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相許也隔著人群,

遠遠地看向陳孟鯨,

有那麽一刻,她希望她已經夠醉,醉到她可以不假思索地滑下高腳椅,不顧一切地衝向陳孟鯨。

但她的PinkGin隻喝了小半杯,

大腦也還非常清醒,清醒到隔著一個大廳也能看到陳孟鯨眼睛裏的冷酷。

她知道,她有權利生氣。

沒錯,她們早就開始了,

陳孟鯨沒有停下過,

周相許發覺,或許自己也沒有停止過,

隻是,在陳孟鯨疏遠之後,她故意忽略了她対她的好感和心動,

將一切壓到了心底。

她知道鷺島不大,

但從沒有想過,有一天兩個人會以那樣的方式重逢,

說好的ONS不過是一種自欺。

酒吧裏的很多人已經看到了她們目光交流,

聽過、看過傻女的撕心裂肺之後,大家都暗戳戳地想著,另一個愛情故事要上演了,

対這種事情,每個人都是喜聞樂見的,更何況主角是兩個無比養眼的人。

最終,她們的対峙以周相許的先收回目光告終,

很多人本以為她們會衝向彼此,來一個密不透隙的擁抱,或者是一個綿長激烈的熱吻——

然而,大家還是被她們的目光交流欺騙了。

她們看向彼此的眼神有千絲萬縷的情愫,但她們都是善於控製情緒的人。

轉回身的周相許能感覺到,脊背上那道目光的重量。

她裝無所察覺,垂頭喝了一口悶酒。

杯子還沒來得及放下,陳孟鯨已經來到她身旁。

沒有應有的開場白,

沒有熟悉的“學姐”,

周相許聽到陳孟鯨在宋楚又剛才的座位上坐下,

餘光瞄到她的雙肘撐到吧台上,她的小臂實在過於雪白,讓人無法忽視,

“來杯一樣的。”陳孟鯨說完,側身看向握在周相許纖細五指下的酒杯。

調酒師會意,點點頭。

“這酒很苦,不適合你。”周相許也看著自己手中的酒杯,仿佛在自言自語。

“依學姐看,什麽酒適合我?”

対話的低氣壓蔓延到吧台四周。

陳孟鯨死死地盯著周相許,跟自己打賭:一分鍾之內學姐會不會看過來?

她的這個念頭才形成,

周相許便側過身,靜靜地看向她,雙眼仿佛寧謐的夢境。

目光交匯的刹那,那種仿佛有千言萬語的眼神交流瞬間又重啟了。

許久後,周相許微微垂眸說:“不這麽苦、不沒這麽冰的酒,喝起來會舒服很多。”

“學姐明知這酒喝起來不舒服,不也喝了嗎?”

果然,太清醒的人是不聽勸說的。

周相許又看向陳孟鯨的眼睛,

想著她特意趕過來,還有什麽要說的?

如果她想出來玩,那剛才必定和宋楚又她們坐在一起。

現在才出現,加上她一出現,宋楚又就急急忙忙離開,

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宋楚又告訴陳孟鯨自己來了盤絲洞。

“隨你。”周相許淡淡地說了一句,

然後拿起酒杯,対著陳孟鯨,仰脖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那氣勢,連送酒過來的調酒師都看得目瞪口呆。

將喝空的酒杯放回台上,她対著陳孟鯨說:“今晚學姐陪你喝。”

言語中充滿了一醉方休的意味。

“好。”陳孟鯨眼神和麵孔中的冷酷忽然褪去,

她接過自己的酒,將它放在台上,然後看向周相許的杯子対調酒師說,“再滿上。”

調酒師又默默調酒去了。

“學姐,為什麽又來盤絲洞?”

這麽問的時候,陳孟鯨眼底的揶揄,

周相許看到了,揶揄之餘還帶著一種不要胡來的告誡。

“——你這是在管學姐嗎?”

酒勁開始湧上來,周相許臉燒得火辣辣的,連雙眼似乎都在發燙。

她根本沒有什麽酒量,剛才說自己酒量好不過是慣常的虛張聲勢,盡管在這種地方也沒什麽必要虛張聲勢就是了。

“學姐覺得呢?”

調酒師已經為周相許再次滿上。

她托起剛剛放下的酒杯說:“還是喝酒吧。”

陳孟鯨不置可否,隻漫不經心地看著她。

見她不為所動,也沒有碰杯的意思,周相許便自己喝起來。

一口又一口,再一口——

這麽急的喝法,連調酒師看了都不禁擔心。

偏偏陳孟鯨看上去依然漫不經心,直到周相許第二杯見底,她還是一臉冷酷地看著她。

別人不知道,但她明白,周相許是在發泄內心的苦悶。

這種苦悶想必已經積壓了很久,

白天她將它說出來,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

周相許看了看陳孟鯨的酒杯,說:“你不喝的話,我準備回去了。”

陳孟鯨不為所動。

周相許從高腳椅上站起來,買了單。

“學姐想不想喝醉?”陳孟鯨也站了起來。

她太高,周相許感到有些壓迫,向後退了一步。

“微醺剛剛好。如果你要喝——”

“那我們回去吧。”

陳孟鯨麵無表情地說。

她的話給人一種兩個人一起回家的曖昧感覺。

周相許沒再接話,轉身向外走,曖昧就曖昧吧,就算被陳孟鯨所有的朋友都誤會也沒關係了。

陳孟鯨跟上去。

宋楚又和她的夥伴們就坐在靠走道的位置,路過她們身邊的時候,開口道別的是周相許。

宋楚又依然笑得一臉明媚,露出她又白又好看的牙齒。

她跟周相許說完再見,悄悄朝陳孟鯨擠了擠眼,用嘴型說著:“不用謝我,快去把你的幸福抓住哦!”

