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櫻山山腳下,人頭攢動。
這裏積聚的百來號人,都是來參加江湖第一仙門“流雲宗”入門考核的。
流雲宗實力強盛,想要拜入其中的人月月多如牛毛。
隻是……
“這隻猴兒也想進流雲宗?”
“哈哈哈!”
眾人盯著一隻渾身都是黑色長毛的小小身影,冷嘲熱諷。
“猴兒啊猴兒,我勸你還是趕緊從哪來,回哪去吧!素來隻聽聞流雲宗宗主喜歡養仙鶴,可沒聽過要養猴啊!”
“是啊,就算宗主信奉有教無類,我們這麽多人,也不可能輸給你一隻猴子吧!”
他們的嬉笑聲格外刺耳,但朵朵抿著嘴,像是沒聽到似的。
她抖了抖粉粉的小耳朵。
又理了理身上幹枯無光的猴毛。
露出來的手掌掌心裏,滿是細小傷痕。
腳上穿的草鞋,更是磨得鞋底都快穿了。
別人指著她,上上下下的嘲諷譏笑著。
可她並不在意。
他們嘰嘰咕咕說啥呢?
真吵!
她這次千裏迢迢來流雲宗,可不是為了聽他們嚼舌根子的。
她要救活她被她裝在背簍中的弟弟!
背簍中的小身影蜷縮著,猴臉蒼白,氣息奄奄。
朵朵奶聲奶氣但語氣堅定的拍了拍背簍,“福福堅持住,窩們馬上就能找到藥藥啦!”
福福被百花穀的老猴醫診斷出,先天不足,心脈不全。
要想讓它有機會健全地長大,需要霧絨花。
霧絨花形如霧靄凝絨,是傳說中的靈藥。
有重塑筋骨、續接心脈之奇效。
它隻生長於極高極寒、雲霧終年繚繞的月櫻山山巔。
十年才得一株!
而月櫻山歸屬江湖第一仙門,流雲宗。
朵朵記得,娘親離家以前,和她說過好幾次,說她有七個爹爹,各個都是極富潛力的天之驕子。
其中一位,就是流雲宗的大弟子,墨塵!
隻不過,朵朵過去在百花穀和猴群一起生活,過得快活賽神仙!
因此,她對這七個沒見過麵,隻在她的腳背上留下過標記血痣的便宜爹爹,毫無興趣!
直到福福病了。
要是不用霧絨花醫治它,它就不能平安地長大。
所以,朵朵才踏上了來流雲宗認親的路。
哪知道,今日正巧是流雲宗每月開放“山門試煉”的大日子。
通過試煉,登上月櫻山萬級台階的前三名,才有資格拜入流雲宗。
朵朵已經聽流雲宗的弟子說了試煉規則,懂了個大概。
反正就是要把麵前這些人都打敗!
她會拚命!
朵朵用毛絨絨的手背揉著鼻頭,撣掉臉毛上不知從哪兒蹭來的泥點子。
“墨塵爹爹,霧絨花,朵朵來啦!”
泠泠——
空靈的古琴聲從山頂傳來。
這是試煉開始的訊號!
所有人收起玩笑,齊齊奔向雲散霧消後,露出的那一道長長石階之路……
有人拿木棍給朵朵使絆子,朵朵一腳將木棍子踢回,打在了那人肚子上。
“啊……”
有人偷偷向朵朵吹迷香,朵朵一個臭屁哄過去,屁團推著迷香一起撲了那人一臉……
一炷香後。
朵朵跳上了萬級石階的最後一層,來到了流雲宗山門前的青石板試煉台上。
“窩第一!”
她驕傲地搖著小手,看向周圍滿臉愕然的白衣弟子們,問:“墨塵爹爹在哪?窩來找他!”
“放肆!”
負責彈琴敲鍾的執事長老怒甩衣袖,走到衣衫襤褸的朵朵麵前,斥道:“縱然你是本月的奪魁弟子,也不可如此無禮,直呼宗主名諱不說,還胡亂認親?”
執事長老眯眼打量朵朵,驚疑問道:“你……究竟是猴,還是人?”
“泥好笨!窩是墨塵爹爹的孩子,當然是人!”
朵朵揉著饑腸轆轆的肚子,沒耐心的呲牙咧嘴:“老頭快說!墨塵爹爹在哪?窩自己去找他!”
一陣微風拂麵而來。
風中散著雪鬆幽香。
朵朵眨巴著眼睛,忽然發現眼前飄來一個衣袂飄飄、白衣勝雪的纖長身影。
“眉如墨畫,眼似寒星,白衣一塵不染……”
朵朵低聲念咕著,感覺眼前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因為他確實和娘親描述中“長得最像話本子神仙”,完全對得上!
“墨塵爹爹!”
墨塵垂眸看著還沒自己腿高的小豆丁,麵上無波無瀾地說:“你認錯人了。”
“不會錯!”
朵朵目光堅定地強調道:“娘親不會騙窩的!她說朵朵有七個爹爹,泥是其中‘最像神仙’的那個。”
“七個爹爹?”周遭有人笑出了聲,“那這個娘能是個什麽好——”
啪!
這人話音未落,一條蛇一般的樹藤,倏爾騰空飛出。
搶在他說出難聽的話之前,樹藤如同一隻強力手掌,猛地將那名弟子推下了山!
從萬級石階上滾下去,輕則全身骨折,重則性命不保啊!
一時間,試煉台上的所有人都驚得變了臉色。
詫異地盯著收回樹藤的朵朵。
這半猴半人的小東西,下手真狠!
墨塵抬手拂袖,招來一隻翩然仙鶴。
仙鶴展翅俯衝,托住了那名順著石階滾落的弟子。
“你這猴孩,怎的如此頑劣?”
墨塵蹙眉,想要訓責朵朵。
卻被咕嚕咕嚕幾聲悶雷似的響動,打斷了。
她好像很餓啊。
墨塵望著渾身都是髒兮兮的黑色猴毛,卻有著一雙空境清泉般澄澈的大眼睛的朵朵,驀然心軟。
一個在猴群中長大的孩子,有些野性也是正常。
否則,她何以在惡劣的山野中長到這麽大?
況且,以她剛剛操縱樹藤為鞭的能力來看,她要是願意,也可以直接一鞭抽得那名弟子內傷吐血,傷重不治而亡。
但她沒有這麽做。
她隻是生氣了,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
這說明本性不壞。
就是不知道她爹娘到底何人。
竟然如此狠心,將一個無能力自保的幼兒,扔進猴群。
墨塵收斂心神,當眾宣布道:“無論如何,這孩子是本次試煉的魁首。她既選了我,往後便由我來教導她。”
說完後,他又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朵朵能聽見的聲量,說道:“想吃飯嗎?隨我來吧,吃飽了再慢慢細說。”
墨塵帶著朵朵進了淩雲宗山門,留下試煉台上的眾人麵麵相覷。
“這猴孩居然攀上了宗主?!”
“該不會真是宗主之後吧?”
“宗主修道百年,從未沾染任何情緣,哪能突然蹦出這麽大個孩子?”
“依我看,就是宗主慈悲心軟,見這猴孩可憐,所以搭救一把。”
“他哪裏可憐?剛剛就是他把拂曉打下山的!要不是宗主及時召喚仙鶴來救,拂曉都不知道傷成什麽樣了!”
眾人七嘴八舌,忿忿不平。
最終還是執事長老站了出來,“咳!都少說兩句吧!山門內還有頭等大事等著宗主主持大局呢,別再給宗主添亂了!”
提到這件要事,眾人都眸色一暗,悄然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