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讓楊子皓措手不及的是,溫馨的態度溫柔卻堅定,“開庭那天,一定要告訴我。”
他們母子倆相依為命十幾年,楊子皓怎麽會不了解母親的脾氣,她已經做了決定了。
楊子皓隻能在心裏歎口氣,點頭應下,“好。”
溫馨問,“上了法庭之後,你跟趙佩佩就算徹底完了,沐沐怎麽辦?你想好了嗎?”
“不出意外的話,趙德光會坐牢的。”楊子皓抿了抿嘴唇,輕聲道,“沒有了趙德光,單憑李豔芳和趙佩佩,沒能力跟我爭奪撫養權。”
他是個周全的人,從小就是。關於這個結局,他早就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
甚至,如果他狠心一點……
溫馨罕見的嚴肅看著楊子皓,“你現在手裏握著趙氏集團的股票和實權,我必須要叮囑你一句話,子皓,不是我們的東西,我們不能要。”
楊子皓身體一震,詫異的看著母親,又在對上溫馨那雙透亮的目光時,心虛的低下頭。
他震驚的是,母親怎麽會想到這一層,她隻是個連高中都沒上過的普通婦女,竟然能看穿他的打算……
沒錯,楊子皓這段時間一直在掙紮,趙德光他是一定要送進監獄的,這是為了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沐沐的撫養權他也是勢在必得的。
但唯一沒有決定好的是,要不要給李豔芳和趙佩佩留一條活路。
他手握趙氏集團一大半的實權,趙德光進去,趙氏集團名義上姓趙,實際上姓楊。
隻要他願意,隻需要一點小手段,就能讓李豔芳和趙佩佩插不進手去。
到時候,趙氏集團就是他的私有財產了。
這個做法很殘忍,但是想到李豔芳和趙佩佩並不無辜,楊子皓也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會很過分。
他所剩的良心不多,這點良心讓他掙紮至今。
但他沒想到,會被母親一針見血的指出來。
溫馨看到兒子的表情,就明白自己這句話沒有白說,她歎了口氣,道,“子皓,我從小教你,光明磊落,正直善良。你現在做的這些事,固然是為了給你爸報仇,可你的心境已經變了,媽沒有保護好你,沒有資格以任何名義指責你,但我不希望你以後後悔,趙氏集團再好,不是我們的,我們不要,你答應媽。”
楊子皓的心髒微微緊縮著,他囁嚅良久,還是點了頭,“媽,我跟你保證。”
母親說的沒錯,這麽多年,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正直善良的少年。他為了博得趙德光的信任,做了太多違背原則的事,而在看過上位者的風景之後,他很難再保有心底的初衷。
包括現在,他仍舊認為一舉奪下趙氏集團是最好的選擇,哪怕不為了金錢,隻為了斬草除根——把趙氏集團留給李豔芳和趙佩佩,天知道她們會做出什麽事來?
可他不願讓母親擔憂,更不想讓母親自責和傷心。
他願意為了母親,放棄最後一步的計劃。
溫馨聽到楊子皓的承諾,才鬆了口氣,“子皓,可能你會覺得媽愚昧,優柔寡斷,可我隻是不想讓你後悔,你現在還年輕,你指點江山,揮斥方遒,不會想後果。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錢和權終究是身外之物,良心才是你能安然自處的基礎。”
楊子皓笑笑,抱了抱溫馨,“媽,我明白。”
起風了,雲彩遮住了月亮,楊子皓看溫馨穿的單薄,便道,“媽,先回去吧,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說說這個事而已,咱們改天再聊。”
是因為這件事在他心裏憋了太久,如今總算有了決定性的進展,他忍不住想跟母親分享。
所以才會大晚上跑過來。
溫馨點點頭,在單元樓門口跟楊子皓揮手,楊子皓看著母親的背影,半晌才離開。
回到家,溫馨坐在臥室裏,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她一直覺得自己把楊子皓養的很好,卻從來不知道,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背負了那麽多。
這孩子,受苦了。
另一邊,楊子皓剛回到家,正在客廳裏跟沐沐玩的趙佩佩便朝他看過去,眼神裏有幾分探究和試探,“子皓,你去哪兒了?”
