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的沈昭,沒有等抱著她的男人反應,便自顧自從周淮序懷裏跳下來,從茶台上拿過幾小時前測的驗孕棒,遞到周淮序眼下。

“你看!”

因著睡了一覺,沈昭這會兒精神也好了些,杏眸淺淺地彎起來,神采奕奕。

“兩條杠,陽性,我懷孕了!”

周淮序接過驗孕棒,垂眸看了良久。

安靜之中。

沈昭仰頭望向周淮序眼睛。

那雙漆黑的眸竟像一汪看不透的深潭,一時之間,沈昭居然沒有分辨出周淮序此刻的心情。

到底是開心呢,還是不開心呢。

應該沒有不開心的可能吧。

小小的驗孕棒被男人修長好看,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

周淮序感覺自己指尖有些發麻。

而指尖讀取到的驚喜,也在一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好像連大腦都空白了一下。

周淮序的視線,從紅紅的兩條杠移至眼前女孩的臉龐,是他的女孩,也是他的老婆,更是他唯一最愛的女人。

“明天去醫院檢查確認。”

周淮序說道。

聲音一如往常,平靜冷冽。

但實際上,周淮序甚至有些不太聽得見自己聲音。

“我明天早上要去公司處理事情,下午和言言有約,後天去可以嗎?”沈昭看著他眼睛說道。

“嗯。”

周淮序點了點頭,又看向她問道:“除了犯困,身體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暫時沒有。”沈昭想了想說,“不過昨天晚上不想理你,我覺得大概率也是因為懷孕,情緒容易受激素影響。”

沈昭說話的時候,仍目不轉睛地盯著周淮序。

老實說,雖然知道不太可能看見周淮序像她一樣,歡欣雀躍得快要跳起來,但現在這樣的反應,未免讓她感覺太過平淡了。

難道他還不想要孩子嗎?

不可能啊。

要辦事的是他,不想戴小雨傘的是他,現在她真的懷孕了,要是周淮序敢來一句不要這個孩子,沈昭真的會想揍爆他的狗頭,再讓他圓潤的滾蛋。

被沈昭明目張膽打量的周淮序,也不知道是真的沒注意,還是裝的看不見。

總之,這一晚和過去所有夜晚一樣。

睡覺的時候,沈昭一如既往被周淮序抱在懷裏。

她困意濃重,雖然不滿意他那平平無奇的反應,但也沒精力在這種時候又因為這種事情鬧得不愉快。

沉沉睡去後,沈昭腰際的手緩緩收緊。

聽著她淺淡熟悉的呼吸聲,周淮序感覺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也沒有絲毫睡意。

他抱著她,像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禮物。

那樣小心翼翼,又那樣愛不釋手。

……

“目前是受孕第六周。”

“現在已經可以確認看到胎囊和心跳。”

醫院婦產科裏,醫生電腦上是沈昭剛做的B超片子,色彩單一的片子裏,綠豆大小的胎囊象征一個小小生命的萌發。

沈昭看了眼片子。

又垂眸看了眼自己腹部。

很神奇,很微妙的感覺自心底深處生長出來,她是期待這個小生命降臨的,可一夕之間轉變為媽媽的角色,又讓她感到忐忑不安。

餘光裏,她的手被周淮序牢牢地抓在手心裏。

有濕濕的汗意在掌心滲出散開。

沈昭愣了愣。

另一隻空著的手心還幹幹的,並沒有出汗,她確認那汗意不是出自自己掌心。

不是她,那就隻能是周淮序。

沈昭微微側目,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醫生還在講解孕前期的一些注意事項,周淮序聽得很認真,甚至沒有在意她的注視。

男人神色沉靜冷峻,看不出絲毫慌亂。

表情和那晚得知她懷孕時,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但這一次,沈昭卻細心地從周淮序一絲不苟的表情裏,從男人長而密的輕顫眼皮,微微出汗的濕潤掌心,還有不動聲色僵硬的四肢裏,看出被他藏起來的緊張。

收回視線,沈昭抿了抿唇。

唇角彌散著藏不住的笑意。

從婦產科離開,到醫院停車場。

在周淮序拉開副駕車門時,沈昭突然回過身,和男人漆黑眼眸四目相對。

“老公。”

沈昭勾起淺淺的笑,往周淮序湊過去,臉頰貼在男人硬朗寬闊的左胸膛,不過幾秒,在男人伸手想要摟住她時,又撤開。

“這裏跳得好快。”

她抬起手,手指戳了戳周淮序的左胸口。

“老公,你好像比我還緊張害怕。”

沈昭臉上的笑意放大,望著周淮序的杏眸裏,噙著顯而易見的揶揄。

抵在男人胸膛纖白細嫩的手指被另一隻大手牢牢抓住。

周淮序拉著沈昭的手撤離被她看穿的左胸口,歎了口氣,沒有否認她的話,隻無奈道:

“你很得意?”

沈昭眸光盈盈,點頭如小雞啄米。

周淮序:“……”

他就知道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每個人在某些事上都會有一些惡趣味,如果說周淮序自己的惡趣味都體現在和沈昭**那些事,那沈昭的那些小心心思,則都是用在扒拉他軟肋和弱點這件事上了。

沈昭凝看著他,鬆了口氣地說:“不止得意,我還很開心,心裏的大石頭也放下了。”

“大石頭?”

“前天晚上,你看上去沒有那麽開心。”

沈昭收起笑意,佯裝生氣地惡狠狠瞪著他。

“我還以為你沒有準備好要這個孩子。”

“我們的寶寶,我珍惜都來不及,怎麽會不想要。”

周淮序握緊住沈昭的手,垂眸定定看著她說道:

“倒是你,公司不是剛起步?我是在想,你會不會有暫時不要孩子的打算。剛才醫生也說了,你身體有疲勞過度的情況,現在懷孕了,身體會更辛苦。”

周淮序的擔心,有和沈昭一樣,對自己轉變為父親角色的忐忑。

但更多的,還是考慮到沈昭的處境和心情。

他不是眼盲心瞎的人。

在異國讀書那兩年,乃至回來後的這段時間,沈昭為自己的事業付出了多少時間和心血,周淮序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他和她一起孕育的那個綠豆大小的胎囊是一條嶄新的生命。

沈昭走到現在,不斷努力,不斷堅持建立地公司,又何嚐不是她另一種意義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