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停在自己眼前時,冷風都變得溫柔。
明熙微仰著頭,對上一雙明淨但疏離的眸子。
她大腦有些宕機,感覺自己應該說點什麽,隻是不等她開口,就聽見對方似春風一樣的溫潤聲線,說了幾個類似藥物的專有名詞。
“這些藥,有助於你臉上的傷恢複。”
男生淡淡說完這句,又轉身走了。
從小到大,隻聽過奶奶話的明熙,看著豪華轎車消失在夜色裏,十分鍾後,出現在了學校醫務室。
她向醫生複述著那些藥名。
醫生將藥遞給她的時候,有些意外地說:“你學過醫?”
明熙接過藥,不吭聲的轉頭要走,腦子裏驟然晃過少年清雅的臉龐,抬眸看向醫生,說了一句:“謝謝。”
醫生笑道:“不客氣。”
明熙很快打聽到了少年的全名。
蘇執舟。
真好聽的名字。
以前的明熙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關心自己拳頭硬不硬,現在打聽到蘇執舟的名字才知道,對方早就是學校的知名人物。
當然,不同於她爛得不能再爛的名聲,蘇執舟是所有人眼中風光霽月的存在。
他比她大一級,十七歲,但已經保送國內頂尖醫學院。
連學校都不常來。
品行高潔的人,將來還會成為挽救他人性命的好醫生,怎麽想都是完美無缺的存在。
難怪那晚看見她的豬頭臉,會主動告訴她買什麽藥。
原來是職業習慣使然。
明熙自認為自己從小到大都是個很無趣且沒有內涵的人。
她沒什麽特別上心的興趣,也不會打扮自己,學習成績更是吊車尾,幹的最多的事情還是揍人。
可是腦子裏反反複複出現蘇執舟那張令人忘不掉的臉時,明熙開始認真思考,以後的自己會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
答案難尋。
但驅使著她尋找答案的動力近在咫尺。
心裏有了光亮的明熙,收斂了脾氣,開始認真學習,和同學友好相處,尊重老師,即使偶爾被惡語相向,也不再想以前那樣,一言不合就動手。
但如果有要好的朋友被欺負,她仍然不會忘記自己還有過硬的拳頭。
人生好像就這樣不知不覺走向正軌。
曾經那些不知所起的流言,隨著明熙和旁人的真誠相處,逐漸消散,沒有人再提起。
而明熙呢。
除了顧及自己人生,她還是會忍不住悄悄地關注蘇執舟。
比如每天去學校門口蹲一蹲,希望能遠遠地看他一眼。
比如故意晃到他班級外的走廊,假裝不經意地尋找他的身影。
又比如在聽見同學談起蘇執舟名字時,豎起耳朵,聽得比誰都認真。
像一個變態粉絲,抱著意味不明的心情,注視著遙遠的太陽。
阿基米德說過,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撬動整個地球。
從來都對數學不感興趣的明熙,再一次讀到這句話時,有了那麽點關於人生的感悟。
原來找到支點,是這樣一種感覺。
即使那個人和她素不相識,她和他的以後也不會有任何關係。
可是隻是想到那個人,遠遠地望著那個人,心中都能充盈著對人生的希望。
有一次,明熙和同桌聊天。
“為什麽人會不由自主地關注一個跟自己素不相幹的人呢?”
“很正常啊,因為ta們身上存在讓你向往的特質。”同桌說,“我們追星人,不都是這樣麽?誒,你擔是誰啊,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明熙不懂:“什麽你擔?”
同桌:“就是讓你義無反顧追逐的,但是又從來不會去想回報的人啊。”
這一句,明熙聽懂了。
因為蘇執舟在她心裏,真的是這樣一個存在。
明明一直在心裏,卻沒有走到他身邊的強烈欲望,隻想著怎麽讓自己變得更好,變得像他一樣優秀。
同桌又問:“到底是誰啊?”
明熙悄悄說了蘇執舟的名字。
同桌露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表情:“喜歡執舟學長,確實是人之常情,他太有人格魅力了。”
明熙表示讚同。
同桌說:“那你加油追到執舟學長。”
明熙眸子震了震,趕緊搖頭:“我可沒有非分之想。”
同桌壞壞地笑,朝她抽屜瞥了一眼:“你抽屜裏塞的那些照片,該不會也都是執舟學長吧?”
明熙耳根微微發燙,沒有否認。
同桌:“你這叫私生飯,被執舟學長知道,是會被討厭的。”
明熙自信又嘴硬地說:“我不會讓他知道的。”
“那你告訴我,你怎麽做到偷偷拍這些照片,還沒有被發現的?”同桌很好奇,“有這本事,你以後幹脆做臥底算了。”
彼時的明熙,沒怎麽在意這句話。
但在蘇執舟畢業那個夏天,想到以後即使連遠遠望著他的機會,都不會再有時,隻在奶奶去世那一天哭過的明熙,一個人跑去廁所偷偷掉了眼淚。
人和人之間,生來的差距最無法跨越。
眼淚洶湧的明熙,在哭泣中想明白了一件事。
蘇執舟是耀眼卻不灼人的太陽,她和他永遠不會是一個世界的人,但她可以成為像他一樣,給別人帶來力量和溫柔的人。
他會成為救死扶傷的醫生。
那她就去當為正義赴湯蹈火的警察。
下定決心的明熙,在蘇執舟畢業典禮那天,仍然悄悄地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他。
他身邊圍著很多人。
男同學,女同學都有。
但每一個人,蘇執舟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過分疏離,也不太過親近,禮貌紳士,耐心友好。
驕傲又謙遜。
那天是酷暑,當空的烈日存在感十足,高溫灼燒得人皮膚都在發痛。
但明熙隻看得見她的太陽。
看著她的太陽,在簇擁中走遠。
明明閃著那樣耀眼的光芒,卻讓她能夠一直一直,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