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娘看著麵前的軒子一點點失去生機。

眼底。

露出淡淡的悔恨。

家...自己沒有了。

自己的兒子、兒媳婦。

根本不孝順。

他們甚至隻關心自己的死活,連她和兒子都不在乎。

那麽大的孩子,從二歲就丟給了她,讓她一個人撫養。

之所以在人前一直強調孝順。

無非就是因為兒子確實很給自己長臉,錢財上麵沒有虧待過自己。

嗯...或許也虧待了。

隻是給了她住的地方,她和孫子的生活費,都是她自己在物業克扣、和工資。

現在想想。

她努力了一輩子。

孫子想要好好疼愛,可到頭來。

孫子也不在了。

悲傷湧上心頭。

淚水浸透了眼眶。

可很快,那一滴淚水就將她的眼睛徹底堵上了。

冰寒高溫。

她已經徹底失去了求生的意誌。

原本醒悟過來的瞬間,她就已經不打算活了。

但是臨死前,想要帶一個墊背的。

那墊背的人選,自然就是賈玉鳳母子。

可是...她失敗了。

最後做的一件事情也沒有做成。

好冷。

兒子啊...下一輩子,我不要再做你的母親了。

還有大孫子,是奶奶對不起你。

如果奶奶能夠做得更好,沒有那麽貪婪,何至於讓你受傷之後無法醫治,失血過多而亡。

下輩子,也不要做奶奶的孫子了。

兩個被冰凍的人,一座一躺。

短暫停留在了一棟202的放門口。

屋內婦人們感受著身邊的氣氛稍微有所緩和。

這才敢開口議論:

“哎!那軒子真慘,想要謀權篡位,結果還沒開始就失敗了。”

“幸好沒有成功吧?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一個會管理的,到時候咱們這些租賃防寒服的人,可就糟糕了,沒準他們會對我這老婆子不規矩,上下其手,咦,想想就惡心。之前看到一個混混,那眼神直勾勾的,我都以為他有特殊情節...”

“太惡心了,還是現在好,有軍哥在上麵壓著,他們也不敢胡亂來,安全感至少比那個家夥成功篡位之後要強太多,算算時間,我家那口子應該來贖我了...雖然帶了一點兒吃的,但是太冷了,真扛不住。”

“不知道我家那位有沒有帶回來很多的物資,這都一天過去了,希望能夠帶回來夠我們吃上兩個月的物資,這樣一來,就算太陽再次落山,暴雪再起,也可以平安度過等待下一次日出到來了。”

“...”

雷勇軍沉默地坐在篝火前。

聽著這群婦人的小聲議論,心中好受不少。

至少他現在做的事情,有人認可。

而這些人的認可,就是他今後繼續將軍工級防寒服租賃做下去的資本。

愚蠢的軒子。

差點兒毀掉了現在唯一獲取物資的渠道。

外麵那麽冷,出去無疑是找死。

在樓內走一走,兩個時辰都能給人凍僵,別說外麵了。

那氣溫,估計已經超過零下六十七八攝氏度了。

不要小瞧這幾攝氏度的降溫。

這對於整體環境而言,已經在瘋狂壓榨人類可生存的空間了。

太陽高升。

大雪若是結束,融化寒冰,或許氣溫還會回升。

但是...有著軍方撤離的消息在。

他堅信,風雪還沒結束。

還會繼續肆虐全球。

自己的好日子,也能繼續一如既往地過下去。

身後,篝火似乎點燃了他的衣角。

虎子見狀,連忙把手裏的水潑了上去。

‘噗!’

火焰瞬間熄滅。

隻是雷勇軍尷尬、生硬地扭頭過來。

看向在自己身後的虎子。

那眼神,顯然是要虎子給他一個解釋。

他的腰部,絕對被燙傷了。

那灼熱的感覺。

虎子看著軍哥回頭看向自己,索要解釋,當即解釋道:

“軍哥,你衣服著火了。”

“我怕燒著你。”

“大夥兒都能作證。”

虎子說完,將目光看向身邊的那些小弟們。

發現小弟們都默契地將腦袋扭過去。

顯然是有了軒子之前的教訓。

現在他們也不敢跟虎子走得太近。

虎子見狀,心中暗道:糟糕。

正準備大喝一聲。

雷勇軍直接將外麵的外套脫了下來。

看著被燒灼的地方,對著虎子點了點頭:

“做得不錯。”

然後看向那一群小弟,心中生出別樣情緒:自己不過是清理個叛徒。

怎麽鬧的現在大家離心離德?

