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榕城城北。

城北是新劃的經濟開發區,這邊匯集著大大小小的工廠,工廠外聚集了兩條賣小吃的街道,因為這邊人流量大,小吃街的生意都很好。

一眼望去,沒有繁華的CBD,卻也是熱熱鬧鬧。

其中一家賣冰釀啤酒的店鋪外,一個女人正蹲在地上,痛苦的捂著肚子,有個穿著附近工廠工作服的男人路過,蹲下來關切的問道,“大姐,身體不舒服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女人臉上瞬間露出驚恐萬分的神色,拚命地往後退,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場景。

可工人的胳膊如同鐵箍一樣緊緊的鉗著她,不管她怎麽掙紮都掙不開,男人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重複了一遍,“大姐,你身體不舒服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說著,無視梁琪的掙紮,不容拒絕的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一手掐著她的胳膊,另一隻手抵在她的腰間。

梁琪臉上的驚慌和全身的掙紮在感覺到後腰處那冰冷堅硬的槍管時,瞬間僵住了。

她的腳不受控製的順著男人的方向往小吃街的外麵走。

走到小吃街的入口處時,女人看到了馬路對麵的銀灰色麵包車,她身體微不可見的顫抖了一下,慢慢的停住了腳步。

穿著工作服的男人用槍管頂了頂她的後腰,可是女人卻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她哆哆嗦嗦的問了一句,“你們……要把我帶到哪兒去?”

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冷聲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語氣威脅,“快點走!再不走我開槍了!老大已經交代過了,不得已的時候可以讓你身上添幾個窟窿!”

女人哆嗦了一下,不甘心的道,“我要見他!我跟他是合作關係,他不能這麽對我!一開始他答應了我的!”

男人冷笑,“還做夢呢?老大答應你的時候,你可是做出了承諾的,可是現在半年多過去了,你連厲擎蒼的邊兒都湊不過去,老大已經徹底對你失去了耐心!”

被他威脅的女人正是梁琪。

梁琪顧不得恐懼,轉身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急急的懇求道,“可是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厲擎蒼那邊,我已經有很大的進展了,我肯定能達到付賢龍要求的目的,我肯定可以的!你給付賢龍打個電話好不好?讓他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

說到這裏,她臉上又急又厲的神色一頓,換上了一副嫵媚的樣子,衝著男人拋了個媚眼,“我陪你做什麽都成,隻要你幫我這個忙。”

男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上下打量了梁琪一眼,戲謔道,“我雖然是個粗人,可也不是什麽人都行的,至少——年齡得三十歲以下,長得也得過得去才行,你?嘖,還是算了吧。”

他臉上不屑一顧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了梁琪,她像個瘋婆子一樣氣衝衝的大喊,“當年我也是風姿綽約的萬人迷!要不是付賢龍和戚月做局,我怎麽會離開厲擎蒼!”

話一說完,梁琪就僵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男人聽的卻是一頓,抬眼打量著梁琪,有些不可思議的問,“原來你都知道?”

梁琪連忙解釋,“我不……我不知道!我說錯了,我剛才胡言亂語的,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別,你別在付賢龍麵前亂說,求求你了,弟弟,你幫我這個忙吧,我什麽都不說了,我這就跟你走,你別告訴付賢龍行嗎?”

她姿態卑微的懇求,這是她最大的秘密,要是這件事被付賢龍知道,那他肯定就會明白,自己從頭到尾,跟他就不是一條心的。

沒錯,梁琪很久之前,就知道付賢龍跟戚月是一夥的了。

當初戚月和付賢龍合夥,讓她假死從手術台上脫身,不然隻憑借戚月的身份,怎麽可能讓她消失的那麽徹底?

