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瓜子送進大殿也有小半天了,周錦便找來福伯。

“如何,送進去的瓜子他們都吃上了嗎?”周錦躺在貴妃椅上,好半天心情才舒適了些。宇文潯不知打哪兒弄來了些葡萄,在北方很少能吃到葡萄,所以周錦吃的很歡。

“都吃上了,大殿裏都是嗑瓜子的聲音,劈裏啪啦的。想來一下子吃那麽多鹽津的瓜子,他們也能長長記性了。”福伯低語。

周錦哼了一聲,微微轉身看了眼福伯,又看了眼宇文潯,怒其不爭道:“你們素日就是太好性子了,竟然白白忍了這麽多年。”

說著,周錦捏了捏宇文潯的臉頰,哄到:“委屈我們王爺了。”

“嗯。”宇文潯索性一臉委屈,捏了隻葡萄放入周錦嘴中,討好道:“王妃保護我。”

周錦抿嘴一笑,一把將宇文潯摟在懷中,嘴角一歪:“以後我罩著你,誰再欺負你,就是和我周錦過不去。”

“媳婦真厲害。”宇文潯順勢撒起嬌來,往周錦懷裏一鑽,正好鑽進周錦的小腹上,軟軟的,很舒服。

其實一開始宇文潯也氣不過被這些人作弄的,可是仔細一想,他裝傻本就為了保命,如果真的和吳仁德他們動起氣來,難免暴露偽裝,即便不暴露,一個傻子那麽厲害也難免叫人懷疑。

雖然被作弄實在不好受,但是這樣也不失為另一種保全自我的手段。讓他們覺得可以沒有負擔的欺負自己,他們就更加堅定自己是一個傻子,周明嵩才能徹底的對自己放心。

說話間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丫鬟們請宇文潯周錦去餐廳吃飯。周錦懶得動,就吩咐將午飯擺在了屋裏。

自己吃著飯,周錦就不由地想起這會子那幾個人應該還在吃瓜子。想來那麽多瓜子,又是鹽炒的,周錦都能想象得出他們痛苦的表情。不自覺地就竊笑起來。

吃過飯,有小廝過來,匯報殿裏的人已經吃完了瓜子。

“知道了。”周錦淡淡地起身,摸了摸渾圓的肚子,懶懶地說道:“我們且去看看吧。”

這下,周錦走到大殿的時候,裏麵已經鴉雀無聲,再一看幾人的麵色,各個都像吃了蒼蠅一般。他們紛紛站在自己的座位旁,安安靜靜一句話也不說,注視著周錦和宇文潯攜手走進大殿。

“王爺王妃安。”眾人俯身作揖,看樣子恭敬了不少。

“不急,待會兒有你們跪拜的時候。”周錦不以為然,徑直在主位上坐下。

“瓜子好吃嗎?不夠的話府裏還有。”周錦看著幾個人的眼睛說。

幾人聽得出來周錦的語氣,紛紛低頭:“回稟王妃,臣等知錯。”

周錦看著眼前這幾個人幹裂的嘴唇,聽聲音,連嗓子都有些沙啞了。就抿嘴笑道:“這說的是什麽話,哪裏就錯了,我不過是請大家用些點心。你們可別會錯了意,哪天傳到皇叔的耳朵裏,說我罰你們,我可是不認的。”

幾人沒想到十六歲的周錦居然這麽巧言令色,竟然惡人先告狀,於是更加噤若寒蟬,忙改口道:“是,王妃就是請我們嗑瓜子,是我們一時貪吃,不免傷著了。”

聽他們這樣回答,周錦麵露滿意,遂抿了口茶。

見他們的桌子上沒有茶水,周錦故意聞茶香聞了很久,勾著他們的喉結上下翻滾的好幾圈。

作弄的差不多了,周錦就假意斥責了幾句福伯:“福伯也真是的,你也是府裏的老人了,有客上門,怎麽都不上茶,你看這一個個的,嘴角都起皮了,哪天傳出去說我們宇文家連待客之道都不懂,豈不讓南陵的士族笑話。”

福伯知道周錦是在做話說,便唱起了雙簧,假意認錯:“是老奴安排不周,這就給貴客看茶。”

“怠慢諸位了,諸位坐下說,別這樣拘著了。”周錦轉而笑著說。

宇文潯坐在周錦身旁,一直憋著笑,心想這周錦也忒厲害了,小嘴巴一張一張的,幾句話就能把人噎死。好在是自己的媳婦,如若不然,隻怕自己得吃不了,兜著走。

幾人口渴難耐,茶水端上來後也顧不上形象,端起茶杯忙一飲而盡,隻覺還不過癮,不過也不敢再要第二杯。喝完茶,就老老實實,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

“王妃嫁入南陵,臣等喜不自勝,因王妃前些日子病著,不便探望,今日特來參拜。恭祝王妃王爺夫妻伉儷,白頭偕老。我大周千秋萬代,福壽永昌。”

說完祝詞,幾人朝宇文潯和周錦認真地行了個三跪九叩之禮。

宇文潯預備叫他們起來,周錦摁住了他的手。

“論理說你們都是我大周的臣子,雖然上了年紀值得尊敬,可是臣子就是臣子,容不得以下犯上。今日我也不是借著這大周的禮製故意為難你們,但有些話不得不說。”

周錦看了眼宇文潯,壓低聲音道:“往日你們作弄王爺不在少數,他雖比常人單純些,但王爺就是王爺,雖說是異姓王,那也是當今皇上親封的。他性子實在,不與你們計較,但我可不好說話。過去的事我也不欲糾纏,往後如若再讓我看到你們以下犯上,定回稟了皇上,將你們發配到緬甸去。”

一席話,說的吳仁德他們恐懼不已,他們終於明白,宇文家這是來了個硬茬。紛紛跪地認錯。

與他們恐懼不同,宇文潯則十分的感動。周錦用來形容他的詞語竟然是“單純”。

單純,那是多麽難能可貴的品質,被大家喊傻子喊了十來年,有時候他自己都有些恍惚,甚至有時候竟然真的希望自己就是個傻子,也許那樣他就沒那麽多痛苦了。

宇文潯心潮湧動,恨不能當場抱住周錦,畢竟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為他出頭。吳仁德作弄他也好,以下犯上也好,那麽多年下來他不相信周明嵩不知道。

他知道隻要周明嵩發話,吳仁德他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這樣,隻是他不想管,任憑他們欺辱他。

再看向周錦,他覺得周錦就像暗夜裏的一盞燈,是給他帶來光明的人。

以前,他覺得自己就像一葉孤舟,在汪洋大海裏沒有目的,沒有方向的航行著。

孤舟時時刻刻在被風吹,日曬,被海浪拍打,被礁石碰撞,然後粉骨碎身。

這時,他隻能獨自舔舐傷口。但是現在,他知道周錦是真的愛他的,周錦在全心全意的幫他,維護他,周錦讓他找回了做為人,做為男人的尊嚴。

他要感謝老天爺,把世間最好的周錦送到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