他不太相信虎子會做出這麽低劣的手段,傷害自己。

因為這對他沒有好處。

而且他清楚虎子是什麽樣子的人。

隻要有飽飯吃,有好享受的事情沒有丟下他,他絕對是最忠誠的。

“你們,剛才沒看到著火了嗎?”雷勇軍聲音冰冷,用命令的口吻對著他們喝道。

聽到雷勇軍的嗬斥。

一眾小弟麵麵相覷。

誰也不敢接話茬。

他們看到了。

但是剛才沒有給虎子作證,現在雷勇軍自己看了,衣服確實被篝火點燃了。

他們再站出來回複,說自己沒看到?或者說自己看到了?

都不合適。

睜眼說瞎話,怕不是要被雷勇軍懲罰。

可...明知道的事情,不主動出來給虎子作證,似乎也將虎子給得罪了。

現在軒子沒了。

一棟202的食物隻有虎子負責發放了。

他們給虎子得罪了。

今天每天的食物怕不是都要被克扣。

所以,念頭至此。

沒有人敢主動說話。

全都在保持沉默,等著雷勇軍下文。

最差最差..大家一起被懲罰。

但是不至於做出頭鳥,被記住。

雷勇軍見他們全都低下頭來,沒有人直視自己,更沒有人回答自己的問題。

頓時被氣笑了。

“你們這群人,說你們平日裏的機靈勁兒,怎麽現在全沒了。”雷勇軍說著,表情突然一邊變:

“軒子是預謀篡位,你們還知道站隊伍。”

“現在虎子這麽忠心的表現,你們不站出來,為他澄清,腦袋裏都想什麽?”

“是害怕我懷疑你們跟虎子走得太近,清算你們?”

“你們看我是老眼昏花還是沒有腦子?”

“嗯?”

一聲聲怒吼,仿佛咆哮一般,從雷勇軍的口中傳出。

嚇得幾人瑟瑟發抖。

愣是好半天大氣都不敢喘。

到了這個節骨眼了。

就是比拚誰更能挨罵。

以往經驗已經讓他們學會了逃避。

主動站出來,雷勇軍不會火氣更小。

反而會把所有的怒火都遷怒到一個人的身上。

這簡直是...災難!

一個人抗下所有怒火,換成誰,都知道現在應該怎麽辦。

雷勇軍看他們這一群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頓時被氣的語塞了。

心中暗道:難道自己之前做得真的那麽不堪?

還是這一次軒子的叛變,給他們帶來了太大的心理壓力?

讓他們認為,自己是一個心狠手辣,對小弟也沒有感情,不會手下留情的人?

可那是背叛。

是要殺自己的人,自己憑什麽手下留情?

想到這裏,雷勇軍在此暴喝:

“都給我抬起頭來!”

“這一次不會懲罰你們。”

“但我希望你們都精明一些,直到什麽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雖然虎子潑的熱水傷到了我,但那火燃燒起來,我怕不是隻燙傷這麽一點位置,恐怕整個身子都被燒傷。”

“我們是一個團隊,隻有團結一心,才能平安度過眼下的災難。”

“明白嗎?”

這一次,他的話音落下。

終於有小弟忍不住跪了下來,對著雷勇軍認慫:

“對不起,軍哥,我剛才沒有敢給虎子哥作證,我還怕也被誤會,和軒子之前一樣,拉幫結派,我不想害了虎子哥,也不想害了自己。”

有了第一個人道歉了。

餘下一眾小弟紛紛冒出頭來。

跟著一起道歉:

“軍哥,我也有過錯,剛才確實看到了,不該強撐的,我應該給虎子哥作證。”

“是小弟不夠義氣了,還請軍哥懲罰。”

“虎子哥對不起,剛才沒敢站出來。”

一個個的,他們臉上終於帶著了誠懇。

似乎是被雷勇軍之前的話給感染到了。

但看到真的這麽多人站出來認錯、道歉,說看到了虎子剛才是滅火。

雷勇軍沒有想象之中的不生氣。

他反而被這些小弟氣死了。

太過分了。

剛才那麽多的話,說了那麽多遍,沒人聽,沒人理。

自己這個當老大的威信,全無。

想到這裏,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板著臉,喝道:

“都給我安靜一些。”

“下不為例。”

“如果讓我知道你們還在因為今日的事情而介懷,導致相互之間被冤枉,你們知道下場。”

聽到沒有真的受到懲罰,一眾小弟頓時鬆了口氣。

雷勇軍見狀。

看著虎子,喊道:

“虎子,過來一下。”

“咱們倆人單獨聊聊。”

聽到雷勇軍的呼喚,虎子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直接跟著雷勇軍走了過去。

進入小屋子裏,他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個女人。

竟然被軍哥給綁起來了。

看這樣子,還綁了挺久的時間。

難怪說,他見不到那天軒子獻上的女人。

估計是有問題,或者不聽話?

