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喧囂聲很快就到了村長家的院子裏。

有機靈的村民小跑著過來敲門,“溫女士,曉燕,付先生到了!”

溫馨和周曉燕對視了一眼,然後各自苦笑一聲,打開門出去。

鞭炮聲劈裏啪啦,紅色的紙屑飛的到處都是,漫天的火藥味裏,溫馨看到了付賢龍。

他被村長和幾個村裏德高望重的老人圍在中間,脖子裏還掛著一條村子裏送的紅圍巾。

院子裏熱熱鬧鬧,喜氣洋洋。

多令人諷刺的一幕,周傑的喪禮剛過,屍骨未寒,幕後黑手堂而皇之的來到周傑的村子,享受所有人的熱烈歡迎。

這是付賢龍的惡趣味嗎?如果是的話,溫馨隻能說,這個人太變態了。

一旁的周曉燕用力的咬住嘴唇,咬了又咬,嘴裏彌漫著血腥味,她隻能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冷靜,讓自己不要把事情搞得更糟。

付賢龍談笑間把目光移了過來,他甚至沒看到周曉燕,對他來說,殺死一個人想喝口水一樣簡單,他又怎麽會在意這個死人背後的親人的仇和恨呢?

他對著溫馨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對村長說了幾句什麽,村長連忙陪笑著告罪,付賢龍抬腿朝著溫馨這邊走過來。

溫馨沒有躲開,站在原地定定的看著他。

付賢龍走到溫馨麵前停住,忍不住笑了,“為什麽這個表情看著我?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我殺了你全家。”

溫馨問,“你來幹什麽?”

付賢龍無奈的聳了聳肩,笑道,“你果然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裏過,自然更不會把我說的話放在心裏,前幾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了嗎?讓你把之前找的演員退掉,我來陪你演這出戲。”

溫馨心裏猛的揪了起來,她死死的掐著自己的掌心,因為難以置信而近乎失聲,“所以,這就是你殺了周傑的原因?就因為……就因為你想做這個演員,而他……他的存在攔了你的路?”

付賢龍不解的問,“你在說什麽?我承認我確實很想做這個演員,可是殺人這種事,我怎麽敢做啊?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人,你之前找的那個演員意外殞命,我感覺很遺憾,正好你現在身邊沒有演員了,我正好過來爭取一下這個角色而已。”

溫馨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周傑就是個普通人,可普通人的性命就能被付賢龍這麽兒戲嗎?階級的差距讓周傑死的莫名其妙,而又無聲無息,凶手竟然能堂而皇之的站在這裏,這不是挑釁是什麽?

她心裏悲涼又無奈,活了半輩子,對這個世界早已經有了最基本的認知。

事實就是,你恨得要死,卻拿凶手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隻是覺得,周傑竟然因為這樣一個可笑的理由丟了性命,太悲哀了。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她答應付賢龍能怎樣,她這條命給了付賢龍又能怎樣?

周曉燕已經聽不下去了,她猛地轉身,回了屋子裏。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撿塊磚頭衝著付賢龍的腦袋拍上去,可他身邊有四五個保鏢,隻怕那磚頭還沒碰到他的頭,她就被保鏢抓住了。

她不怕死,隻怕自己死的沒有意義。

她想給周傑報仇,而不是送人頭。

溫馨花了十幾秒才讓湧動的心潮平靜下來,她看著付賢龍,聲音有一點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哽咽,“你的目的是什麽?”

付賢龍挑眉,“什麽?”

溫馨重複了一遍,“你的目的是什麽?你知道我的打算,我不是真的給厲擎蒼戴綠帽子,我隻是需要有個說頭,能離婚而已,你想方設法非要當這個演員,目的是什麽?”

付賢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攤了攤手道,“如果我說我沒有目的,你肯定不會相信,事實上,我隻是想跟你有個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僅此而已。不過如果你不信,我也可以給出一些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看厲擎蒼吃癟,給他戴綠帽子,參與其中應該會其樂無窮。”

溫馨閉了閉眼,一滴淚掉下來,她又問,“你跟梁琪是一夥的嗎?”