自從她跟溫馨道歉之後,確實洗心革麵,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每天早上都會把沐沐收拾的整整齊齊的交給厲擎蒼請的保姆,然後自己在家裏收拾家務,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完全成了楊子皓的賢內助。
但是讓趙佩佩難受的是,楊子皓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連家都懶得回,回來之後也對她視若無睹,那件事都過去那麽久了,她每次主動示好,楊子皓還是無動於衷。
她能理解楊子皓一個男人被戴了綠帽子心裏不舒服,可兩個人的婚姻走到這一步,趙佩佩並不覺得完全是自己的原因,所以她也覺得很委屈。
她努力的想挽回,可是換來的隻有楊子皓的帶搭不理。
今天他難得下班這麽早,趙佩佩原本想跟他好好聊聊,卻沒想到楊子皓打了個電話又出去了,一直到現在才回來。
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他出去見了誰?
他是不是……外麵有人了?
趙佩佩心裏滿是恐慌,她都跟母親鬧僵了,現在爸媽那邊都不怎麽搭理她,她隻有楊子皓了。
原本以為板上釘釘的婚姻,如今變得岌岌可危,她不敢想要是離婚了她該怎麽辦。
楊子皓低頭換鞋,然後目不斜視的從趙佩佩麵前走過去,輕描淡寫的道,“出去有點事。”
他沒有跟趙佩佩解釋的意思。他也不覺得有必要跟趙佩佩解釋。
畢竟,一切很快就會變得不一樣,事情到了這一步,他連裝都懶得裝了。
趙佩佩不甘心的看著他的背影,惱怒道,“楊子皓,你這樣有意思嗎?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當初為什麽要原諒我?”
楊子皓腳步停下,轉頭看著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因為我愛過你。”
趙佩佩愣在那裏,呆呆的看著他。
而楊子皓已經徑直走進了臥室。
“媽媽……媽媽……”沐沐張著小胳膊,跌跌撞撞的走到趙佩佩麵前,抱住她的腿撒嬌。
趙佩佩收起臉上的難過,蹲下來,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懷裏。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做錯了,從跟楊子皓在一起之後,就全都做錯了。
是她辜負了楊子皓的真心,是她讓生活一步步變成現在這樣。
趙佩佩,你真該死啊。
臥室裏,楊子皓站在窗前,打開窗戶,點了根煙。
他很少抽煙,更別說家裏有孩子,他從來就沒在家裏抽過煙。
可是此刻,心裏煩躁,不抽一根,難以壓抑。
是,他聽從了母親的勸告,決定不把趙佩佩和李豔芳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可他這些年心裏的埋怨,苦恨,卻無從抒發。
他是故意跟趙佩佩說那句話的。
辜負真心的人,罪該萬死。
就因為趙佩佩現在回頭是岸,他才用這種方式狠狠戳趙佩佩的心。
可其實這樣做了,他心裏也不好受。
猶記得多年前的那個下午,她一身校服,頭發紮成馬尾,在陽光下衝他肆意的笑。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就是自己仇人的女兒,隻覺得那個笑容讓他恍惚,以至於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他腦子裏都會不經意閃過她的笑容。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再後來,他知道了她的身份。
那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時間,他甚至想過為了她放棄追查父親的死,可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他逐漸看清了那個燦爛笑容背後的人。
趙佩佩從來都不是他以為的那種女孩,她自私,貪婪,甚至可以說惡毒。他最終明白,他愛上的隻是那天下午的陽光,微笑和青春活力罷了。
痛苦過後,便是蟄伏。他蟄伏在趙佩佩身邊,忍辱負重,一再退讓,終於成功走進了趙家,被趙德光和李豔芳審視。
為了打消他們的懷疑,他背棄了生養自己的母親。
過去的一樁樁,一件件,清晰而簡單。他本不該有這樣愧疚和悲痛的情緒,可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
可能,他終究還是對多年前那個下午的笑容,難以忘懷吧。
趙佩佩走進來的時候,就聞到滿臥室的煙味,她腳步定在那裏,欲言又止,“你……怎麽又抽起煙來了?”
