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密閉的空間,

但會議室裏一般會裝有攝像頭。

周相許忽然開始驚慌,但她究竟是經過風浪的,驚慌的下一秒,她就鎮定下來。

更何況,陳孟鯨不過是在聞她身上的香水。

“別這樣!”周相許拒絕得直接而清晰,語調是她工作的時候所特有的沉著和冷靜。

“學姐,你知道嗎?——”

陳孟鯨稍稍退開,但她的吐息依然能輕而易舉地纏繞到周相許的脖頸上,

今天出門前化妝時,抹香水的時候,因為嫌礙事,周相許反常地將頭發紮了起來,纖白細弱的脖頸一覽無遺,那些細細的絨毛也**出來,

她沒想到,這些會成為陳孟鯨忽然湊到耳畔猛吸的罪魁禍首。

“說話不用貼得這麽近!”

周相許已經無法再多忍一秒,陳孟鯨的熱氣激得她快沒法繼續冷靜了。

“學姐,你知道嗎,現在我隻想在你抹紅粉戀歌的地方親一下。”

“陳孟鯨——”周相許用肩膀撞了陳孟鯨一下,衝出了被她欺壓出來的狹小空間,“別這樣!”

這次見麵直到最後一刻之前都是和平的,

周相許不允許自己、也不允許陳孟鯨在自己臨走前將這種和平破壞掉,

因此,即便警告,她也盡可能地體麵。

“學姐,我想知道,你今天為什麽會用紅粉戀歌?”

右手已經放到辦公室門把上的周相許整個人忽然頓住,

本來,她沒打算抹香水,也沒打算化妝,

可最終,她不隻鬼使神差地換了新買的裙子,

還前所未有地化了一個裸妝,

和往常一樣,化完妝她的長發依舊披在肩頭,

起身的時候,她的目光忽然落到淺粉色的瓶子上,

跟著,手不由自主地伸向瓶子,拿起香水時候,她居然天真了一回,覺得陳孟鯨不一定會覺察到這樣的小細節,

真不該忘記,她連很久以前自己隨口說的喜歡的歌都能記得很清楚,更何況是不久前才用過的香水!

現在不管怎麽看都是自己顯得居心叵測了,

但自亂陣腳從來都不會發生在周相許身上,

她背對著陳孟鯨,說出了來美荔中學的路上就準備好的——萬一陳孟鯨記得並提起這一茬——答案:“我隻有這一款香水。”

“我喜歡這款果香係的香水。”

陳孟鯨說著,手放到周相許的手上,將木門扭開。

周相許像被火燙到般猛縮回手,

跟著,門被身後的陳孟鯨拉開了,

她的速度快得讓周相許甚至來不及去質問她自己抹這款香水跟她喜不喜歡果香係香水有什麽關係,

這一刻真的像極了昨夜夢裏的那一幕,陳孟鯨從身後環過來——

一瞬間,周相許的耳尖紅得更加可疑,仿佛就快滴血。

而這一切又全都落入了陳孟鯨的眼裏。

“學姐,請。”

陳孟鯨的吐息再次悄無聲息地擦過她的耳畔。

周相許撞開她的手,近乎狼狽地奪門而出,

她不想再和陳孟鯨再理論,跟她說“請讓彼此都體麵一些”這種話隻會被她當做耳旁風。以她的洞察力,她一定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以及並不徹底的拒絕。一定的。

所以,她才會這麽放肆。

走廊裏靜悄悄的,

周相許慌不擇路的腳步聲在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

拐了幾個彎,衝到大廳,她在閉合的電梯前摁了下行鍵,

追上來的陳孟鯨從背後已經看不出周相許的異樣。

她邊走過去邊說,“學姐,我還有一件私事想跟你說。”

周相許脊背下意識地挺直,

她的意誌力早在陳孟鯨的手覆到她的手上的那一瞬就已經岌岌可危——

“陳老師,請留步。”

背對著陳孟鯨,她努力讓自己的聲調冷漠。

話音才落下,陳孟鯨已經走到她的左手邊。

“美荔中學的老師請家長的時候,都有到校門口迎接和送家長出校門的傳統。”

陳孟鯨的臉皮可真是厚到一定的程度了,

瞎鬼扯的話,她都能說得這樣臉不紅氣不喘。

周相許不願再跟她多費唇舌,

她愛送就讓她送,在辦公室之外,看她還能耍出什麽新花樣來?

不管她再怎麽胡攪蠻纏,周相許她都不打算再開口。

電梯終於要到了。

陳孟鯨不失時機地開口:

“昨晚學姐說過要送我一樣東西——”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顯然還是上課時間,電梯裏空空如也。

周相許猶豫著要不要跨進去,

因為,她真的擔心到了密閉的空間,陳孟鯨會更加肆無忌憚。

她既沒回答陳孟鯨的問題,也沒跨進電梯裏。

電梯發出細微的聲響,就在門要自動合上的時候,陳孟鯨伸出她長長的手臂,擋住了門的閉合,“學姐,請。”

周相許頓了頓,頭向陳孟鯨的方向微微側了側,最終還是跨了進去。

五樓到一樓,短短的十幾秒鍾,她不信她能耍出新花樣!

