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大樓想走到頂層不容易，有些樓梯都塌了。
鬱念兒不得不把父親背在背上，手腳並用往上爬。
幸好鬱父病得隻剩下一口氣了，鬱念兒半拖半背把他弄到了頂樓。
鬱盼兒爬到一半的時候，心裏就慌了，姐姐這是要幹什麽？
就算要在這裏住，在樓下就可以了，爬這麽高幹什麽？上去下來都不方便。
她嘀咕著忽然肩頭落下了什麽東西，“啾啾……”
原來是櫻桃。
鬱念兒把鬱父放在地上，蹲著喘了好半天的氣，緩過來站在頂樓望下去，居然有中一覽眾山小的味道。
她流露出了釋然的笑意，她已經記不得自己多久沒有這麽笑過了，如釋重負的感覺湧上心頭。
轉身一看，隻見鬱父用驚恐的目光看著自己，而妹妹眼神裏滿是戒備。
“盼兒，你離姐姐這麽遠幹什麽呀？”鬱念兒想去拉妹妹一把。
結果隻得到鬱盼兒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和冰冷的一句話：“姐，你要幹嘛？”
鬱念兒笑得很開心，“你以為姐姐要幹嘛呀？”
“你別發瘋！”鬱盼兒語氣不善。
鬱念兒搖搖頭，她還真的不想對妹妹做什麽。
“盼兒，你一點都不了解姐姐。你和爸爸都是我的血親，我會對你們做什麽呢？
我隻是想帶你們來看看這裏的景色，想和你們說說話而已呀！
你不要覺得奇怪我帶你們來這種地方，我們早就沒有家了，能有落腳的地方已經很好了。
如果我有朋友，有愛人，有人願意對我們施以援手，我們都不會過得那麽苦。
可是你們做了什麽呢？想方設法地趕走我的朋友，讓我永遠困死在家裏。”
“哼，你訴苦？博同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耍什麽花樣！
你為了和那些狗男女在一起，是不是要搞什麽一哭二鬧三上吊？
現在發現自己名聲臭了，把我和爸爸找來給你圓謊？”
鬱盼兒以為自己發現了真相，雙手叉腰，一副自得意滿的樣子。
“我勸你省省吧，別裝了，我要回學校去了。要麽乖乖和我們回家去，要麽你等著被全網唾棄。我保證你的熱搜沒那麽容易結束！”
“你果然是故意的呢，”鬱念兒席地而坐，“可我不在乎呀！”
“你不在乎？”妹妹瞪大眼睛，“我不信！平時外麵的人對你說話大聲點你都會難過，你怎麽可能不在乎全網的罵聲？”
“最了解我的人果然是我的妹妹，可是傷害我最厲害的，也還是你。”鬱念兒苦笑著搖搖頭。
“如果一個人還有在意的東西，或許還會在乎會害怕。
而我已經沒有了呀，你也好爸爸也好，我都不在乎了。”
鬱念兒的笑容幹淨純潔，沒有一點點雜色，如同天使一般。
鬱盼兒看了一時語塞，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好了，看姐姐的樣子根本不是在和自己周旋。
“什麽叫做不在乎？你不會有想把我們丟掉吧？”
“不是呀，是你們把我丟掉了呀！
盼兒，我們雖然不是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裏長大的，可是幸福大相徑庭。
沒有哪個幸福的家庭爸爸會出賣自己的女兒，為了五十萬把女兒賣給三個男人共妻的。
沒有哪個妹妹為了留住姐姐，當眾陷害她，讓她被無數人唾罵。”
“我不是，我沒有，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主意……”鬱盼兒越聽越慌。
冬天站在高樓上，西北風刮著必定很冷，鬱盼兒臉上卻有了薄薄一層汗。
鬱念兒笑著搖頭，“我呀，我勸不動爸爸，更說服不了你。
我知道自己性子軟，耳根子更軟。
你哭一哭我的心就碎了，大概就是因為我這麽軟和才不能教出一個對得起良心的妹妹來吧？”
“姐……”鬱盼兒哭出了聲。
“噓，”鬱念兒笑著用食指抵著唇，“以後我不是你姐姐了，你也沒有姐姐了。”
“姐姐，我……”
“啾啾，啾啾……”櫻桃撲騰著翅膀飛到了鬱盼兒身後，細細地叫了幾聲。
鬱念兒沒注意到，可是鬱盼兒卻聽到了它的聲音。
“她不是你姐姐了，她不要你了……”櫻桃用詭異尖細的聲音傳到了鬱盼兒的耳朵裏。
“不，姐姐不要！”
“她不要你了，算什麽姐姐？”
“我錯了，我會聽話的。”
鬱盼兒一半被櫻桃嚇唬到了，另一半是被鬱念兒的態度震驚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聽話？你一直很聽話呀，隻是不聽我的話罷了。
以後都不用聽我的話了，你不是我的妹妹。”
鬱念兒根本不知道櫻桃在妹妹背後說了什麽，她隻想和妹妹撇清關係。
這一次她是真的心寒了。
“她死了就屬於你了，她死了就是你永遠的姐姐了。”
櫻桃的聲音是那麽詭異尖利，仿佛一把刀反複地在鬱盼兒的耳朵裏刮擦著。
鬱盼兒哭得隻打嗝，姐姐卻沒有多看她一眼。
鬱念兒休息夠了，站起身，繼續看風景，這裏的風景說不出有多好，但就是讓人舒服。
大約是她今天的心態改變了，所以覺得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死了就永遠是你的了，把她推下去……”
櫻桃依然堅持不懈地在鬱盼兒耳邊聒噪。
她期期艾艾地哭了一會兒，始終不見姐姐轉身，好像鐵了心要拋棄她。
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響，“把她推下去，把她，推下去！”
鬱盼兒想著了魔似的，不哭也不笑，眼神空洞著，一步步走到姐姐身後。
“推下去！把她推下去！”
她在慢慢抬起了手，忽然聽到姐姐很小聲地說著什麽。
鬱盼兒聽不清，也不想聽。
“推她！用力推！”櫻桃的聲音已經不像人了。
“我決定放棄了，我決定離開這個城市，你們好好地生活，對不起！”
鬱念兒笑著說完，忽然轉過身來。
鬱盼兒已經失去了理智，她受到了刺激，加上櫻桃的挑唆，控製不住自己，狠狠地一推。
鬱念兒瞬間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姐！”她清醒過來大叫。
鬱念兒還未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手被妹妹牢牢抓住，兩姐妹都是營養不良，沒什麽力氣。
鬱盼兒為了救姐姐下了死力，一時間還真沒讓她摔下去。
這停頓也僅僅是幾秒鍾，樓頂沒有護欄，鬱盼兒眨眼間也被姐姐帶倒，整個人前翻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