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眉梢輕挑,低聲罵了句髒話,說:“隊裏那群臭小子要集體失戀了。”

“隊長,你的手沒事了吧?”

“嗯?”

“沒事兒我先溜啦。”

“……”

有的人一旦出現在視線裏,就會勾著人的心不自覺遊離。

明熙對高峰揮揮手,人就一溜煙不見了。

她尋著蘇執舟剛才的離開方向,在樓宇外看見穿著白大褂,筆挺清瘦的男人指間夾著香煙。

白色煙霧在夜色裏騰升。

一根煙燃盡,蘇執舟掐滅後扔進旁邊垃圾桶,回頭對上一雙看著自己的,目不轉睛的眸。

明熙朝他笑,笑得和月色一樣明亮:“真巧啊,蘇醫生。”

蘇執舟淺淺嗯了一聲,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月色下,夜幕裏。

明熙微仰著頭,漂亮水眸一眨不眨望著蘇執舟。

男人眼眸微垂,眸色漆黑。

蘇執舟:“半個月前的話,還有效嗎?”

明熙愣了下:“什麽?”

蘇執舟看著她,目光不避不閃:“做你的男朋友。”

明熙徹底愣住了。

比起雀躍歡欣地回答這個問題,心裏更多的,是想不通的疑惑。

“為什麽?”她看著他問道。

“你又是為什麽,跟我說那句話?”

蘇執舟反問她。

“沒有真正了解過我,就憑空一句喜歡扔過來,難道不是在打擾我?”

因為你好看啊。

這是明熙準備好的紙麵答案。

但是此刻,麵對蘇執舟的質問,她說不出這句話。

那些年對他的仰望和憧憬,說到底,不過是她單方麵的堅持,因為他偶然的一句話,她為自己找到了支撐,可是真正的蘇執舟是什麽樣,明熙沒有想過。

年少是做夢的好時光。

做夢是好事,它能帶給人希望,但也容易過度美化希望。

而職業特別的明熙,比旁人更深刻,更快速地意識到人性的複雜,也認真地想過,真正的蘇執舟,或許和表麵看上去的清風雅月相差十萬八千裏。

長久的凝滯中。

已經不需要明熙的回答。

因為她的沉默,足以讓蘇執舟明白她的答案是什麽。

平複內心一閃而過的燥意和冷意,蘇執舟再度開口說道:

“喜歡是很珍貴的感情,以後不要隨便掛在嘴邊,尤其是對一個你根本不了解的男人。”

他嗓音清潤,再不似之前拒絕她那樣冷硬。

話落,又淡淡掃了她一眼。

狹長清朗的眼眸浸著無邊夜色,很像迷人卻致命的漩渦,將人攪進去,到死都出不來。

潔白純淨的白大褂在涼風裏衣角翻飛。

蘇執舟的氣息從耳邊擦身而過時。

明熙聽見自己心底深處的聲音不受控製地從嘴裏說了出來:

“有效。”

她握緊拳,克製著胸腔的顫動。

身旁男人停下腳步,頭頂凝視她的視線盤旋。

明熙仰起頭。

這一次,沒有戲謔,沒有散漫,她望著他的漂亮眼睛裏浸著和夜色一樣無邊的認真。

……

如何跟一個自己不怎麽熟悉的人談戀愛,對明熙來說比讀書那會兒讓她最頭疼的數學題還要難。

那晚確認關係,兩個人反而都沉默著沒有多說話。

直到臨別時,才交換了聯係方式。

但到現在,三天過去,除了最初加好友時係統發出的打招呼,她和蘇執舟,竟然都沒有人率先開啟過話題。

難道他後悔了?

明熙趴在**,百無聊賴地翻來覆去思索。

沒有任務執行的時候,腦子裏全是蘇執舟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明明都答應當她男朋友了,為什麽還要裝死。

她有點憋悶。

不過話說回來,他確實也隻答應了她交往,好像也沒有說過喜歡之類的字眼。

靠啊。

明熙隨手抓過枕頭蒙在臉上,忍不住又要胡思亂想。

這人該不會就是傳說中哪兒哪兒都好,但偏偏感情上拎不清的渣男吧。

如是想著明熙,又突然想到自己。

好吧。

她好像也沒有高尚純愛到哪裏去。

對蘇執舟的喜歡,必然有著過去的憧憬加成,若是近距離接觸太久,萬一他和自己想象中的男人相差太多,她會不會失望透頂,一腳把人踢開呢。

摳腦袋思考一整天。

明熙很不情願,但又不得不承認的是:

她是真的能做出這種事。

……

另一邊。

蘇執舟三天沒有聯係明熙的原因,比起後者閑來無事的胡思亂想,倒是靠譜且正經許多。

他被臨時安排到外地出差,觀摩學習了兩天。

再回來京城,已經是第三天晚上。

回來當晚,蘇知離哭著找到他,小姑娘梨花帶雨,悲憤萬分:“哥,淮序說他這輩子不可能喜歡我!他怎麽可以說這種話!”

蘇執舟:“……”

默了半晌,蘇執舟摸了摸蘇知離的腦袋:“他本來就是這種人。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接近他嗎?”

蘇知離:“我不甘心!”

蘇執舟:“乖,聽哥的話,別再找淮序了,跟家裏說,把這樁婚事退了。”

蘇知離:“我不要!”

蘇執舟:“那你別來找我哭,自己受著。”

蘇知離:“……”

蘇知離紅著眼不滿瞪向蘇執舟:“哥,你變了,一點也沒有以前溫柔,也沒有以前善解人意!”

蘇執舟落在蘇知離頭頂的手緩緩放下,和她拉開距離。

眉眼也明顯淡了幾分下去。

“如果你隻需要哥哥的溫柔和善解人意,那以後這種事,就不要再來找我。”

蘇執舟說道。

“我也把話明確告訴你,淮序說不會喜歡你,就永遠不會喜歡你,你繼續強扭著不放,除了自己受委屈,沒別的任何作用。”

蘇知離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哥,你這樣對我說話,會找不到女朋友的!”

女朋友三個字,像突然丟進平靜湖麵的小石子。

在蘇執舟心裏**起漣漪。

他想起來,三天前他還真多了一個女朋友。

送走蘇知離後,蘇執舟坐在沙發裏,處理著這些天沒有來得及回複的消息和院裏工作。

落在屏幕的修長手指緩緩滑動。

消息紅點一個個消失。

一直拉到很下麵。

和明熙的對話框,除了三天前加好友的消息,再沒有其他。

蘇執舟眯了眯眼。

手指點開語音通話,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