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進周淮序懷裏的一瞬,沈昭的第一反應是:

傷口好痛。

果然還是不能亂跑亂蹦。

可是——

她好想他。

住院那幾天身體不方便行動,大部分時間裏,沈昭都隻能躺在病**胡思亂想。

比如想到周淮序以前,是怎麽一個人撐過那段獨自治病的時間,他雖然很多次故意提起過這件事,可根本目的都是要把她留在身邊,而不是訴說這段日子有多痛苦。

他從來沒有提過那些日子的細枝末節,而她這個縮頭烏龜,為了減少自己心裏的愧疚,也不敢問。

現在有了時間,思緒便由不得控製。

不斷地回憶、聯想,心髒時不時泛起被揪痛的難受,比那天急性闌尾炎發作時還要痛。

穩穩接住沈昭的周淮序感受到抱住自己的雙臂越來越緊,他試圖去抬起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臉,她卻像是塗了牛皮糖,低著臉死不抬頭。

聰明如周淮序,幾乎立刻就意識到沈昭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麽。

他提前簽完合同趕回來,她見到他激動是真,但這激動裏,似乎並不完全是興高采烈。

抬起的手掌改變方向,停在她柔軟的後腦勺輕輕摸了摸。

月光下,清輝裏。

寒風撫過。

男人聲音低低沉沉,冷冽聲線像染了蠱,輕聲喚她:

“老婆。”

暴露在周淮序視線裏的耳朵尖頓時紅得滴血,如果說,剛才是被激動難過愧疚想念這些五味雜陳的情緒充盈著抬不起頭,那此刻,則是完全羞得不好意思看他。

救命。

她的臉一定會紅得跟猴屁股一樣。

隻不過,沈昭再怎麽埋臉,畢竟力氣幹不過周淮序,最後還是被他拎了起來,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眸。

目光撞進那雙珠圓玉潤的杏眸裏,一瞬間,周淮序比沈昭還要說不出話。

她的臉真的紅透了,像一顆鮮豔欲滴的水蜜桃,濕漉漉的黑色瞳孔裏有淚水在打轉,起起伏伏,又被她強忍著逼退回去,唯一淺淡之處,是唇色很淡,淡得有些病態。

周淮序腦中突然閃過最初和沈昭在酒吧碰見的那一麵。

誰說不自知的心動不算心動。

沈昭大腦飛速思考著如何解釋自己臉上這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可下一秒,臉又被周淮序摁回懷裏。

“不許在別人麵前露出這種表情。”

他聲音好冷好凶,冷得沈昭又往他懷裏鑽了鑽。

“別人又不是你。”她聲音悶悶的從他胸膛裏傳出來,“能讓我這麽喜歡。”

……

周淮序今天是親自開車過來的。

手指穿過沈昭指縫,牽著人回到車上,高大寬闊的身體傾身俯近,給她係安全帶的同時,他低聲平靜問道:“想吃什麽?”

沒聽到回答,周淮序抬眸看她。

高級質地的柔軟毛衣衣領被她倏地抓緊,冰涼水潤的唇貼上來,她舔了舔他的唇角,又很快退開,看著他的黑眸亮閃閃的。

周淮序喉結滾了滾。

不知道是不是他錯覺,今晚她看他的每一眼,仿佛都帶著濃烈刻骨的喜歡。

“想在車上?”

他聲音低低的,染上一絲色氣,注視她的眼底已經帶了別樣意味。

沈昭輕輕搖了搖頭。

方才劇烈跑動的疼痛後知後覺從神經末梢爬上來,細眉條件反射地因傷口撕扯輕擰了下,很細微的表情變化,但還是被周淮序注意到。

“不舒服?”

男人眼底欲色驟然退去,話出口的同時,檢查了一遍她身體,在看見右下腹那塊隱隱滲了血的無菌防水敷料時,周身浮起拆骨冷意。

“不是什麽大病,急性闌尾炎,已經在恢複期了。”

沈昭立刻識時務稟報情況。

周淮序沒說一個字,直起身體後發動車子,先帶她到醫院換了滲血的紗布,給沈昭做手術的那位醫生今天正好值班,換藥時瞧了周淮序一眼,閑聊似地道:

“你是病人男朋友?”

周淮序冷著一張臉糾正,“丈夫。”

他那張臉本就深邃英挺,不笑的時候壓迫氣場就足夠強烈,更何況現在正是心情最糟的時候。

整個人的臉色臭得不能再臭。

偏巧醫生今晚的心情也十分不美麗,剛被院長訓斥為人處世性子直不會變通,現在又來個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病人家屬,頓時皮笑肉不笑地嗬嗬了一聲:

“原來是病人丈夫,我看病人手術是自己簽的字,所以才以為隻是男朋友,不好意思啊。”

她尾音剛落,頭頂直直射來一道沉默冰涼的目光。

醫生視若無睹,給沈昭貼上新的敷料,語重心長對她說道:

“闌尾切除雖然是小手術,但急性闌尾炎真要延誤了時間,穿孔化膿,感染性休克的風險也會很大。”

“還好你那晚機智,知道及時叫救護車。”

沈昭:“……”

換好藥,周淮序牽住她手,沒立刻抬腿離開,而是朝對他沒什麽好臉色的醫生耐心問道:

“飲食和生活上,需要注意什麽?”

醫生取下消毒手套,抬眸淡睨了他一眼,“這兩天最好還是流質飲食,食物要細軟爛,等病人身體適應,再慢慢過渡到普通飲食。盆浴泡澡也要避免,至於敷料,我會開個藥單,你們可以在藥店買了自行更換。”

醫生雖然心情不美麗,但叮囑提醒卻是無比詳細周到。

說完後,周淮序淡聲道:“謝謝。”

“應該的。”

醫生不在意地說,又頓了下,補了一句:

“下次別讓你老婆淩晨三點一個人被送到醫院做手術了。”

……

小別勝新婚的欣喜劇情似乎在車上被周淮序看見傷口後,就匆匆忙忙按下了暫停鍵。

回到家,周淮序徑直進了廚房,一小時後端了碗小米粥到沈昭麵前,一勺勺親自喂她吃完後,終於臉色稍霽。

沈昭趁熱打鐵抓住機會說:“我是想等你出差回來後就立刻告訴你的,但晚上你突然出現的時候我太激動,一時之間忘了這件事。”

周淮序將碗放到一邊,細密睫毛輕扇抬起,黑眸直視她:

“所以,住院不告訴我,是故意的。”

沈昭:“……”

這男人也太會抓重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