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最近變得很愛換新衣服,還常常化妝。

好久沒買口紅的她,購物車裏多了好幾種色號,

距離冬天還有整整兩個月,她已經在看新款的大衣,

還有Hermes和Burberry的圍巾,她的購物車裏已經放了好幾條。

現在,她對微信新消息變得比以前敏感多了——

要不是姐姐每次出門都是去見陳老師,周相映真的懷疑姐姐戀愛了,因為她笑得次數真在肉眼可見地變多,

偶爾,在聊天中還會變得很活潑,用一些她以前從來都沒用過、而且明顯不是她的風格的表情包。……

今天,周相許的穿著堪稱隆重,她把壓箱底的那些純色高定裙子全部都翻出來,最終選了一條月白色的,而且還史無前例地戴了淡粉色的珍珠耳環,不得不說,那真的提升美感的利器,她還罕有地穿上高跟鞋,這樣,她看起來就更像仙女了。

周相映坐在沙發上,啃著蘋果,眼睛卻盯著姐姐的背影看,那麽收腰的裙子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穿進去的,她的腰到底有沒有一把——

趁姐姐照鏡子整理她那些不服管教的細小發絲時,

周相映立刻舉起手機悄悄地拍了幾張,一氣嗬成地發到家人群裏,並迅速地輸入:

“@周喚先生@曹小楨女士,我要告你們把好基因全部給了周相許,造我的時候你們簡直完全沒用心!我不管,趕緊一人先轉一萬塊過來,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八萬就留到我十八歲生日時再轉。不然我沒完,絕對跟你們糾纏到底!”

“阿許這一身真的可以。她這是要去哪裏?”

“好生氣!媽你到底有沒有看到我說的話?”

“啊——你說什麽?先回答我,你姐這是要去哪裏?”

“她要跟我們班主任,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她的學妹去參加生日會。”

周相映消息發出去,才知道又輕而易舉地被母親套路了,

她立刻調轉方向,回到開始的話題,“媽!你眼裏到底有沒有周相映這個女兒咯?要是沒有,我也像我姐一樣,趁還來得及,現在就去找一個可以繼承房產的姨婆、姑婆,或者舅婆之類的。@周喚先生,你能管一管你的老婆曹小楨女士嗎?你能及時回我哪怕一次的消息嗎?你能保護一下你隻得到劣質基因的小可憐受傷的小心髒嗎?周喚先生你能……”

曹小楨看到周相許要和學妹去參加生日聚會的消息,

反應和周相映聽到姐姐決定去參加聚會時一模一樣,她對著手機屏幕凸著雙眼,呆滯了好幾秒,

對於周相映發過來的語音消息,聽著聽著就自動模糊了,

回過神之後,她回道:

“要錢的時候我才是你媽,不需要錢的時候,我是曹小楨女士!周喚釣魚去了。周相映我告訴你,要怪就怪自己,我把你生出來的時候比阿許好看一百倍,白白嫩嫩圓圓滾滾人見人愛所有的護士都搶著抱,後來你自己長得著急,變成跟你爸一樣的大餅臉,那跟我有什麽關係?要再不懂得克製飲食,你爸的虎背熊腰在明後年的大路上等著你,你自己看著辦——”

周相映外放音播放著母親的語音消息,

聽到母親說她大餅臉的那一刻,她瞬間氣成河豚,

她不知道強調過多少次她隻是圓臉不是大餅臉,不是!——

照鏡子的周相許知道她們在群裏聊天,母親和妹妹之間的這種拌嘴,非必要她絕對不會參與,免得最後被她們的戰火波及。

輕輕地砸了砸櫻桃紅唇,她嫌太豔,便用紙巾她擦去剛剛塗過的口紅,現在看起來剛好,已經不至於惹眼。

大功告成之後,她回過頭,衝著妹妹說了一句:“我出門了。”

周相映顧不上回應姐姐,她已經徹底被母親激怒,

曹小楨女士打擊她的外貌就算了,還想管她的胃口,她實在不能忍,

要是活著不能夠開開心心地吃飯,那就不能稱之為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立刻撥通語音通話,她打算跟曹小楨女士唇槍舌戰三百回合——

已經走到院子裏的周相許聽到語音通話邀請,以為陳孟鯨已經到公園門外,忙加快腳步,

出了大門,從手拿包裏掏出手機一看,居然是母親和妹妹在群聊,看著正在通話中的界麵,周相許果然將手機摁黑。

太陽早已經下山,昏色從牆角最先彌漫起來。

周相許走在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小巷裏,高跟鞋踩出噔噔噔的輕快聲音,

她輕輕嫋嫋的身姿、晃晃生波的長發,引得巷道裏、窗戶後的眼睛不停追隨,

很快,那纖細的身影就消失在圍牆覆蓋著正在盛放的三角梅的巷子口。

距三分鍾就到六點鍾,

周相許絕對不允許遲到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噔噔噔的腳步聲變成了密集的噠噠聲……

六點差十幾秒鍾的時候,她趕到了公園南門。

進公園的人不是在看路邊那輛冰莓粉的保時捷,就是看周相許。

她舉目四看,下意識地尋找陳孟鯨的mini寶馬,忽然,保時捷的車窗自動落下去,

周相許瞬間看到了陳孟鯨白色的身影,

“學姐!”

陳孟鯨悅耳的聲音從車裏傳出來,

她叫得又大聲又開心,一瞬間將周圍的人的目光全都引了過來。

周相許從從容容地走到她的車旁,拉開被她從裏麵半推開的車門,左手撫壓著後腿裙擺,慢慢坐上去。

周相許關好車門,係上安全帶之後,陳孟鯨並沒有立即發動車子,她一直保持側著身子,盯著周相許,看了又看,一看再看。

“怎麽了?”

