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序是直接破門闖進來的。

大門正對麵就是舉著槍,槍口對準自己太陽穴的秦淵。

兩個男人淩厲冷靜的視線在一瞬間交匯!

秦淵原本釋然的臉倏地戾氣頓生,黑洞洞的槍口霎時改變方向,對準周淮序。

沈昭聽見了兩聲槍響。

已經模糊的視線因耳邊強烈的槍聲驟然變得清晰。

她看見秦淵直直地倒下去,然後是穿過火光,走她身邊的周淮序。

“昭兒。”

那樣熟悉的,清冽的聲線砸在耳邊,溢滿著心疼,帶著滿滿的安全感。

可沈昭卻聽出,那沉靜聲線裏少有的慌張失措。

她下意識抱住他俯身低下來的身體,用盡可能平靜愉快的語氣說,“我沒事。”

“嗯。”

周淮序將她往懷裏摟緊了些。

旋即有條不紊且動作迅速地將打濕的外套蓋在她身上,沉穩有力地將人輕輕抱起來,小心翼翼注意著不去碰到她腹部的傷口,往出口闊步走去。

沈昭緊緊地抱住周淮序脖子,強忍著腹部傳來的陣陣疼痛,一言不發。

但她卻感覺到,周淮序抱著自己的雙臂在發顫。

熊熊烈火中。

整間屋子被燒得七零八落,燃燒的吊頂不住地往下砸。

沈昭的臉埋在周淮序胸口。

她感覺到有重物砸在他們身上,但她被他牢牢的,安全的護在懷裏,一刻不停地衝到室外。

雲港的夜風吹過臉頰。

從來沒有一刻的風,比此時更溫柔美好。

劫後餘生。

滿腔情緒在她和他的胸口炸開。

隻是,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周淮序安靜地抱著沈昭上車,蘇執舟背著醫藥箱跟上去,在看見沈昭鮮紅一片的腹部時,心裏陡然一緊,但仍一刻不敢耽誤,迅速地給她檢查傷口。

“開車。”

周淮序道。

徐燼青腳踩油門,他聽不出周淮序話裏的情緒,但隻是作為朋友的他,看著此刻快要破碎的沈昭都不免感到心驚和心疼。

更遑論周淮序。

“臉上有紅痕,脖頸也有被掐過的痕跡,再就是後腰有一個血液已經凝固的小傷口。”

蘇執舟說道。

“腹部傷口是最嚴重的,我剛做了止血和消毒處理,但有沒有傷到內髒很難說,要立刻去醫院檢查。”

被周淮序抱在懷裏的沈昭突然動了動。

害怕,恐懼,難過,還能再見到周淮序的喜悅……百種情緒一時之間全部交雜在一起,簇擁在沈昭心髒。

滾燙的眼淚隨之砸下來,滴落在男人殘留著煙塵的,顫抖著的手心。

周淮序也在害怕。

意識到這一點的沈昭,突然停止抽泣,她撐開眼皮,抬起手緊握住周淮序的手,強撐著力氣說:

“你再來遲一點就……”

話未說完,周淮序已然微低下頭,側臉輕貼著她臉頰,聲音無比自責,“對不起,是我來遲了。”

沈昭望著他,“不是,是你來早了……”

周淮序微怔,垂眸對上她泛紅的雙眼。

沈昭:“你再晚來十秒,秦淵就自殺了……”

周淮序:“……”

沈昭有氣無力地捏了捏他的手,唇角努力勾起淺笑,輕聲說:“我不想他髒了你的手。”

還有——

她眼尾滑出淚,仰起臉,臉頰討好地,緩緩蹭了蹭他的,低聲說:“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寶寶。”

說完這句的沈昭,徹底沒有了意識。

十分鍾後,徐燼青將車開進最近一家醫院。

醫生詢問送來前的具體情況,在聽見懷孕兩個字時,開口問道:

“孕周期多久了?”

周淮序表情僵住。

醫生:“這種傷勢,孩子能留住的可能性很小,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說完,沈昭被推進急救室,醫生轉過身,緊跟著進去。

周淮序在急救室外沉默候著。

空氣死寂。

蘇執舟看了眼周淮序,男人平日一塵不染的襯衣從火場衝出來時便已破敗不堪,灰燼四散。

身上血跡,甚至不必沈昭少。

蘇執舟注意到周淮序一側肩膀滲出血來,皺起眉,走上前道:“淮序,你也受傷了?”

周淮序沒有回答。

蘇執舟歎了口氣。

他經曆過這種時刻,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周淮序心裏會有多痛苦自責,更知道現在任何人說什麽都沒有用。

更何況,如果沈昭真的懷孕了……

“昭昭一定不會有事的。”

蘇執舟終究隻蒼白地說了這麽一句。

周淮序黑眸幽沉,一言不發。

徐燼青停好車趕過來,視線先是落在周淮序身上,又看向蘇執舟,詢問情況。

蘇執舟:“昭昭在急救。”

徐燼青點了點頭。

時間突然變得極其緩慢,不知過了多久,沈昭被推出急救室,送進病房。

“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患者吸入了大量煙霧顆粒,且腹部傷口偏深,還是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醫生頓了下,看向周淮序,繼續說道:

“還有,關於剛才提到的,患者懷孕的事……”

……

沈昭醒過來的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坐在自己床邊的周淮序。

這大概是她見過的,最狼狽的周淮序了。

男人黑發淩亂,眉眼沉沉,名貴襯衣皺巴巴得不像話,還有大片幹涸的血跡殘留。

一眼看去,整個人都灰撲撲的。

隻不過,再灰撲撲的周淮序,與生俱來的貴胄之氣還是那麽讓沈昭賞心悅目,心生柔軟和歡喜。

四目相對。

沈昭清楚地看見周淮序眼睛裏的血絲。

他眼睛實在太紅了,比哭起來的她還要紅。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周淮序傾身過來,低聲向她問道。

聲音溫柔低沉得讓她心顫。

沈昭瞧了眼四周,她已經安全在病房,所以,應該還可以小小地撒一下嬌。

“肚子痛。”她小聲說。

周淮序直起身,很快找了個柔軟幹淨的點子,輕放在她腰下墊高。

又找來冰塊和毛巾,小心翼翼地給她冷敷。

男人坐在床邊,垂著眸,神色專注。

雖然周淮序一向話少,但這種時刻,他的安靜反而讓沈昭心慌。

她從被窩裏伸出一小截手指,扯了扯他衣袖。

他側目看向她。

沈昭微微張開雙臂,“想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