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雨水,性輕清,味甘淡,諸水之上也。四時俱可用,而夏日尤佳。大旱之後得雨,必須收貯,飲之可以卻病。

或問《本草》載天雨水性寒,而君曰性輕清,何也?曰∶凡水性皆寒,獨湯泉性熱。然流出於外,溫亦變寒,何獨於天雨之水性獨寒耶。是水皆寒,予所以不言其寒也。天之氣最清,故天氣屬陽。陰氣重而陽氣清,理也。天之雨水,雖地氣所化,然天氣不交於地,則地之氣終不能化雨。是雨水仍是天氣所生,而非地氣也。既得天之氣為多,安得不輕且清哉。

或問立春節雨水,夫婦飲之,易於得孕,驗乎不驗乎?曰∶春為陽氣之首,立春之雨水,似乎得發育之義。然而,男女媾精,始能生子,未聞媾水而可以得男者也。此說尚在可信不可信之間,未可全恃飲立春之水,便為種子奇方也。

或問梅雨水,何以有毒也?曰∶梅雨水,味甘性平,安得有毒。因天氣鬱蒸,水易化物。

凡不變之物,得之變化,故水漿則易熱也,沾水則易斑也。造酒醋則改味也,浣衣則去垢也。

其實,何嚐有毒哉。倘久貯之,不特無毒,並能化毒耳。

或問芒種後逢壬為入梅,小暑後逢壬為出梅,立冬後十日為入液,至小雪為出液,有之乎?曰∶此《月令》載之,餘何敢辨其非。但謂百蟲飲液內之水,盡皆伏蟄,宜製殺蟲藥餌,此則鐸所不信也。倘液內無雨,蟲不飲水,即不蟄乎。蟲既不蟄,而修合藥餌,豈皆不效乎?大約百蟲交冬則俯,俯即蟄也,安在必飲液內之雨水哉。

或問臘雪水藏物,則不蛀不壞,豈亦有義乎?曰∶安得無義哉。冬氣收藏,乃乾坤不交之時也。冬日天雨,則乾坤不交而交也。不交而交,似乎冬氣之不藏矣。然而,天雨則天氣交於地,天雨而變為雪,則地氣交於天,而天氣仍不交於地也。天氣既不交於地,則雪之氣,純是孤陰而無陽。孤陰不長,不長則不化,故藏物而蟲不生而味亦不變也。豈惟不生蟲哉,且能殺蟲。蓋陰主殺也。所以冬至後之水為臘水,密封陰處,亦能藏物,正取其純陰不陽,而又居於至陰之地也。一過冬交春天所雨,雖變為雪,藏物未有不生蟲而敗壞者,正以其陰中藏陽耳。

或問雪與冰之性味同乎?曰∶不同也。雪味淡而性寒,冰味甘而性寒。淡而寒者,可以滌冬日之熱邪;甘而寒者,可以解夏日之暑邪。然而二味雖解冬夏之邪,而多飲反致助邪。蓋寒熱相激,久而從邪,邪不去而相留於腹中,轉難速愈。故隻可暫解其熱,而不可久恃其寒也。

或問露水,亦天一之水也。服之必能益人?曰∶露水可內治,而亦可外治也。外治者取七夕之水,洗目最佳。然不可取淩霄花上之露,反致損目矣。內治者,最善解肺金之燥,然必須五更之時,取之百草頭上者為佳。古人取秋露以造酒,名曰秋露白。亦取其解肺氣之幹涸也。秋露大能入五髒之陰,用藥欲入陰分者,必須用之為引經之味,非秋露之竟能益五髒也。

得補陰藥同用,實奏奇功。

或問半天河水,得毋有毒乎?曰∶在枯竹梢內取之者,無毒。若空樹中取之者,防有蛇、蠍之毒。半天河水,取其水未入於地也。愚意用半天河水,不若取天雨水而不落地者為佳。恐取水之時,正值無雨之候,不得已取半天河水可也。

或問簷下雨水與屋漏水,何殊乎?然人飲之,有病、有不病者,何也?曰∶屋漏水,則同塵而下,不潔亦甚矣。難免百蟲之穢,不特味苦性寒,而且有大毒,故食之殺人。若簷下之水,瓦片之中,久雨衝淋,即有蟲穢,得雨而化,故飲之無恙。若初雨之時,蟲穢猶存,毒難盡解,飲之雖不殺人,安得免於疾病乎。

或問冬霜亦雪之類,雪可能解冬日之熱邪,不識冬霜亦能解之乎?曰∶冬霜味甘性寒,與雪相同,然而功用實別。霜可外治,而不可內服,外治熱毒最效,隨掃隨幹,隨幹隨輕矣。若內治熱症,下喉少快,一入腹內則腹痛矣。蓋冬霜肅殺,其氣太剛。五髒之熱,乃假熱居多,一遇真寒,其假立破,不敢爭鬥,反覓路逃遁,有不可入之路亦入矣,故不可輕用也。

