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晨剛夾了一筷子筍進嘴裏,聽他開口,拚命的嚼著咽下去,“我想去讀書,還想去幫秦玉秋。她跟我說她沒瘋,是被人綁在家裏不能動的。”
北山潛沒說話,可能是在攢怒氣值,葉付打了個圓場,“這很好啊,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大好年華別浪費。”
“這也很危險。”北山潛終於開口。
他知道不管是吳興涵還是陶昔,對青晨肯定都不懷好意,她想去救秦玉秋,都繞不開進吳宅這個龍潭虎穴。
“我知道啊。”青晨眨巴眨巴眼睛,“可我現在就是想去幫她,她太可憐了!”
北山潛審視的盯著青晨的眼睛,後者也不避諱,迎著他的目光,整個人一點點的貼過去,直到快蹭上他的臉,毫無懸念的被他點著額頭推開了。
透過他的眼睛,青晨覺得自己站在太和山最高處的懸崖上往下看,下麵深不見底,但是好像有一種吸引力,她總有縱身一躍的想法。
青晨放下筷子,眼睛清清亮亮,和煦如春日暖陽。
她極為認真地說:“在百善堂裏好像隨手一抓什麽都能握在手裏,可是仔細看就知道手裏是空的。”
北山潛在青晨眼神和煦單純、像小奶貓的眼睛裏看見自己的倒影,敗下陣來,“隨你便。”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幹一杯了?”
葉付的桃花眼裏盡是笑意。
這種輕鬆快樂,像家一樣溫暖的氛圍,在青晨住進來以前並沒有存在過,這當然是北山潛造成的。
葉付喝了一口紅酒,回憶起過去的百善堂,冷得像個冰窖。
剛才青晨的那句話他明白了,這裏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兩個妖怪本就是天地間最變化莫測的生物,可偏偏他們要選擇藏匿於人世間,按照自己的內心去維護人與妖之間的平衡和安全。
葉付不覺得這有多高尚,但是他喜歡堅持初心的感覺。
妖族聖君北山潛也是一樣的。
讀書這件事倒也不錯,葉付幫她找了一個夜間大學,不指望她能學得多好,隻想讓她多接觸一下其他人。
這個夜大小有名氣,師資力量也不錯。
在入學之前要通過一個測試,青晨不聲不響地上網找資料,每天開了店打掃完了,立馬開始看書,下午的時候去吳家別墅看看秦玉秋。
幾天後,北山潛終於明白青晨說想要幫助秦玉秋不是一句空話,不是心血**,更不是一時覺得好玩,她就是想去做這件事,去幫助這個人,本心如此。
他開始學著慢慢接受青晨接近妖界,跟隨著自己的腳步,作為百善堂的一員去協調吳興涵的單子。
現在青晨到吳家已經熟門熟路,有時候陶昔會接待她,有時候是吳嬸接待她。
陶昔仿佛忘記了上次對她的恐嚇,每次見到她依然是那麽溫軟,棉花糖一樣甜美,也再沒有提起過北山潛。
青晨內心是有點驚訝的,這女人也太厲害了,不是最佳女演員就是間歇性失憶啊,怎麽變臉變得這麽快,學川劇的嗎?
不過她也坦然。
自己又沒做錯事,為什麽要尷尬?
吳嬸接待她也慢慢駕輕就熟,從一開始給她端著茶,到後來給她端一些清淡的果汁。
青晨這才發現吳嬸並不是如第一次見到的那般,像個摧枯拉朽的木頭人偶。
她會去觀察,有自己的心思,懂得什麽人是真正關心吳家的。
青晨努力過和她聊聊天,可惜還是不成功。
她和秦玉秋的相處則越來越融洽,秦玉秋的精神好多了。
原本她隻是一個小縣城裏的普通姑娘,因為認識吳興涵和家裏斷絕了關係,一心一意陪著窮小子打天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頭彩,吃了幾年的苦居然熬了出來,吳興涵發達的速度遠遠超過大部分創業者,一路順風順水居然有了今天的地位。
剛開始的時候,秦玉秋是高興的,誰有這樣的境遇會不高興呢?
本來她隻是想平平淡淡過一生,忽然有一天自己的丈夫飛黃騰達了,後來她也嚐到了丈夫發際後的苦楚,長久見不到麵,不能理解他的事業,不懂得他的內心,連他開的公司究竟是幹什麽她都不太明白。最重要得是他們連個孩子都沒有,千辛萬苦終於三十幾歲懷上了孩子,居然流了產。
任何一位母親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痛苦。
她哭她鬧她撒潑大叫,這是她在求助,不但沒有人幫她,吳興涵還把她綁在輪椅上。
直到青晨的出現。
這個女孩看起來美豔無比,卻沒有美麗女人的驕矜,看似直白得有點沒腦子,其實通透到看清一切。
“我現在還不能帶你走。”
青晨小心翼翼的給她喂飯,每次一勺飯都要吹好幾次才送到秦玉秋麵前,比任何一個護理人員都要小心。
這種小心的背後,是她的用心。
秦玉秋沒有說話,她知道自己走不出去,起碼不是靠青晨一個人能出得去的。
“你別擔心,我不帶你出去是因為你的身體還不夠好,就算出去你也跑不了。等身體養好了再跑,能快點,行不行?”
青晨以為她難過,一再安慰她。
誰知道秦玉秋笑了,不是那種癲狂發瘋的笑,而是溫軟的彎起嘴角。
青晨眨眨眼睛,秦玉秋並不年輕了,小產的傷身和這幾個月被束縛住的痛苦,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得多,但是這一笑起來格外好看,仿佛冰雪初融般和藹,身上還有淡淡胭脂花的味道,和這棟別墅裏酒精和發黴的氣味那麽不同。
青晨毫不避諱的誇獎:“秦玉秋,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很好看的,多笑笑說不定好得更快!”
秦玉秋被眼前這個女孩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搖了搖頭,“我老了,再好看有什麽用。倒是你,你已經足夠好看了,為什麽那個男人看不到?”
“那個男人?哪個男人啊?”
“就是那天跟你一起來的男人。”秦玉秋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