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港。

沈昭從布滿血泊的噩夢中驚醒,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著,喘不過氣。

深冬寒意料峭。

她的後背卻汗水涔涔,浸濕了睡衣。

夢裏的周淮序倒在地上,鮮血從後腦潺潺流出,在潔白如雪的地板蔓延擴散。

她摸出手機,撥通周淮序電話的時候,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明明隻是一個夢而已……

左胸口卻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窒息感和心跳同時湧上來,好像連呼吸都要停止。

電話接通。

“昭兒。”

周淮序冷冽聲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他聲線本就好聽,隔著電波,沈昭眼淚莫名其妙掉了下來。

她克製著哭腔,努力保持著平靜問他:“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

“我當然睡了,你打電話來,不就醒了。”周淮序低笑了一聲,問她,“倒是我要問你,都淩晨兩點了,還在熬夜?”

沈昭如實說了自己做的噩夢。

周淮序安靜聽著,在她說完後平靜道:“放心,我很好。”

沈昭放不下心。

她問道:“你最近是不是要複查,具體時間是什麽時候,我過來京城陪你。”

“已經查過了,沒有問題。”

周淮序回答道。

沈昭擰了擰眉,有些著急,又有些氣憤,“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

“你上次來京城不是說這周要忙,正好複查趕上那個時間,我陪母親來醫院體檢,也是順便的事。”

周淮序聲音淡淡,沈昭一顆心卻提得高高的,無論周淮序說什麽都放不下去。

沈昭動了動唇,想關心周淮序和他父母處得怎麽樣了,又想說自己想來京城看看他。

隻不過什麽話都沒說出口,卻聽周淮序先說道:“我最近會很忙,你在雲港乖乖待著,等我忙完過來找你。”

沈昭握緊手機,好字說出口的同時,已經走進衣帽間開始換衣服。

通話結束。

沈昭裹著純白長款羽絨服,迎著雲港淩晨的冷風出門,打車前往機場。

周淮序則是在醫院裏。

醫生正在給他處理傷口。

裴雅舉著花瓶砸過來的時候,他躲開了,花瓶狠狠地砸碎在地上,裴雅用花瓶碎片刺傷了他。

不止一處。

腹部、胸口、肩膀……

碎片零零散散,還有碎渣殘留在了肉裏。

沒有打麻藥,從傷口深處爬上來的疼痛密密麻麻,又鮮活淋漓。

陳元趕到醫院,在看見周淮序破破爛爛浸滿血的襯衣時,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總……您這是……”

周淮序這會兒傷口已經處理得七七八八,但流的血實在太多,他本來就是冷白膚色,失血過多導致臉色更加慘白,隻不過氣息依舊冰涼平靜,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

他掃了眼陳元,淡聲開口:“明早立刻聯係律師起訴,我要最重判刑。”

陳元連忙應聲,“是。”

畢竟跟了周淮序這麽多年,即使周淮序不提起訴的是誰,陳元瞧著老板身上千瘡百孔的傷,還有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心裏已經有了數。

除了裴雅,不會再有別人了。

以前,裴雅也傷過周淮序,但絕不會像今天這樣的嚴重。

再者,老板以前也從未追究過這些事。

看來這次,是徹底撕破臉了。

和沈昭的革命友誼,促使著陳元第一反應是聯係沈昭告訴她這件事,但周淮序似乎料到他想法,冷冰冰扔來一句:

“管好你的嘴。”

陳元:“……”

周硯澤半夜回到家,看見房間一地的血,和被綁在**,手裏纏著繃帶,雙眼緊閉的裴雅,臉都給嚇白了,連忙上前想給人鬆綁。

周淮序安排的保鏢隻聽令於他一人,見周硯澤衝過來,攔住他,“董事長,周總不讓任何人靠近夫人。”

周硯澤忍著怒氣,“滾開!”

保鏢為難,但堅決沒讓。

周硯澤:“我老婆要是出了什麽事,你們擔當得起責任嗎!”

保鏢:“董事長,那一大灘血不是夫人的,是周總的。”

周硯澤:“……”

血跡是周淮序故意留在這裏,不讓人收拾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回到家的周硯澤看見。

周硯澤沉著臉走到陽台,撥通了周淮序的電話。

響了兩聲,便被那頭直接掛斷了。

不接電話,自然就是不願意溝通的意思。

周硯澤頭疼極了。

他在陽台來回踱步許久,天蒙蒙亮時,最終還是找江池要來了沈昭的手機號……

而在天徹底大亮時,周淮序也回來了。

他披著純黑大衣,內搭仍是體麵貴氣的西裝,隻不過臉色,明顯要比平時蒼白一些。

周硯澤想起房間那灘血就心驚膽戰,上前問道:“傷怎麽樣?”

“托您妻子的福,還活著。”

前幾日的好臉色在昨天那出天崩地裂的談話後,儼然已成海市蜃樓。

周硯澤到底還是心疼裴雅,想替她解釋,“你媽她……”

啪嗒一聲。

周淮序扔了一隻錄音筆在桌上。

“之前我剛做完手術,她拿著你和沈昭的談話錄音到我麵前迫不及待地放起來,你和我都以為,她是恨你,才想讓我和你之間產生芥蒂。”

周淮序沒什麽情緒地說。

“昨天和她談完,我終於知道了,從始至終,她恨的都是我,在她眼裏,我不過是個奪走她最喜歡兒子的掠奪者。我的不幸,就是她最大的幸福。至於前幾天和你提及過的,我和她之間僅有的母子情分,也是我想太多,自以為是了。”

說完,便摁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他和裴雅昨晚的每一句對話,全部堂而皇之放了出來。

周硯澤臉色越聽越難看。

聽到最後周淮序那些話,忍不住質問:“為什麽要說這些話騙她?你哥哥不可能會說這些話!”

“哥哥確實不會。”

周淮序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但是我會。”

周硯澤心頭狠狠一緊。

前幾日,父子之間那樣美好的場景仿佛不過是一場夢,從頭到尾,周淮序要報複算計的,本就不止裴雅一個,他要這個家徹底破碎!

周硯澤忍著心痛,緊盯著周淮序,“你對我和你母親,就這麽狠心,一點感情都沒有了是不是?”

“我給過她很多次機會。”

周淮序眼底像結了一層霜,讓人既看不清他的真實情緒,又感覺冷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