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微微一愣。

這個月的生理期……確實還沒來。

“你……”

她自己都沒想到這茬,也不知道周淮序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回京城後我們每一次都做了措施,唯一沒有的,就是一個多月前,在車上那次。”

他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往電梯走去,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冽好聽,但隱隱的,又多了那麽幾分像期待又像緊張情緒。

沈昭幾乎是立刻明白他言下之意。

“可是後來吃過藥了,應該不太可能吧。”

她對自己身體變化還是挺了解的,生理期推遲,大概率是因為秦淵下的藥和她自己當時吃為了抑製反應的藥綜合起來的副作用,加上後來還吃了避孕藥,肯定不可能對身體沒有影響。

再者,除了這兩天,別的時候她也沒有不適反應。

實在不像是“中獎”的樣子。

周淮序聽見她話,腳步微頓,長長睫毛覆下,低眸瞥了她一眼。

“正好在醫院,做檢查也方便。”

他還是很堅持。

沈昭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睛,看見他眼底的期盼後,輕輕點了點頭。

反正,她說也說不過他,力氣也沒他大,又跑不掉。

檢查出來就算沒懷孕,能查出不舒服的原因,開點藥也是極好的。

做檢查很快,隻不過結果出來還要一會兒。

沈昭雖然覺得可能性極小,但真做了檢查,身臨其境,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那麽點緊張,畢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麽。

“萬一真的有了,你打算怎麽辦?”

她突然偏頭看向周淮序問道。

周淮序剛直接掛斷陳元打進來的工作電話,那頭倒也識趣,很快發了條匯報消息過來,他掃了眼,旋即熄滅屏幕,抬眸看著沈昭:

“當然是生下來。”

沈昭眨了眨眼,唇輕輕動了動,沒接這話。

但她和他之間,很多時候也並不需要太明確的話語,細微的表情變化和動作足以周淮序讀懂她這一刻的想法。

男人冷峻眉眼幾乎是立刻皺了起來,“之前你說你不想當未婚媽媽,現在我們結婚了,真有了寶寶,你還是不想要?”

前一天兩人剛吵完架,今天再鬧分歧,那可太費心費神了。

沈昭往周淮序旁邊貼緊了些,伸手摟住他手臂,“如果真的是因為那次在車上,不要是不是會更好呢。”

她那幾天各種亂七八糟的藥吃進去,情緒也大起大落,對寶寶有壞影響的可能性,那可太大了。

而且——

沈昭實話實說道:“我自己,也沒有這個心理準備。”

她雖然性子隨性,但對養孩子這件事還是很慎重的,不管是自己的心理情況,還是實際的備孕知識,或者對孩子的未來打算,都想有完備的計劃之後再做要孩子的打算。

周淮序安靜了片刻。

她很理智,想得也很周到,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的事,他自然也不會強迫她分毫。

但心底卻沒由來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和昨天跟她吵架時的感覺很像。

前一天因為有周凜這個所謂的“客觀因素”在,他沒有細想,但周凜半夜那句話,卻讓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當時情緒起伏的根本原因。

或許,原因真的不是在她。

而是自己。

明明曾經她離開他的那段時間,他都能冷靜下來,理智分析思考她為什麽走,又會去哪裏,也能耐心十足地等待合適時機去找她。

後來找到她,再怎麽被她刻意遠離,他也能控製住那些負麵情緒,將她真正的想法放在第一位。

可是昨晚沒有。

當時的他,隻想到了自己,完全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明明越來越親密,連那張證都拿在手上,他卻反而沒能控製住自己情緒。

人身上的痕跡,有的是來時路上的傷痕和收獲,有的,卻是刻在骨子裏的基因顯現出來的烙印。

前者是自己的選擇,後者沒得選,卻永遠也擺脫不掉。

想到這裏的周淮序,人生第一次,生出一種惶恐——

父母孩子之間的紐帶,原來真的不隻是那一丁點的血脈聯係,它可以是溫情和愛的延續,就像沈昭和她的父母。

但它同樣延續的,還有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從父母身上看到的,最厭惡最不想要的那一部分。

那部分潛伏著,隱藏著,像黑沉沉壓在頭頂的烏雲,在人最沒有防備之時,凶猛落下。

身旁男人沉默了太久,久到沈昭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周淮序冰涼臉頰。

“你怎麽了?”

她湊到他跟前問道。

周淮序垂下眸,清冷視線掃過她清澈的,帶著對他毫不掩飾喜歡的臉龐。

他眸色微微黯了些,心裏在這個時候才遲遲升起愧意,為什麽就沒有控製自己,對她說了難聽的話,還要讓她來化解這一切。

周淮序淡聲說了句沒事。

又看了眼時間。

報告結果差不多也該出來了。

本來是檢查沈昭是否受孕,結果竟成了周淮序自己反省出自己的心理問題來,起身去拿報告的時候,男人身上氣息比起來時分明更加平靜沉穩,沈昭卻隱隱覺得怪怪的。

以她對他的了解,剛才她那些話,雖然他不會生氣,但也不至於沉默到這個地步吧?

報告顯示的HCG指數是正常的,倒是胃部指標有些問題。

兩人先去找醫生開了點藥,又去外麵吃了飯,周淮序盯著沈昭吃完藥後,開口說道:

“海外有個投資項目很緊急,我明天要趕過去,一周左右回來。”

沈昭正捧著杯子在喝水,聞言指尖微微涼了下,但還是麵不改色地點點頭,“好。”

又想了想,說:“周凜這邊,你不希望我單獨來,我就不過來了。”

周淮序捏了捏她鼻子,有些無奈,“故意的,是不是?”

沈昭杏眸睜大,為自己叫屈,“來也不是,不來也不是,你是不是有點太難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