但她到底還是低估了陳孟鯨的能力。

兩個人前後腳一起進了電梯。

陳孟鯨體貼地摁了#1.

不鏽鋼的牆壁倒映出她們細長的身量,那身影看著就像親密地貼在一起。

周相許發現她的心開始不聽話,跳動在陳孟鯨縮回去的手狀若無意地碰到她的手臂的那一瞬間徹底地失去章法,

該死的是,她居然想起了她那一天晚上的溫柔觸摸,

僅僅是回想,她感到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動了起來,

好像不隻她的大腦,

連她的身體也在這一瞬間想起了那一晚的所有細節——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刹那,陳孟鯨說:“學姐不會賴賬的,對嗎?”

周相許被她的聲音從心猿意馬中及時拉回,她故作鎮定,“陳孟鯨,如果你夢見我說要送你東西,你就到夢裏要。”

出口的話變得很刻薄,周相許都不知道是生陳孟鯨的氣更多,還是生自己無可救藥地被她吸引的氣更多。

這種刻薄程度的話對陳孟鯨根本就分毫無損,她淡淡笑了笑,接道:“學姐還真說對了,你就是在夢裏說要送我一樣東西,趁今天見麵,我順便跟學姐討要了。學姐要說話算話。”

“………”

周相許別過臉,不想再理她。

陳孟鯨也側向同一個方向,電梯牆壁上,她能將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周相許看到她在看自己,卻裝作視而不見,

陳孟鯨並沒有被她的冷漠逼退,反而再次湊到她的耳邊,不正經地又強調了一遍:“學姐要說話算話。”

周相許充耳不聞。

一樓到了。

兩個人同時側身麵向正門,都一副仿若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模樣。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陳孟鯨上前一步,左手攔住電梯門,然後側身,讓周相許先出去。

周相許連謝謝都懶得對她說。

因為,她怕對陳孟鯨道謝之後,她會對她說“學姐打算怎麽謝我”之類的讓她難以招架的話。

出了電梯,不出所料,陳孟鯨跟了上來。

“學姐,周相映有沒有告訴過你,美荔中學還有一個傳統,就是老師請家長到學校的時候,都會請家長在教職工咖啡廳吃點心喝咖啡——”

“沒有!”周相許目不斜視地往外走。

她不允許自己的身體再一次被陳孟鯨撩動。

敞闊的一樓有人往來,

她們正從一樓的教職工咖啡廳前路過。

“現在學姐應該知道了。我請學姐喝一杯,美荔中學的咖啡也不錯。要是學姐趕時間,帶走也可以——”

“不必。”

“學姐,請不要破壞我們美荔中學的優秀傳統好麽。”

周相許懶得理她,急急地朝自動玻璃門走去。

一旁,腿比她長的陳孟鯨步子邁得很輕鬆。

“學姐,我的禮物——”

玻璃門自動縮開的那一刻,陳孟鯨又將話題拉回去。

周相許默默地跨出去,門外的熱氣撲麵而來。

大門前有兩層各有十來道的台階,周相許在台階上的陰影中站定。

等陳孟鯨也站定,她側身,微微昂首,“陳孟鯨,什麽禮物?”

“學姐,昨天晚上我真的有夢見你——”

陳孟鯨斂住嬉笑語氣,

周相許知道,她一旦認真起來,就說明這件事在說出口之前她已經考慮過。

所以,昨天晚上她真的也夢到了自己嗎?

周相許等著陳孟鯨往下說,

身邊的她卻反常變得安靜。

一陣熱風吹來,周相許打破了沉默,“說說看,什麽禮物?”

“學姐答應不要笑,我才說。”

厚顏的是你;轉眼之間變得害羞的也是你。

周相許側身,給了陳孟鯨一個“你到底要不要說”的眼神。

陳孟鯨讀懂了她的意思,“昨天晚上,我夢見我帶學姐去看月亮,在月光和星光下麵,學姐說——”

“陳孟鯨,能不能幹脆一點?”

跟外表的咄咄逼人相反,周相許現在整顆心都在顫抖。

月光和星光下——

這不也是她夢中的場景嗎?

她幹脆九十度轉身,好能夠更清晰地看清陳孟鯨的表情。

現在,她開始相信她不是在胡編亂造了。

隻見陳孟鯨咬住右下唇,眼神中閃出一抹非常無情的光。

她切換表情和語氣的功力一樣了得。

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陳孟鯨鬆開下唇,紅色的血液立刻湧到被她咬得發白的地方,她說:“學姐信誓旦旦地說,總有一天,你會把你的名字送給我。”

“………”

這種事,就算她不事先要求,周相許也不會笑,因為她笑不出來。

她像木雞一般,呆然地看著陳孟鯨。

可她看不出所以,這種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事,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才不會傷害到陳孟鯨,

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才能讓今天的見麵畫上和平的句號。

搜遍腦海,周相許找不到合適的句子,便一直沉默。

陳孟鯨見周相許不語,眼神變得更加冷酷,

說這些話之前,她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也鼓了很大的勇氣。

“學姐,我不知道總有一天是什麽時候,是今年之內還是十幾年以後;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但,我不想等那麽久,所以,再次見麵,學姐的名字,我可以擁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