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即逝。

離婚禮還有幾天,沈昭和周淮序去探望了她的父母。

去的那日,正是豔陽高照,風和日麗。

抵達墓園門口時,沈昭回頭對周淮序說道:“我想先和爸爸媽媽說說話,你可以等我一會兒嗎?”

周淮序凝看著她,點了點頭。

沈昭淺淺勾了下唇,從周淮序的手裏接過花束。

墓園很大。

林頌琴的墓,和沈文斌的並排在一起,立在一處角落。

沈昭走到墓碑,將潔白燦爛的花束輕輕放在沈文斌和林頌琴的墓碑前。

“爸爸媽媽。”

沈昭垂下眸,吸了吸鼻子。

“我好想你們。”

婚禮的一切籌備工作,都是裴雅親自參與安排的,沒有讓沈昭操一點心。

沈昭很感謝裴雅。

隻是,她還是好希望,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時刻,是在爸爸媽媽的親眼見證下完成的。

都說婚禮那天,女兒要挽著父親的手臂,由父親親手將女兒交到新郎的手裏。沈昭也多麽想挽著爸爸的手,在媽媽的注視下,走到周淮序的身邊。

“爸爸,害死你的那個人,已經死了。他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一定會下地獄,不會來天堂打擾你和媽媽。”

“女兒不孝,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為你們做過什麽。連和你們的最後一麵,都任性驕縱地說了很過分的話,爸爸媽媽,對不起。”

沈昭輕輕說道,淚水無聲地流下,恍若未覺。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就好了。

沈昭想。

至少給她一次,改變最後那一麵,她說那些話的機會。

可是人生呐,總是無處不充滿著遺憾。

人,也是遺憾的產物。

看著墓碑上,照片裏的林頌琴和沈文斌微笑的樣子,流著淚的沈昭,也不禁跟著爸爸媽媽笑起來。

“爸爸媽媽,我好愛你們。”

她哽咽地說道。

“我一定會比以前更努力,更快樂地生活。讓你們為我驕傲,也為我開心。還有……”

沈昭看著沈文斌墓碑上,爸爸溫柔慈愛的笑,小聲說:“爸爸,等下輩子,我還要做您和媽媽的女兒。所以,我可不可以自私地代替您,暫時不計較我們家公司的事情了。爸爸您那麽厲害,下輩子,我們家一定會更幸福更快樂。”

溫暖熱烈的陽光灑在墓碑上,鍍上一層和煦的,名為溫柔的金色。

晴朗明媚的天空,忽然之間,一滴,兩滴,雨水落下來,並非滂沱,而是柔和的太陽雨。

像是上天也在微笑著流淚。

沈昭也彎出笑:“爸爸,您答應了,是不是。”

頭頂滴落的雨滴戛然而止,沈昭微仰頭,周淮序撐著傘,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

周淮序抬手,為沈昭擦掉眼淚。

又看向微笑著的沈文斌和林頌琴。

周淮序深深地鞠了個躬,神情無比尊敬,又無比認真地說:

“爸,媽,謝謝你們,因為有你們,才會有這麽好的昭兒。”

“我一定會,給她所有最好的。”

比起沈昭說不完的話,周淮序雖然言簡意賅,但眉眼裏的珍視,和那種作出此生最重要承諾的神態,無須多言,已經昭示了所有堅定。

雨漸漸落大。

沈昭和周淮序並肩走出墓園。

“我去開車。”停車場距離門口還有一些距離,周淮序將手裏的傘放進沈昭手裏說道,“在這裏等我。”

沈昭點頭:“好。”

男人高大寬闊,如鬆般筆直的背影在雨幕裏漸遠,沈昭卻覺得,不僅衣裳沒有淋到雨,連心髒也沒有一點潮濕。甚至,像是有溫暖的壁爐在心裏,緩緩燃起火苗。

有墓地工作人員出來巡視,剛從周淮序離開方向走過來。

見沈昭望著周淮序背影方向,工作人員問道:“女士,那位是您先生?”

沈昭不明所以看向對方。

工作人員露出隨和禮貌的笑容:“您先生經常過來這邊,有時候待幾分鍾,有時候好幾個小時,還有一次,跪在墓碑前,表情特別認真,所以有些眼熟。”

沈昭微怔。

但很快,又明白了什麽。

就像為了給她一個最好的求婚,周淮序會不作聲的做完所有漫長準備。在這些準備之前,之後,在她看不見的時候,他也會做更多,連她都沒有考慮周全的事。

黑色賓利自雨幕中緩緩駛來,沉靜而溫柔。

停在沈昭跟前時,周淮序先一步下車,長腿闊步繞到副駕,拉開車門時,沈昭手裏的傘撐在了他們頭頂上方,低下眼,是她比雨還清澈的眸子。

沈昭:“來過這邊很多次了?”

周淮序接過她手裏的傘,為她撐起的同時說道:“不知道爸媽願不願意接受我,所以想經常來陪他們說說話,希望在了解我之後,他們會願意。”

對任何事都遊刃有餘,勢在必得的周淮序,此刻的眼睛裏,是不確定的情緒。

他這一生,都會傾其所有地愛護珍視沈昭。隻是仍不確定,過去一些暗墨色的回憶,會不會足以讓他在她的父母那裏,負分出局。

“難怪……”

沈昭眨了眨眼,聲線拉長,杏眸閃爍著狡黠,望著周淮序。

周淮序看她:“難怪什麽?”

沈昭:“難怪我昨晚夢見爸爸,他跟我說,他對你了解太少啦,所以要讓你先呆在我身邊一輩子,慢慢考察。”

日光下,雨幕中,黑傘裏。

英俊貴氣的男人緩緩低下頭,唇落在含笑望著他的,杏眸清澈狡黠的女孩兒唇上。

兩個人十指緊扣。

像一幅畫,美不勝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