這其中,付賢龍功不可沒。

付賢龍跟厲擎蒼鬥了幾十年,他就想讓厲擎蒼痛苦,而戚月想要做厲太太,曾經的一切與如今的一切驚人的相似,而她是唯一的犧牲者。

隻可惜她知道的太晚,明白戚月和付賢龍做局害了自己的時候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程度,她隻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因為她要依靠付賢龍,讓自己重新回到厲擎蒼身邊。

她一直以來都隱瞞的很好,今天卻在這樣的情況下透露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她不敢想象付賢龍知道之後,會怎麽對自己。

付賢龍現在已經想把她舍棄了。

他讓她給溫馨寄那隻死貓,寄完之後就派人來抓她,她拚死逃了,小腹被那群練家子狠狠地踹了一腳。

原以為至少可以逃過一劫,沒想到最終還是被他們抓住了。

抓她的這個男人叫鍾聲,是付賢龍身邊最為信任的副手,他跟在付賢龍身邊多年,是一隻最忠誠的狗。

被鍾聲知道的事,一定會傳到付賢龍的耳朵裏。

怎麽辦?怎麽辦?

梁琪已經沒有時間去想更多了,因為她遲遲不肯配合上車,鍾聲一記手刀把她劈暈了,然後抱起她大步穿過馬路,將她塞進了麵包車裏。

……

秦安很快傳回了消息。

“厲總,梁琪不見了。”

厲擎蒼神色微頓,眉頭擰起,“不見了?”

秦安大氣都不敢喘,厲總的壓迫感太強了,每次沒完成任務他都膽戰心驚的。

這幾天就交代給他一個任務,他還沒辦成,想想就頭皮發麻。

讓他意外的是,厲總並沒有生氣。

“梁琪可能出現的地方,全都找過了?”厲擎蒼問。

秦安老老實實的回答,“都找了,連她常去的商場和菜市場都去了,都沒找到。”

厲擎蒼點點頭,“我知道了,繼續盯著付賢龍那邊,出去吧。”

秦安鬆了口氣,連忙應下,帶上門離開了。

厲擎蒼站在窗邊,沉吟片刻,轉身坐在桌前,打了個電話。

電話沒一會兒就接通了,聽筒裏傳來一道有條不紊的聲音,“堂堂厲總,怎麽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付賢龍,”厲擎蒼沉聲道,“見一麵吧。”

付賢龍嗬嗬笑了兩聲,“厲總可不要折煞我了,您是什麽身份,我是什麽身份?我哪配跟您見麵啊。有什麽事,電話裏說吧。”

“有些話,必須當麵說。”厲擎蒼停了一瞬,似乎想說點別的,最終又咽了回去,隻道,“我在新居路北的茶廳等你。”

付賢龍笑了一聲,說,“那你等著吧。”

便掛了電話。

厲擎蒼放下電話,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似乎並不擔心付賢龍會不露麵。

與此同時,城東的一棟別墅裏,付賢龍把手機扔在一旁,摸了根雪茄叼在嘴裏,示意旁邊的年輕女孩給他點煙。

這是一棟裝修極端豪華的別墅,華麗的水晶燈下,是一套金邊深綠色絲絨的沙發,和漆黑的大理石台麵茶幾。

沙發上,付賢龍懷裏抱著一個女孩,女孩正摟著他的脖子,手放在敏感部位輕輕蹭摸,動作和表情都極盡挑逗。

付賢龍的旁邊還坐了兩個女孩,一個端著切好的水果往他嘴裏放,另一個輕輕捶打著他的大腿。

正前方,還有八個女孩在跳女團舞。

這些女孩們風格各異,但是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身上穿的衣服十分清涼。

戚夫人站在不遠處等著調酒,兩杯酒調好,她拒絕了旁邊年輕男孩主動幫忙的好意,自己端著兩杯酒走到付賢龍麵前,衝著那幾個女孩使了個眼色,三個女孩便識趣的退下了。

付賢龍不滿的皺眉,“戚月,你礙我事了。”

戚夫人把一杯調酒遞給他,在他對麵坐下來,問,“厲擎蒼給你打電話了?”

付賢龍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端起調酒喝了一口。

戚夫人笑笑,“沒想到他先沉不住氣了,果然像你說的那樣,牽扯到溫馨,他就亂了分寸,真是讓人嫉妒呢。”

付賢龍又喝了一口酒,沒說話。

戚夫人有些不可思議,“不是吧,你真對溫馨……?”

“你到底想說什麽?”付賢龍懶懶的打斷了她的話,“有話直說,試探來試探去的沒意思。”

“好吧,”戚夫人聳了聳肩,“我們就這樣把梁琪弄走,你不怕厲擎蒼懷疑?”