不然軍哥早就給人帶出去了。

就像之前的冷凝霜一樣。

屋外。

一眾小弟看著虎子被雷勇軍叫進去。

一個個的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虎子哥怎麽被叫走了?”

“這場麵,和之前的軒子哥一樣無二,不會是軍哥要殺掉虎子哥吧?”

“不能吧?虎子哥對軍哥那麽忠誠,軍哥怎麽能殺掉虎子哥。”

“如果虎子哥出了意外,咱們怎麽辦?”

“...”

他們這邊,火急火燎的。

心髒都感覺快要因為緊張而跳出來了。

可虎子卻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眼睛在屋子裏麵亂瞟。

雷勇軍對此並沒有責怪、嗬斥他。

而是拿出了煙,遞給虎子一根煙。

然後拿出火來,點燃了煙。

兩人同時夢抽一口。

虎子瞬間感覺神清氣爽。

煙!

已經好久沒有抽到了。

記得上次,還是軍哥開心,商了自己一根。

太解壓了。

虎子心中想著,看向雷勇軍說道:

“軍哥,有什麽吩咐?”

“你直接說就是了,虎子聽著。”

“先抽煙。”雷勇軍沒有理會虎子的話茬,繼續抽著煙。

一根煙,隨著他的一頓猛抽。

很快就到了盡頭。

虎子見狀,並沒有舍得熄滅煙屁股。

而是拿著煙屁股繼續抽,直到這根煙再也沒有可以抽的餘地為止。

一根煙下來,臉上露出了意猶未盡之色。

對一個老煙民。

在末日當下的情況,一根煙恐怕比一頓飽飯還要有價值。

飯可以一頓不吃,能抽一次煙就好了。

“怎麽?沒抽夠?”雷勇軍看著虎子,輕聲問道。

虎子見狀,哪裏回應,連連搖頭。

他可是知道的,煙這種東西在當下是非常稀有的。

就那麽一些,抽煙了這輩子可能都沒了。

自然不可能跟軍哥索要。

可雷勇軍卻沒有聽他搖頭辯解,而是再次拿出一根,給他點上。

一根煙點上之後,虎子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抽的話,軍哥自己沒有點煙。

不抽的話,這一根煙就這麽燃燒著,要浪費掉了。

想著,虎子看向雷勇軍,心下一橫。

說道:

“軍哥,你先抽?”

看著虎子糾結地給自己低煙,雷勇軍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笑道:

“讓你抽你就抽。”

“我守著煙,還能缺了煙不成?”

“咱們兄弟倆人,就別這麽見外了。”

“讓你過來,就是為了給我擦一擦燙傷。”

“你也看到了,這個女人從來的第一天,我就給他捆住了,根本不聽話,她仿佛一個傻子、一個瘋子一樣。”

“每天都癲狂的不像樣子。”

“沒辦法了。”

聽著軍哥的解釋,虎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再次抽完一根煙,他隻感覺精神抖擻。

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一般。

幫著雷勇軍擦完要藥,虎子平安從他的房間裏出來。

一群小弟看到雷勇軍在虎子身後從房間裏走出來。

臉上全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他們還以為。

這一次進去,雷勇軍是要懲罰一番虎子了。

可沒成想現在看到虎子哥,竟然全須全尾地從裏麵出來了。

匪夷所思。

難道不是要拿虎子哥立威?

他們腦袋裏冒出了無數的問號。

雷勇軍見狀,輕喝一聲:

“你們在瞎想什麽。”

“我隻是讓虎子給我上一下藥。”

“燙傷了我,總不能臉藥都不上吧?”

聽到雷勇軍的輕喝,眾小弟恍然。

是了。

需要人上藥。

同時他們的腦海裏再次崩出一個疑惑:

軍哥房間裏不是有個漂亮的女人嗎?

怎麽沒讓那個女人幫他上藥?

就在虎子回到人群之中。

一個小弟嗅著空氣中殘留的煙草氣。

興奮的湊到虎子身邊,問道:

“虎子哥,你在裏麵...在裏麵抽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