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澤清了清嗓子,配合道:“當然!以後還得把咱兒媳婦接過來!”
裴雅卻不作聲。
周淮序直接道:“媽,您不想見沈昭嗎?”
裴雅想也沒想地說:“淮序,媽不喜歡她。”
“是嗎。”周淮序眼底染上笑意,剝了隻白灼蝦送到裴雅跟前,“可是我很喜歡她。”
“你知不知道,她上次和媽吃飯,竟然對媽動了手!媽已經不指望她能在事業上對你有什麽幫助了,但這樣一個連長輩都不知道尊敬,這樣沒有教養的人,媽是絕對不會承認這樣的兒媳婦的!”
裴雅手裏的餐具咣當一聲掉落在地板上,像死魚彈了兩下,發出清脆聲響。
女人細眉緊蹙,麵容痛苦。
“淮序,媽媽真的很難過,你可不可以為媽媽多多著想一下?”
周淮序並未立即回應裴雅的話,吩咐傭人換上新的餐具,眼底含著安撫般的笑意,不急不緩地平靜說道:
“媽,我們家的生意現在蒸蒸日上,已經沒有和別人聯姻換取利益的必要了。”
裴雅:“你就是不肯聽媽的,是不是?”
周淮序神色自若,思考了好幾秒後,說道:“婚姻不是兒戲,這件事,我要再想想。”
裴雅怔看向他,水眸浮起霧氣,“真的?”
周淮序頓了下,“我隻是說想想。”
周淮序從來不是隨意改變決定的人,更何況是婚姻大事,現在這樣留有餘地的回答,反而讓裴雅不禁欣喜起來,臉色也好看不少。
好半天沒插上話的周硯澤隻覺得不對勁極了。
他了解裴雅,也了解兒子周淮序。
前者最擅長的本領就是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弱者,以此遮擋自我意識極度過剩的真正麵目。
至於後者——
考慮和沈昭離婚?
周硯澤現在寧肯相信天上下紅雨,太陽打西邊兒出來,都不信自己兒子會和沈昭分道揚鑣!
人沈昭當初走得無影無蹤,周淮序都跟個望妻石似的苦苦等候。
現在好不容易迎來好日子,他兒子會拱手相讓?
此刻的周淮序仍是淺笑著,身上半分不見冰涼氣息,甚至還很有興致地和裴雅聊起別的事來。
周硯澤撩眼皮朝旁邊掃去的一瞬,倏地瞥見周淮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握住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是啊,表麵展現出來的性子再怎麽溫和,周淮序始終是周淮序,骨子裏流著的,可還是周家的基因和血。
怎麽可能突然就妥協一切。
男人可以在女人麵前偽裝好男人,為什麽不可能在父母麵前偽裝好兒子。
飯後,周硯澤把周淮序單獨叫到書房,開門見山說:“行了,別跟你老子我裝了,老實交代你到底在打什麽算盤!”
“我跟你們沒什麽好裝的。”周淮序神色淡淡,“那天和您在辦公室說的話,和今天這些,我都是真心,誰不希望家和萬事興?”
周硯澤一臉狐疑盯著他。
周淮序:“爸,人之初,性本善。您這反應,隻能讓我想到人之初,性本賤。您是連過好日子都覺得自己配不上了?”
周硯澤:“……”
好吧,這說話風格還是他記憶裏的兒子。
挺好!
“你母親那邊,我看是什麽戰術都行不通的。”周硯澤突然說道,“除非你真的答應她,和沈昭離婚,聽她安排。”
周淮序:“談生意的時候,總有一方要先讓步給台階。如果這個時候,得了好處的那方還要得寸進尺,爸,如果是你吃虧,你會怎麽做?”
“當然是讓不識趣的十倍奉還!”
周硯澤有這個底氣,也有這個能力。
隻不過話剛落,他頓時明白周淮序問這句話的真正意思。
“淮序,你……”
周硯澤眼底複雜情緒湧上。
周淮序麵不改色,“如果您真心希望今晚這樣吃飯的機會越來越多,就不要幹涉我。”
周硯澤:“……”
……
從書房出來,周淮序掃了眼手機,沈昭今天一整天竟然沒給他發過消息。
他皺了皺眉,心情頓時有些不美麗。
京城的雪已經下了一天一夜,因為地麵濕滑結冰,大部分航班都停了,他現在也沒辦法立刻趕回雲港。
朋友圈裏,沈昭半小時前發了一條和朋友聚餐的合照動態,笑靨如花的模樣,哪有半點想他的跡象?
恐怕不僅不想,還興高采烈地為自由幹杯!
周大總裁本來就小的心眼頓時連一粒沙都容不下去,盯著那張照片的眼神也越來越冷,甚至注意到照片角落一張很眼熟的臉。
雋秀幹淨,一臉斯文。
是華澤投資部現任經理,許楠。
也不知道是不是醋意發作,明明再普通不過的一張集體合照,在周淮序的視角裏,許楠看著沈昭的目光,帶著一種讓人很看不慣的溫和與沉靜。
像極了電視劇裏默默守護的男二號。
“這不是許楠嗎?”
裴雅聲音突然自耳畔傳來,周淮序熄滅屏幕,抬眸看向眼前女人,“媽。”
裴雅笑了笑,“那天和沈昭吃飯時,她和許楠就聊得挺愉快,我看她比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話還多,沒想到這麽快,兩人就一塊出來玩了。”
周淮序神色微微一暗,語氣沉了幾分,“他們聊了什麽?”
“興趣愛好,人生理想,什麽都能聊。”
裴雅纖細手指抵在下頜,認真想了想。
“我記得到後來,沈昭聊得高興了,還有意無意地想把手上的戒指取下來。”
周淮序聞言,臉色隱隱透著涼意。
裴雅眼裏流露出濃濃的擔心,像極了真心為兒子考慮的母親。
“淮序,媽媽不希望你和沈昭繼續在一起,真的不隻是因為家世。”
“媽也是女人,最懂女人在想什麽,那天吃飯的時候,她和許楠就總說些不清不楚的話,說她幾句,還和媽大打出手。這樣沒有教養,沒有分寸的女人,帶不出去都是小事,到頭來傷害的,不還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