“學姐今天最美,不接受反駁。”

陳孟鯨看著周相許小巧左耳上還在晃動的耳環,還有她細弱的脂玉般的脖頸,要不是被安全帶綁住,她想直接湊過去,親一下她。

今天的周相許在她總是趨於透明的氣質中注入了一種肉眼可見的生氣和活力,看起來就像是清冷係的植物孕育出了溫暖的花苞,更加惹人憐愛。

陳孟鯨要平息一下心跳才能繼續駕車了,

不然簡直等於酒駕。

“哪有這麽誇人的。”

嘴上這麽說,周相許心裏卻像有顆蜜糖正在融化,

這種甜滋滋的感覺,是別的任何人對她的讚美都不會有的效果。

“就要這麽說,學姐最美,學姐第一美,我的學姐最最美,珍珠耳環好棒棒、喲喲喲——”

陳孟鯨開始轉動方向盤,車子從臨時停車位上滑出去,她的喲聲被輕快的口哨聲取而代之。

周相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喚醒了陳孟鯨沙雕的這一麵,

她從沒在別人麵前見到這樣放鬆的她,吹口哨這種事情,多少有點不雅,但和陳孟鯨那桀驁的模樣卻頗為搭調。

今天她穿著白襯衫,發梢應該卷過,帶有微波的長發讓她看起來柔和很多,她雪白的脖頸上戴著一條銀色的項鏈,之前的刮痕已經徹底褪去,劃傷的地方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疤痕——

陳孟鯨開始隨心所欲地饒舌亂唱,歌詞已經編到她們要先去吃晚餐,然後再去見宋楚又和壽星,她要把她最美的學姐介紹給她們……

不論是口哨聲還是饒舌唱,聽起來都很輕快,

周相許一時間很羨慕她這種,見到一個人可以這麽開心的能力。

雖然那個人是自己,她還是忍不住有一點點淡淡的酸。

這種酸意裏,或許也有,她無法像陳孟鯨一樣,將自己見到她的喜悅恰如其分地表達出來,

就讓她有一種,自己喜歡她沒有她喜歡自己多的感覺。

周相許被自己這種莫名的醋意驚到了,便說:“專心開車。”

“學姐,人家開車的時候就喜歡唱歌和聽歌,不讓我唱,那學姐唱我聽?”

“……不想唱歌。”周相許還是有點不自在,

為了這個生日聚會,出門前她大費周章準備了將近兩個小時。

她本不是那種很介意別人眼光的人,

但想到對方對陳孟鯨的重要性,不知不覺,她就格外用力。

“我唱學姐聽和學姐唱我聽,二選一必選題。”

“車上不是有播放器嗎?”

“學姐,審題不認真啊!”

“我說了,不想唱歌。”周相許看向街頭。

盡管是周末,黃昏時分的車流量依然十分可觀。

夜幕開始垂落,街燈撐開一朵朵淡淡的紅,將天空的淡藍色一點點逼退。

“哦”的一聲之後,陳孟鯨沒再說話。

狹小的車內,沉默迅速地織就出肉眼可見的低壓。

周相許收回看向車窗外的目光,看了看放在裙擺上的雙手,

然後側首,陳孟鯨的側顏堪稱完美,她的下頜線非常流暢,嘴角汪著冷冷的性感,挺翹的鼻梁和高傲的的眉毛都帶著逼人的英氣——

在外人眼中,這就是她慣常的模樣,

她現在沉默的模樣,和剛剛沙雕地饒舌的她判若兩人。

周相許覺得還是說點什麽好,“陳孟鯨,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前方剛好紅燈,陳孟鯨踩刹車,“我什麽時候生學姐的氣?我竟然不知道。”

周相許直到現在還在為自己誤解陳孟鯨而自責,

她以為,陳孟鯨不隻不理解她,還總單方麵地決定一切;以為她帶她去給朋友過生日是不顧她的感受、強行拉近她們之間的距離,

卻沒想到完全忽略了,是她一直把她隔離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說到底,陳孟鯨著急並不是因為她強勢,也不是不理解和不顧她的感受,

相反,這一切她都考慮到了,

語音消息裏,她說了那麽多,原因除了自己的做法讓她在她們的關係之中沒有參與感之外,還有,她和自己一樣,想見到對方——

當時,周相許卻以為陳孟鯨不夠理解和體諒她,

為了讓她懂得自己的擔憂,她才將心理包袱徹底說了出來。

“早的時候,你不是說除了等待什麽都做不了很難受;還說如果我去見你朋友有壓力,就算了嗎?”

“這樣就算生氣?”

陳孟鯨不由得笑出聲,“後來我不是跟學姐解釋了,我想見你。說到生氣,學姐才是真的生氣吧,故意不回人家消息,把人家晾在一邊那麽久算什麽——”

她故作嗔怪。

“才幾分鍾?”周相許忍不住打斷她,“我也跟你解釋了,那時候是忽然被周相映打斷。”

“我以為學姐不去,也沒有想人家——”

“沒有——”

周相許情急,說出口之後才發覺又被陳孟鯨套路,

她的套路太多了。

雖然及時收住了後麵的話話,

但還是讓陳孟鯨達到了目的。她得意地笑出聲。

周相許恨得牙癢。

“學姐沒生氣就好,有想我就好。”

紅燈跳綠,陳孟鯨又吹了一記很響亮的口哨。

車子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