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福伯聽到殷鯉的話,知道周錦沒死後當即老淚縱橫起來。
這段時間宇文潯整個人就跟丟了魂一樣,他奉命照顧宇文家的香火,宇文潯這個樣子他委實無法向地下的先王先後交代。
這下好了,周錦沒死,想來宇文潯聽到這個消息,肯定能重新振作起來的。
“我這就去告訴王爺,就這去告訴王爺。”福伯長歎著往院子裏走去。
一路上,福伯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不過快到院子的時候,他努力擦幹眼淚,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給王爺送滋補的湯藥。”福伯笑著說,邊說邊打開了盒蓋。
侍衛湊過臉來,借著月色看了眼盒子,果然裏麵就一碗湯藥而已,就給福伯開了門。
福伯道謝後進了內屋,對宇文潯說:“王爺,該喝藥了。”
宇文潯躺在**,神色頹靡,一句話也不說,不過數日的光景,整個人就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眼窩都凹陷進去不少。
福伯看到宇文潯這副樣子,依舊如往常道:“王爺也該當心著身子。”
說著,福伯端著湯藥走到床邊,說話之前,他又往外頭看了眼,月光將侍衛的身影照在窗格上。
於是福伯俯下身體,做喂藥狀,實則低聲道:“王爺,待會不管老奴說什麽,王爺切勿激動。”
自打周錦“死”後,宇文潯早已心如死灰,心想還能有什麽值得他激動地消息?
“說吧。”宇文潯厭厭道。
“王妃沒死。”福伯說。
本來真的心如死灰,可是聽到“王妃沒死”四個字,宇文潯突然眼睛一睜,仿佛被雷劈了一樣。
“你說的是真的?”宇文潯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一不小心打翻了福伯手裏的湯碗。
湯碗掉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外麵的侍衛忙推開了門。
“怎麽回事?”侍衛質問。
“沒事,沒事,是老奴手抖,把碗給摔碎了,對不住對不住。”
福伯一邊道歉一邊拾起地上的碎片,侍衛沒看出不妥,就重新退了出去。
“當真?”宇文潯閃爍著眸子,燭火照在他的瞳孔裏,映出難得的光芒。
“噓。”福伯壓低聲音,示意宇文潯千萬小聲。
聽到這樣的消息,宇文潯哪裏能控製的住自己的情緒。於是福伯就將周錦的情況大致地說與了宇文潯聽,聽著聽著,他的雙手不住地顫抖起來。
太好了,周錦沒死,周錦真的沒死。
躺在**的大半月,他用盡全身力氣做的唯一一件事就祈禱周錦不死,盡管那個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機會渺茫,不過好在蒼天有眼,他的日夜祈禱總算沒有白費。
“所以王爺,你要好好吃藥,王妃等著跟你重逢呢!”福伯說。
“嗯。我吃,我吃。”宇文潯有了活下去的理由,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上升了一個檔次。
可是,湯藥已經撒掉了。
“我再去煎藥。”福伯忙收拾著碎片走了出去。
屋子裏再次空了下來,不過不再是往日的死寂。宇文潯有了活下去的動力,他的眼睛不再是漠然的,“生”的火光重新在他的眼睛裏點燃了。
周錦沒死,他也不能死。
於是宇文潯一口喝掉福伯端過來的湯藥,安靜地等待與周錦重逢的時刻。
沉逸不在的這幾天,阿絲麗一直照顧著周錦。她也說了許多她和沉逸的事,總結下來就是緣分天注定。若不是她一個勁往難逃,若不是迷路進了河穀,若不是河穀裏住著沉逸,缺一項都不能成真。
“反正我們鳳凰嶺的女子認準的人就非他不嫁。”阿絲麗總結道。
“嗯,我支持你。”周錦點點頭。想來沉逸也到了婚配的年紀,如今有個姑娘真心喜歡他也是一段佳話。
不過他也更加想念宇文潯了,沉逸還沒有回來,南陵現在到底怎麽樣還未可知,周錦不由地就垂下頭來。
“你別急,想來沉逸也快回來了,王爺吉人天相,肯定會沒事的。”阿絲麗勸慰道。
周錦勉強笑了笑。
沉逸連夜趕路,終於在三天後返回到穀口。
“王府如何?王爺如何?”周錦急切地問。
“先讓他喝口水吧。”阿絲麗說。
她邊說邊遞過來一杯水,看著沉逸氣喘籲籲的樣子,十分心疼。
沉逸一口氣喝掉三杯水,身體才逐漸緩和下來。抹了一把嘴角之後,沉逸慢慢開口道:“府裏情況不太好,路子墨派了重兵把手,不過我還是和殷鯉他們說上了話。”
“如何?”周錦緊急發問。
“王爺以為你死了,十分傷心,人也病倒了,不過想來現在已經知道你還活著的消息,相信身體很快就能複原。”沉逸說。
聽到宇文潯病了,周錦的心情也掉下去一大截。由於不能服侍在側,周錦滿腦子都是宇文潯躺在**無人問津的景象,十分淒慘。
阿絲麗看不下去,勸慰道:“你別太難過,好在他們還允許福伯繼續照顧王爺,想來為了穩定人心,暫時不會對王爺過於苛刻的。”
“對,你可要保重好自己,你們都要保重好自己,才對得起以後的相逢。”沉逸說。
“嗯,我一定會好好養病,我要和你們一起去救王爺,我要親手殺了路子墨。”周錦憤憤地說,邊說邊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這段時間他光顧著養傷和思念宇文潯,竟忽略了路子墨的存在。現下想起來,隻覺得懊悔與憎恨交織。
回想起路子墨當恒親王門生的時候,是那麽的純粹,如今卻利用了他對他的信任。
“所以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路子墨步步為營,先是騙取我的信任,虧我還在王爺麵前不停地說他好話,我差點就告訴他王爺裝傻的事。”周錦越想越氣,重重地在**捶了一記,引起了胸口的一陣疼痛。
他“嘶”了一聲,繼而皺緊了眉頭。
“王妃,你別這樣,路子墨這樣背叛師門的人,不值得你為他生氣。”沉逸安撫周錦說。
“就是,管他之前是什麽,總之他現在就是個壞人,你們隻要知道他該死就行,才不要在這些人身上浪費感情。”阿絲麗跟著說道。
話雖如此,可是周錦是真的把路子墨當做子墨哥哥的,他心心念念的子墨哥哥,就這樣背叛了他,他又怎麽能不心疼呢?
都說人走茶涼,恒親王死後,雖有一大批舊部仍舊替他說話,但是也有不少人臨陣倒戈。當然周錦也不怪他們,畢竟都是有父母子女要養的,識時務者為俊傑也不算一件錯事。可是那些人也沒有背叛他啊,更沒有利用他。
路子墨,委實傷了他的心。
月缺了還可以圓,心碎了就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樣了。
“對不起,周錦,我隻想殺了宇文潯,我沒有想殺你。”路子墨望著頭頂一輪殘月,眼神裏稍顯落寞。
一開始路子墨確實想保住周錦的,他想逼退周錦,然後暗中將周錦帶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可是終究是人算不如天算,他重重地歎了口氣。
九月的夜裏,天氣涼了下來,他的歎氣凝結出一股冷霧,氤氳在夜空裏,久久沒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