雖然說厲擎蒼如今對梁琪好像並沒有什麽興趣了,但萬一呢?

萬一梁琪的失蹤,讓厲擎蒼追根究底呢?

她可不認為,付賢龍有跟厲擎蒼碰一碰的能力。

付賢龍抽著煙,往桌上煙灰缸裏彈了彈煙灰,慢條斯理的道,“放心吧,就算他真對梁琪那麽重視,也查不到我們身上來,寄快遞的雖然是梁琪,但是做了多重防備,厲擎蒼查不到梁琪的身上,更查不到我們身上。更何況,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他對梁琪沒那麽重視。”

戚夫人不讚同的道,“我覺得不要掉以輕心,他為梁琪守了這麽多年,跟溫馨才幾個月?還是謹慎點好。”

付賢龍笑了,吐出一口煙霧,在繚繞的煙霧中看著戚月,“要是他發現梁琪不見了,真的想方設法的去找她的話,那對我們不是更有利嗎?”

戚夫人一想,確實是這樣。

把梁琪送出榕城,其實隻是一次試探。付賢龍對梁琪的速度不滿已久,都等了這麽久還沒有得手,他已經想換掉這個女人了。

偏偏梁琪一直死咬著她對厲擎蒼意義非凡,搞得他心裏也沒譜,繼續耗下去又怕是一場空,幹脆用這樣的方式試探一下厲擎蒼的反應。

要是厲擎蒼沒什麽反應,那梁琪以後就不用再回榕城了,可要是厲擎蒼上天下地的尋找梁琪,他就能趁機拿捏住厲擎蒼了。

這是付賢龍的打算。

至於送給溫馨那隻死貓,其實是出自戚夫人的手筆,她被溫馨坑了一把,心裏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所以用借梁琪的手,用這種方式讓自己出一口氣。

這件事,付賢龍一開始是不讚同的,後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沒再反對。

戚夫人翹起了二郎腿,喝了口酒才道,“不管怎麽樣,我們都是利益共同體,你對厲擎蒼的報複我不會說什麽,我對厲擎蒼的示好你也別管,我不是梁琪那種蠢貨,保持邊界,我們能合作很久,這你沒意見吧?”

付賢龍看她一眼,笑了一聲,沒正麵回答,隻說,“剛才付賢龍叫我見一麵,我沒答應。”

戚夫人猛的站了起來,“你為什麽不答應?他這個時候找你,說不定他真的對梁琪……你至少該過去確認一下。”

付賢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是想讓我過去確認他對梁琪到底有沒有動真心吧?剛說了那種話,現在又這麽利用我,不太合適吧。”

戚夫人抿了抿嘴唇,每次跟厲擎蒼有關的事總能讓她輕而易舉的激動,她重新坐了回去,說,“那你打算怎麽辦?不去了?我雖然出發點沒那麽純粹,可我說的沒錯,你不去怎麽知道他對梁琪的態度?”

付賢龍不疾不徐的說,“沉住氣,讓他多等幾天,效果會更好。”

戚夫人明顯不太願意,但是礙於跟付賢龍的關係,也沒有多說什麽。

二十多年她都等了,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就在這時,付賢龍的點頭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隨手接起來,問,“鍾聲,人送走了?”

鍾聲是他的副手,他唯一信任的身邊人,已經跟了他幾十年了。

“大哥,人已經往榕城外送了,我在車上跟著,您放心吧,另外,我有件事要匯報。”

鍾聲的語氣嚴肅起來,接著道,“剛才梁琪那女人情急之下說漏嘴了,她早就知道您跟戚夫人是一夥的,她也知道當初戚夫人誘她借生產跟那個男人遠走高飛的事裏,有您的手筆,她之所以裝不知道,就是在利用您。”

付賢龍聞言,神色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不悅,“她親口說的?”

“是。”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付賢龍冷著臉站起來,對戚夫人道,“我出去一趟,你隨意吧。”

戚夫人試探問道,“你要去見厲擎蒼?”

付賢龍沒說話,麵無表情的離開,戚夫人見狀,笑了笑。

她就知道。

付賢龍不會放過跟厲擎蒼見麵的機會的,不管他一開始說的多麽義正辭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