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臨睡前,溫馨接到了楊子皓的電話。

“媽,趙德光的官司明天開庭。”楊子皓溫聲道,“您要過來嗎?”

溫馨連忙道,“幾點?我過去。”

這個官司一直都是子皓一個人背負著,如今總算到了審理階段,她不能還讓子皓一個人麵對。

她要陪在子皓身邊。

楊子皓說,“九點開庭,我明天早上過去接你。”

“也行。”溫馨道,“跟律師溝通過了嗎?官司有把握嗎?”

楊子皓笑了,“放心吧,有把握。”

他的聲音帶了一絲釋然,其實這場官司或許什麽都改變不了,也或許沒有任何意義,但……為了母親,他已經接受這個結果。

溫馨並不知道楊子皓背地裏經曆了怎樣的掙紮,她隻以為這麽多年的冤情終於可以解開,趙德光作為企業老板,沒有人性,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溫馨頓了頓,又問,“佩佩那邊……”

楊子皓聲音聽不出波瀾,“她前幾天就回娘家了,帶著沐沐。”

“啊?”溫馨愣住了,“那前幾天……”

前幾天,楊子皓給她打電話,說他最近工作不忙,想多陪陪沐沐,讓保姆別過去接沐沐了。

溫馨還覺得開心,她這個做奶奶的再上心,終歸是比不上爸爸媽媽對孩子的愛。父母的陪伴對孩子成長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子皓對孩子上心,她就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竟然是趙佩佩把孩子帶走了……

“嗯,那次就是因為趙佩佩要帶孩子走,她知道我起訴趙德光的事之後,跟我大吵一架,要離婚。”楊子皓淡淡的道,聽起來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媽,她想要孩子的撫養權,我答應了。”

溫馨心頭一顫,半晌沒說話。

“媽,你在怪我嗎?”楊子皓問。

溫馨心中抽痛,她不敢去想沐沐那小小的身體,軟糯可愛的樣子,嘴唇動了動,說,“這是你跟佩佩之間的事,媽……不插手。”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她也始終退守好自己的邊界。沐沐是子皓和佩佩的孩子,她一個做奶奶的,不能插手。

楊子皓似乎想要解釋什麽,半晌隻歎了口氣,沒有再多說,“那就先這樣吧,明天早上我去接你,早點休息。”

“好。”溫馨放下手機,眼淚止不住的從臉上滑下來,她連忙擦了擦眼淚,長歎一口氣。

她當然舍不得沐沐,可是她沒有阻止的資格。子皓的想法她大概猜到一些,他當初跟趙佩佩結婚就是有目的的,對這個孩子恐怕是又愛又恨,留在身邊反而讓他鬧心。

不知道趙佩佩能不能好好照顧孩子……

溫馨心中再擔憂,也不能說什麽。

這一晚,她失眠到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溫馨吃過飯,正要出門,許諾突然回來了,氣喘籲籲的攔住溫馨,“溫姨,我爸說你要去法院,真的假的?”

溫馨一愣,昨天晚上厲擎蒼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順口提了一嘴今天要開庭的事,但厲擎蒼怎麽還告訴諾諾了?

“真的,有個陳年舊官司……”溫馨三言兩語的也說不明白,便隻問許諾,“你問這個幹嘛啊?”

許諾說,“我跟你一塊去。”

溫馨詫異的道,“你跟我去幹什麽?我又不上去,就在底下旁聽。”

她是為了在現場陪著子皓,諾諾瞎摻和什麽?

許諾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的道,“我爸說了,就你跟楊子皓在那,太孤單了,我帶人給你撐場麵去!”

溫馨哭笑不得,“這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哪裏用得著撐場麵,再多人還能改變法官怎麽判啊?你快別鬧了。”

許諾小臉一肅,不讚同的道,“溫姨,這就是你狹隘了吧?就算不能改變法官的想法,至少也能給你壯壯聲勢呀,你想想,到時候底下坐的都是趙家安排的人,你形單影隻的,看著多可憐啊!”

