋疼啊？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家裏處理傷口到底不專業的。”楚行剛焦急地看著他。
“沒事，不用了，”楚強搖了搖頭，“哥，你剛說請了莉莉來給我過生日？”
“是啊，你要是不反對的話，我還想把雲愈和阿青都找來。
你也知道我剛從山上下來，沒什麽朋友的。
要是你不喜歡也沒關係，咱們兩兄弟安安靜靜地過個生日也挺好。”
“把他們都叫來吧，我能不能再叫個人？”
楚行剛聽弟弟這麽說，臉立刻黑了。
他還能叫什麽別的人？除了樓上的那個女人，還有誰能這樣撩撥他，一時一刻都放不下。
“大哥？”
“好、好吧，隨你開心。”
弟弟很少向自己提要求，好容易提一次楚行剛怎麽會拒絕？隻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青晨收到了楚行剛的邀請，立刻答應了下來，正好她最近忙著做另一件事，和楚家兄弟有關的事情。
最近她去了不上康複中心，研究取經，好巧不巧遇到了顧雲愈。
“別告訴我這隻是巧合，我不會相信的哦。
小師兄，全市這麽多康複中心，我們還能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遇到不容易啊。”
青晨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
顧雲愈淡淡一笑，“十一，你個鬼精靈，莉莉說今天這裏搞活動，需要誌願者，我來幫忙。”
“結束了？”
“才結束就看到了你，說巧合你又不信。”
青晨笑了，“小師兄，我哪裏不相信了，隻不過你這樣的富家公子哥來當誌願者，比巧合的概率更小。”
“大道無名，長養萬物。修道之路，本就是從小事做起，富家子還是貧乞兒都是一樣的。”顧雲愈淡淡回應。
青晨笑了笑，“我可不懂這些大道理，我隻想知道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假肢的資料？”
“想給楚強買假肢？”
“小師兄，你別老是一副看透我的樣子好不好？我很沒麵子的。
上次我為了幫楚大哥，去問樓上林之湄把錢要了回來。強哥一直生我的氣呢！
楚大哥跟我說周末是強哥的生日，讓我一起去吃飯。
我想買份生日禮物送給他，他的假肢不是壞了嗎？”
“假肢的選擇有很多，不過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帶著使用者過來矯正調整。否則你買再貴的，他帶的都會不舒服。”
“啊，”青晨有些失落，“我還想給他準備一個驚喜呢。”
“冥冥之中有天定，還好今天莉莉在。”
“莉莉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