或問冰雹之水,亦霜雪之類,亦可入藥乎?曰∶冰雹乃天地乖戾之氣,降之以災害世人也。

乖戾之氣,烏可入藥乎。人誤吞之,必有奇災。蓋其味鹹而氣腥,乃毒龍取海水而變者也,切忌用藥。

或問流水亦有分別乎?曰∶流水不同,有江水、有河水、有溪水、有澗水。而水之中,又分逆流水、順流水。大約以源長順流者為佳,而順流者,又以東流者為更佳,取其流入生方也。然病有順逆,有時取逆流者,欲因其逆而逆之,正取其逆而仍順也。勞水者,即取流水而揚之千萬遍,後以入藥,乃煉生為熟之法也。

或問井水與流水異乎?曰∶性寒則同,味之甘鹹淡則異也。用井水,不若用流水為佳。

然有時入藥,有必用井水,而不可用流水者,取其靜也。井水得地氣俱多。取平旦之井華水者,為天一之水,又取其地中而得天氣也,故井水在屋內者有小毒,正以其純陰而無陽耳。古人投入丹砂者,化其陰氣也。井水沸溢,亦不可飲,此純陰欲變也。變而未化,飲之腹脹也。

投管仲二枚亦佳。一年投兩次足矣,有毒盡化。

或問山岩泉水亦各不同乎?曰∶不同。岩水從石壁上墮下者可飲,餘不可輕用。恐黑土毒木惡草之中,有蛇蟲伏之則有毒,飲之殺人。山中泉水,尤好者,乳泉也。乳泉亦有不同,有從沙中出者,有從石骨中出者。石骨為上,沙中次之,其味甘溫,不比他水皆寒也。然乳泉初取之時,其氣微腥,其色少濁,隔宿則澄清香冽,飲之可以卻病,久服難老,取其為石中之液也。倘隔宿而腥且濁者,又不可用。蓋山質不佳也。

或問水性寒,彼溫泉之水為熱而不可飲者,何也?曰∶溫泉非不可飲,且有不可浴者。

蓋亢陽之水也,純陽無陰,故水寒變熱耳。凡人陽旺而陰衰者,為多飲水,所以濟陽也。飲溫泉反去助陽,自然無益。況所助者,又邪陽而非真陽乎,故不可飲也。

或問人身之精,應海中之水,宜海中為補陰之味,何以食鹽則有益,而服海水則無功,且多飲鹽鹵,竟至喪命耶?曰∶腎水雖應海水,言其氣味也,非言海水即腎水也。腎水乃先天之水,無形之水也。海水乃後天之水,有形之水也。有形烏能補無形哉。食鹽有益於腎水者,以水經火化也。火亦無形,故能入於無形之中。然多食則過助火矣。亦必無功,猶之多飲海水純是火化而成。今無陰氣,且味又大苦,苦先入膜,使不得入,而心之氣不通,鹽鹵見心不受,乃下犯於因其味大苦,又堅閉不受,腎之氣亦不通矣。

於是流入收縮其氣,必至腸結而死矣,何能助腎而受益乎?或問陰水既無益於人,何故醫家又用地漿之水耶?曰∶病陽無陰者,不得不用地漿之水,掘地作坑,以新汲井水,投入攪濁,澄清服之。取其純陰而又得土氣,與井水又不同耳。凡水有土氣,皆不傷脾胃之氣,毒物遇之解,邪熱得之去也。

或問西北人好飲酸漿水,亦有益乎?曰∶漿水亦能解渴,行路困乏,人得而飲之亦有益,但久則有損。蓋酸漿水,炊飲投入韭菜之中,久則菜與飯皆敗。南方三日尚可飲,北方七日尚可啜。南方過三日,北方過七日,俱不可用矣。用則無益有損,以此過於酸,則必伐肝。

氣過於臭,則反敗脾。婦人服之,必至絕經。孕婦服之,必至胎瘦,不可不慎也。

或問百沸湯古人所尚,愚以為太熱而無生氣矣。曰∶凡飲茶湯,亦不可過沸。

過沸則其性太急,五髒氣,然又不可不沸而即飲,飲之往往腹脹,以或問半滾湯既不可用,何以陰陽水醫家用陽水非可常用之物也。因病陰陽反覆,故用合以灌之,取其不陰不陽。因其亂而亂之,以動其吐陰,陽各歸陽也。倘無病而妄吐之,則反亂陰陽矣。烏。

或問澤中池塘之水亦可飲乎?曰∶凡不流動之水,皆不五六月間尤忌。恐蛇、蟲、魚、鱉之交,而流精於水中,誤飲秋冬亦無害,然總不若飲井水之為得也。

或問水不可飲止此乎?曰∶吾就日用之所需者言之耳。若推其變,則忌飲者甚多,如浸花之水、銅器貯水、經宿水而有五色之光者、古井之水、混濁之水,皆不可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