楊子皓將煙蒂扔在地上,踩滅,轉頭道,“今晚我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你帶著孩子早點休息。”
說完,他徑直往外走,路過趙佩佩身邊的時候,她一把抓住了楊子皓的胳膊,悲傷的道,“子皓,你……你在外麵有人了嗎?”
楊子皓身影一頓,隨即道,“沒有。”
趙佩佩突然激動起來,大聲說,“你騙不了我的!每天晚上回來的越來越遠,現在直接要夜不歸宿了,外麵到底有什麽這麽吸引你,讓你連家都不想回?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你是個這麽愛工作的人!”
楊子皓抬眼看著她,神色冷漠,“我覺得你沒有資格在我麵前說這些話。”
趙佩佩的氣焰一下子就下去了,她不由自主的鬆開了楊子皓的胳膊。
是啊,是她先做了不對的事,在這一點上,她永遠在楊子皓麵前抬不起頭來。
楊子皓不再理會她,徑直離開了。
趙佩佩抱著沐沐坐在**,隻覺得心髒的位置仿佛空了一塊。
楊子皓從樓上下來,開車在城市裏漫無目的的閑逛,在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他看到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女的拖著男人的胳膊,男人想甩開她,卻被死死的抓著,拉扯不清。
楊子皓隻看了一眼,便踩下油門,離開了這裏。
十字路口處,顧易看了一眼飛速離開的轎車,對Cindy不耐煩的道,“你到底想幹什麽?你又不喜歡我,卻還纏著我,到底想幹什麽?我跟我女朋友已經分手了,你的目的達成了!”
周芷儀無賴一般,“我沒地方去,你讓我去你那裏借宿一晚。”
顧易冷著臉,“想都別想!”
他煩躁的看著周芷儀,“Cindy,我9跟的很忙,我有很多事要做,你如果想在我身上得到什麽,很抱歉,我什麽都沒有!”
周芷儀不依不饒,“反正要不你就把我帶到你家裏去,要不我就纏著你,你選一個!”
“你真是莫名其妙!”顧易咬著牙,他真的很忙,今天晚上本來應該去找楊子皓的,可沒想到被Cindy纏上了,耽誤了這麽久。
他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耽誤下去了!
“放開我!我帶你回去!”顧易咬牙切齒的道。
周芷儀一下子就高興了,乖巧立正,“好呀好呀。”
顧易寒著一張臉,對這個女人隻有忌憚和懷疑,他實在想不通Cindy到底圖什麽,她不喜歡自己,卻一再纏著自己,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是現在他沒有時間再去追究這些事了,隻能先把這個女人安撫住,因為他必須要去找楊子皓見個麵了。
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周芷儀第二次來到顧易的房間,她打量著裏麵,好奇的問,“你這房間跟上次我來的時候好像沒怎麽變化啊。”
顧易“嗯”了一聲。
當然沒變化了,自從許諾撞見那一幕跟他分手之後,他每天都忙著去挽留求合,要麽在酒店湊合一晚,就算回來,也回來的很晚,倒頭就睡,哪裏顧得上打擾整理。
“水電你都知道怎麽用,你待著吧,我走了。”
顧易說完就往外走。
周芷儀靠在牆壁上,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半晌笑了笑。
“我也不想來纏著你的,但是我有任務,你是個好男人,請你理解我的不得已而為之。”
顧易背對著她,冷哼一聲,“你有苦衷,所以就拆散了我和我女朋友,所以就纏著我做一些有的沒的,我不管你到底是誰派來的,又有什麽目的,但我不是你想象中能揉圓搓扁的人。”
周芷儀無聲的笑著,沒有再說話。
與此同時。
厲擎蒼坐在別墅的二樓會客廳裏,看著梁琪。
梁琪下午打電話說有關於溫馨的秘密告訴他,他下了班過來,已經跟梁琪拉鋸了一個多小時。
耗光了他全部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