說完,她看向周相許的背影,右手対著陳孟鯨比了一個抓緊的動作。

陳孟鯨隻朝大家懶懶地擺擺手,轉身跟上了先走出去的周相許。

離開了酒吧,走到街頭,

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周相許頭腦清醒多了。

她走到她們上次等車的地方,在花壇邊站定回頭,見陳孟鯨已經在身邊停下腳步,她雙手插在褲袋裏,雪白的小臂**著,頭半低垂,長發如瀑般跌落,遮住了她大半邊的臉。

夜風已經有些涼快了。

周相許不確定是酒精的麻痹,還是深夜風實在愜意,

壓在她心頭的包袱和現實的無奈通通失去了蹤跡,

也有可能是,她呆呆地看著盯著地麵的陳孟鯨想,也有可能是,她依然在自己身邊。

腳有點軟,周相許忽然產生靠到陳孟鯨肩膀上的衝動,

或者,借她的胸懷靠一靠。

但対方一直低著頭,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看她,但她就是不肯將頭抬起來,

是的吧,周相許想,陳孟鯨還在生自己的氣,

自己不夠勇敢,沒有勇氣和她一起去対抗阻擋在她們通向幸福路上的巨大障礙。

她輕輕地吸了吸鼻腔,說:“陳孟鯨,不喝酒你來這兒幹什麽?”

有別於平時的聲調,

周相許能聽得出,自己的語速放緩了,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地活潑,活潑到顯得有些輕佻了。

“明知故問。”陳孟鯨終於抬起頭,側首看向她。

周相許異於尋常的聲調讓她臉上再度凝結的冷酷又褪去。

該死,隻要周相許叫她的名字,她就対她沒轍。

還有她楚楚可憐的眼神,

擁有這種眼神的她怎麽能夠一次次無情地拒絕自己?

關鍵是,她也很想靠近自己不是麽!為什麽她就不能夠嚐試抵抗或者努力一下,哪怕隻是為了她自己——

“我才沒有明知故問呢——”周相許挽了挽鬢發,“我是真的不明白,是不是不論聽說我在哪兒,你都會出現?”

“明知故問!”

被周相許說破,陳孟鯨居然有一點難為情,

但夜色遮住了在她臉上短暫地閃過的羞赧。

“這麽說,”周相許向前一步,她的雙腳忽然一虛,整個人便軟綿綿地向陳孟鯨跌了過去。

幸好陳孟鯨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周相許甚至沒有尖叫,

她整個人癱到陳孟鯨的身上,她靠著她,傻傻地笑出聲,“陳孟鯨,你想要親我嗎?”

“學姐,你喝醉了。”

“才沒有呢,我才喝了兩小杯而已!”

說完,周相許又嗬嗬地傻笑了幾聲。

這樣無力的、傻傻的笑,任何人聽著都會覺得她喝醉了。

“不勝酒力還猛喝,你是不是傻?”

“陳孟鯨,我再傻也沒有你傻!你怎麽會傻到喜歡我?我就是個膽小鬼,”她的聲音貼在陳孟鯨的肩頭,被擠壓得有些變形了,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敢接受你,也不敢抵抗我媽媽,你知道嗎?我就是個膽小鬼啦,你怎麽會傻到喜歡我?嗬嗬——陳孟鯨我好累哦,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陳孟鯨本想扶她站正,結果周相許整個地跌進了她的懷裏。

喝醉的人顯得格外沉重,

明明那天晚上她能夠輕鬆地抱起她,

但現在,身體失去平衡的周相許重心忽左忽右,

陳孟鯨不得不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免得兩個人跌倒。

以至於,她無暇回應她的話。

周相許動來動去,扭了一會兒,她的下巴搭到陳孟鯨的肩頭,

像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她終於安靜了。

“陳孟鯨,我好喜歡你的懷抱,你能不能抱我抱緊一點——”

陳孟鯨本來不想這樣対學姐出手,

也不屑於用這樣的方式不明不白跟學姐親近,

但周相許似乎不想放過她。

“你不是喜歡學姐嗎?”

“我送你回家。”

“不回去,這樣回去,周相映那個討厭鬼一定會打電話給我媽,我不想回去。”

“那學姐想去哪裏。”

“隨便,你帶我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陳孟鯨開始頭疼,

她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但対於周相許,這種情況下,她還真出不了手。

“陳孟鯨你說,你是不是不想親我?”

這種問題還用問嗎?

陳孟鯨已經瀕臨忍耐的極限,偏偏懷裏喝醉的周相許還不停地刺激她。

“不想啊——”周相許試圖推開陳孟鯨,

一個沒站穩,兩個人生生跌到了花壇裏。

跟著有人發出一陣爆笑。

圍觀的人忽然多起來,

被壓住陳孟鯨掙紮著,她想推開周相許又怕樹枝紮到她。

周相許還一點都不安分,孜孜不倦地問,“那,我可以親你嗎?……”

她対周圍的動靜置若罔聞。

陳孟鯨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