“我才不要讓我溫姨那麽可憐呢。”

許諾說完,抱著溫馨胳膊的手緊了緊,像是生怕溫馨把她推開。

溫馨看她這架勢,倒也沒再堅持趕她走,雖然她覺得沒必要,不過孩子一番心意,她也不能那麽不知好歹。

“那行,你跟我一塊去。”溫馨鬆了口,“不過法院是嚴肅的地方,你到了那裏可千萬收著點。”

她怕到時候萬一李豔芳在法庭上激動起來,許諾再不管不顧的跟對方對罵——這丫頭幹的出這種事來。

許諾一口答應了。

“除了我,我還叫了一個朋友,在樓下等著呢,溫姨,我們下去吧。”許諾笑著道。

溫馨下了樓,在樓下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連忙笑道,“你就是諾諾的朋友吧?”

杜純一連忙往前走了幾步,“阿姨您好,我叫杜純一,是許諾的閨中密友,正好今天有空,就跟著許諾去法庭長長見識,不會太冒昧吧?”

溫馨笑著擺擺手,“不會,你不覺得麻煩就行。”

杜純一笑著道,“怎麽會覺得麻煩呢?是我自己想長見識。”

溫馨對這個女孩子還挺有好感的,說話十分得體,明明是被許諾拉來給自己撐場麵的,卻被她說成是想讓自己長見識。

絲毫沒有邀功的意思。

許諾把自己的小車開來了,溫馨提議道,“子皓一會過來接我,他那個車寬敞些,要不你把車停下,我們坐他的車走?”

許諾自然答應。

杜純一神色突然一頓。

子皓?這個名字怎麽聽起來那麽耳熟?

她之前背刺過的前閨蜜趙佩佩的丈夫好像就叫楊子皓。

不過她也不是很確定,當初她隻顧著舔趙佩佩了,根本對趙佩佩那窩囊老公沒什麽興趣,還記得趙佩佩經常罵她的窩囊廢老公和不要臉的窮酸婆婆。

肯定不是同一個人,溫馨可是厲擎蒼的太太,要是她兒子是趙佩佩的丈夫,那趙家早把楊子皓奉為座上賓了,哪裏還會跟之前那樣,又打又罵的。

肯定不是同一個人。

杜純一在心裏不住的安慰自己。

但是她又忍不住想起她出賣了趙佩佩之後,楊子皓把她約出來見麵的場景。

那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看趙佩佩的老公,那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很不一般,根本不是趙佩佩口中說的窩囊廢,反而處處帶著強勢,霸道,威脅她的時候,她的腿肚子都在抽筋。

但不管怎麽樣,那個人肯定不可能是溫馨的兒子。

許諾這麽喜歡溫馨,溫馨在厲家的地位一定不低,怎麽都不可能跟趙佩佩窮酸婆婆畫等號。

趙佩佩正這樣想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緩緩的停了下來,車窗落下來,露出一張讓她驚恐萬分的臉。

楊子皓的目光輕飄飄的看向她,微微一頓,隨即移開了。

“媽,上車吧。”

溫馨應了一聲,開門上車。

杜純一心裏發虛,恨不能當場離開,可是她沒有合適的理由,之前聽到許諾說要去法院,她好不容易才讓許諾主動邀請她一起去的。

現在突然要走,許諾會起疑心的。

於是她沉默的坐到了最後一排。

七人坐的車,副駕駛空著,溫馨和許諾坐在中間,她坐在最後一排,並不算引人注目。

許諾和溫馨輕鬆的聊著天,時不時也跟杜純一聊兩句,杜純一小心謹慎的應付著,心中卻掀起軒然大波。

所以溫馨的兒子就是楊子皓,溫馨就是趙佩佩口中的窮酸婆婆,這怎麽可能呢?趙佩佩知道這事嗎?恐怕趙家沒一個人敢往這方麵想,不然他們怎麽敢欺負這對母子的?

楊子皓認識她,知道她當初為了錢把趙佩佩賣了,他會不會告訴許諾,會不會提醒許諾遠離自己?

像許諾這樣的富二代,情緒陰晴不定,一個心情不好碾死她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麽簡單!