付賢龍詫異的看著她,“你還不知道嗎?梁琪早就背叛我了,她心裏隻有厲擎蒼,為了厲擎蒼把我給賣了,前段時間她落在我手裏,但是厲擎蒼花了很大的代價把她救走了,說實話,我不知道厲擎蒼把她安排在什麽地方了,我也沒有關心過這個問題。”

溫馨一顆心不斷的往下墜。

厲擎蒼沒跟她說過救梁琪的事,不過也沒什麽,人家夫妻倆的事有什麽必要跟她說呢?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她把厲擎蒼當成燈塔一般守護著,生怕梁琪曝光他的重婚問題,給他帶來不好的影響,可事實上,他需要她的守護嗎?

說句不好聽的話,厲擎蒼比她強大那麽多,比她有權有勢那麽多,他比她有能力多了,這麽一點小事,又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呢?

最不濟,真的曝光出來,真的影響到了他公司的股價,又有什麽關係呢?他有的是本事,隨時可以扭轉乾坤。

可她卻愚蠢又笨拙的去保護他,因此害得另一個無辜的人失去了生命。

她真的太傻了。

她的沉默讓付賢龍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他挑了挑眉看著她,“不會吧,你還不知道厲擎蒼跟梁琪搞一起去了?他們倆瞞著你?厲擎蒼也太不是人了,腳踏兩條船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對著溫馨微微一笑,“我早就提醒過你了,厲擎蒼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也沒你想的那麽善良,他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你說你當初要是選擇了我,不就沒這麽多糟心事了嗎?”

溫馨聞言冷笑一聲,“你又是什麽好東西嗎?”

“我知道,在你心裏我就是個畜生,可我希望你明白,再畜生的人,也有想要捧在手心裏好好嗬護的那個人,更何況,厲擎蒼在畜生這方麵,與我實在是不分伯仲。”

付賢龍抬手,似乎想要摸摸溫馨的頭發,溫馨下意識的往後一退,付賢龍見狀,笑笑,不以為意的收回手,“沒關係,時間還長,你可以慢慢看清楚他的真麵目。”

溫馨沒說話,正好這時候村長小心的上前詢問要不要開始吃飯,付賢龍點了頭,村長立即讓人開始上菜,並把付賢龍請到了主座上,又恭恭敬敬的把溫馨放在了主陪的位置,被付賢龍阻止,“讓她坐我旁邊吧。”

村長立即賠罪,“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就按照您說的來,溫女士,您做這邊吧。”

溫馨沒拒絕,在付賢龍身邊坐了下來。

村長還想安排周曉燕坐在付賢龍的另一邊——雖然不知道周曉燕跟這兩個富貴人是什麽關係,但是她畢竟跟村子裏有關係,可以幫村子裏說說話——可惜周曉燕根本沒出現,村長讓人去找也沒有找到,這個安排隻好作罷。

席上,溫馨安安靜靜的吃飯,就像是一個男人的附屬品,付賢龍和村長他們高談闊論,村長小心翼翼的把話題引到投資上麵,付賢龍笑著答應,“不過是個幾百萬的項目而已,放在哪裏都是放,給你們村子就是了。”

村長高興的喜不自勝,連連給付賢龍敬酒,付賢龍喝了幾杯就不再繼續喝,轉而開始關心起溫馨來,“吃得慣嗎?”

溫馨點頭,“還好。”

付賢龍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意味深長的道,“我吃不太習慣,對你來說確實應該還好,畢竟你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地方,不過我看你吃的不多,多吃點吧。”

溫馨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兩個人之間的身份差距,他不希望她繼續反抗,可這對於溫馨來說,格外的可笑。

她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付賢龍真的喜歡她——哪怕他是這麽說的,喜歡這兩個字,太純粹了,純粹到幾乎不可能發生在付賢龍這樣的人身上。

她今天吃的確實不多,雖然為了維持禮貌,一直沒放下筷子,可是每一次夾的都很少,在嘴裏咀嚼好半天才咽下去,旁邊坐著付賢龍,她根本吃不下任何東西。

因為付賢龍開始關注溫馨,村長識趣的結束了飯局,他熱情的邀請付賢龍住下來,付賢龍則看向溫馨,問,“你走嗎?”