她應該怎麽辦?要找楊子皓聊聊嗎?還是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杜純一心中方寸大亂。

很快就到了法院。

“諾諾,你去不去洗手間?”杜純一指了指對麵的便利店,“正好我們去買幾瓶水。”

許諾沒有多想,反正還沒到開庭時間,便點頭道,“好,我陪你去。”

杜純一邊拉著許諾走了。

楊子皓淡淡的看了一眼她們的背影,隨後收回目光,對溫馨道,“媽,我們進去吧。”

他在法庭外麵跟律師碰了麵,溫馨也跟律師打了招呼,聽到律師輕鬆的語氣,溫馨心裏漸漸有了底。

這個官司基本上是穩了。

就在他們準備進去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憤怒的男聲,“楊子皓,你真的要這麽算了嗎?”

楊子皓停下腳步,轉頭一看,竟然是顧易。

顧易怒氣衝衝的走過來,想要揪住楊子皓的衣領,被楊子皓一手打掉胳膊,冷冷的道,“我的事,我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跟你沒關係,少管閑事!”

“可你是在助紂為虐!”顧易氣憤不已,“你明知道……”

話還沒說完,楊子皓就推了他一把,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看向溫馨道,“媽,你跟律師先進去。”

溫馨則神色複雜的看了顧易一眼,沒有再多說,轉身進去了。

但她卻不明白,為什麽諾諾的男朋友會認識子皓,而且還要管自己家官司的事。

她看得出來,子皓不想讓她聽到後麵的話,顧易想說的是什麽?

明明什麽?

溫馨不知道怎麽回事,心裏總覺得沒著沒落的。

法庭外,楊子皓狠狠給了顧易胸口一拳,把顧易打的歪在了旁邊的牆上,他冷冷的道,“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告訴我那些秘密,不假,但我要不要聽是我做主,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想讓我當你的刀,我不管你在打什麽主意,別來煩我。”

顧易擰眉道,“楊子皓,你難道是個懦夫嗎?你是個孬種嗎?我真是看錯你了!就因為害死你爸的是厲擎蒼,所以你就怕了是嗎?你不敢了是嗎?你想想他身上背著多少條人命!你真的問心無愧嗎?!”

楊子皓冷笑,“是,我問心無愧,怎麽樣?”

“你!”顧易被他氣得要死,他怎麽也沒想到,楊子皓知道了真相竟然還選擇裝傻,他以為他能跟楊子皓成為並肩作戰的戰友,沒想到,楊子皓就是個懦夫!

“顧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在我身上沒用。”楊子皓定定的看著他,“你想怎麽報仇,是你的事,我管不著,但是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輪不到任何人來指手畫腳。”

顧易咬了咬牙,“我真是看錯你了!”

就在這時,許諾和杜純一回來了,因為顧易背對著許諾,原本許諾並沒有注意到他,隻是跟楊子皓打招呼,“你們怎麽還沒進去——”

顧易震驚的回過頭,看到許諾,臉色一變。

許諾看到他,臉上閃過一抹厭惡,隨即旁若無人的移開了視線。

顧易又看向杜純一。

杜純一已經想罵娘了。

怎麽會有這麽抓馬的場麵,原本以為溫馨和楊子皓的身份夠讓她無奈的了,現在竟然又撞見顧易,還是跟許諾一起撞見的。

“諾諾,我……”顧易試著上前叫住許諾。

許諾當沒看見,拉著杜純一就走進去了。

楊子皓見狀,也直接進去了。

顧易失魂落魄的坐在法庭外麵的台階上,他手機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是cindy打來的。

“喂。”他接起來。

Cindy嬌笑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怎麽魂不守舍的呀?難不成你又去找許諾了呀?”

“有事嗎?”顧易沒有耐心跟她周旋,“有事說事。”

“也沒別的事,就是問問你,楊子皓那邊,你爭取過來了嗎?上頭可還等著你的好消息呢。”Cindy笑著問道。

顧易一頓,隨即生硬的道,“我爭取了,但他好像已經下定了決心,我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他已經進法庭了,估計在他身上等不到什麽驚喜了。”

Cindy忍不住說,“顧易,說真的,你真廢物啊。”

顧易冷笑,“我還沒有楊子皓廢物,還親爹的仇都不敢報,隻想著舔厲擎蒼了。”

Cindy嘲笑道,“你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要不是人家許諾看不上你,把你甩了,你早就認賊作父了。”

這話難聽,但紮心,而且紮的正正好好,顧易臉色頓時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