溫馨頓了頓,點頭道,“走,麻煩你捎我回去吧。”

付賢龍笑笑,“我們之間,何必說的這麽客氣,那我在村口等你。”

這正合溫馨的心意,她想在走之前跟周曉燕見一麵,她不知道周曉燕還打算在村子裏住多久,但她現在有了必須要去做的事,不能繼續留在這裏陪周曉燕了。

付賢龍走後,溫馨回到周傑的院子裏,果然看到周曉燕把房門反鎖著,她走過去拍了拍門,裏麵沒有任何動靜,溫馨說,“曉燕,我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屋裏響起了腳步聲,緊接著,門打開了,周曉燕雙眼紅腫,勉強笑了笑,“回來了——今天中午辛苦你了。”

她說的是把溫馨一個人扔下應付付賢龍,她像個孬種一樣躲起來的事。

溫馨抱了抱她,說,“沒事的,我應付的來,曉燕,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周曉燕心裏莫名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事?”

溫馨說,“我今天跟著付賢龍的車回去,我有些事想問問他,回去之後盡快跟厲擎蒼見個麵,我不想繼續做個眼盲心盲的人,自欺欺人的活著了,既然卷了進來,別人不想讓我好過,那我也不能讓別人好過。”

周曉燕一愣,“你打算……”

溫馨笑笑,“咱倆那天不是說好了嗎?周傑這仇,我肯定幫你報。”

周曉燕沉默了片刻,雙手抓住溫馨的手,咬了咬唇道,“小馨,其實這事真的不怪你,我不希望你為了這件事,改變自己的人生,你不要否認,我知道你……”

溫馨打斷了她的話,“曉燕,沒人可以置身事外,事情到了我的身上,我躲是躲不了的,反而會讓別人以為我沒有底線,好欺負,一步一步逼迫我後退,周傑這樣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一次了。”

再發生一次,會發生在誰的身上?周曉燕?楊子皓?還是哪個跟她沒關係卻倒黴牽扯進來的冤大頭?

溫馨在見到付賢龍之後,心境產生了很大的變化。以前她想皆大歡喜,想風平浪靜,想普普通通過日子,不招惹是非,不與人為惡。

可是今天,她看到付賢龍踩著周傑的鮮血談笑風生,她終於明白了,有些人擋在那裏,她想要的生活永遠也不會擁有。

命運給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她前半輩子過得太單純,以至於以為人生就該是這樣的,直到現在,老天爺把命運的殘酷擺在她麵前,她退無可退,也不想再退了。

她要反抗,要爭取,要把付賢龍送進監獄!

最關鍵的,要有能力自保,以及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周曉燕看著溫馨,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溫馨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可是又想不出來到底哪裏不一樣,隻能看著溫馨的眼睛,千叮嚀,萬囑咐,“你要注意安全,沒有什麽比你的安全更重要了,小馨,你明白嗎?我為我哥的死心痛,我恨死付賢龍了,可是如果要用你的安全去換付賢龍的罪有應得,我不願意。”

溫馨笑著承諾,“你放心,我又不傻。”

她跟周曉燕告別,離開了小院子,來到村口,付賢龍的車果然就停在那裏,見她走過來,後排的玻璃窗落了下來,付賢龍微笑著道,“上車吧。”

溫馨沒去拉副駕駛的門,而是繞到了另一邊,拉開後排車門,坐在了付賢龍的旁邊。

付賢龍遞給她一盒切好的水果和一瓶牛奶,說,“剛才那頓飯吃的不踏實吧?再吃點吧,舟車勞頓也很辛苦的。”

見溫馨隻接過去卻不吃,他又笑笑,“不管你等會是想跟我聊天,還是隻坐著不跟我說話,哪怕你想拿刀捅我呢,都需要力氣,吃飽了才有力氣不是嗎?”

他臉上的笑容特別的真誠,給人一種很可靠很善良的感覺,溫馨隻覺得遍體生寒,仿佛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