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突然的改口,反倒讓戚夫人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隻是短暫的停頓之後,戚夫人便滿意的笑了,以一種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溫馨,“看不出來,你倒是能屈能伸。”
溫馨怕自己改口太快會惹得戚夫人懷疑,強撐著鎮靜跟戚夫人討價還價,“但你要讓我離開厲擎蒼,光一千萬可不夠,我跟著厲擎蒼,就算再寒磣,房子車子都是少不了的——你得再給我加一套房子,市值不低於一千萬。”
戚夫人臉色變了變,“一千萬的現金,再加上市值不低於一千萬的房子,你以為你是明星嗎?在我手裏的明星都賣不到這個價格!”
在戚夫人看來,溫馨這就是獅子大開口,不過這樣一來,反而讓戚夫人心中更加確定,溫馨是真的想跟自己做這個交易。
不然,溫馨完全沒必要往上加價碼。
溫馨此刻卻是心裏突的一聲。
戚夫人到底是什麽人?這個人從第一次出現在她麵前,就一副人間富貴花的形象,雖然現在已經是第二次見麵了,對方還跟李豔芳扯上了關係,可溫馨依舊對她一無所知。
剛才戚夫人一句“我手裏的明星都賣不到這個價格”,讓溫馨猛的打了個激靈。
總覺得對方是不法分子。
她心中有些驚駭,但麵上還是維持著平靜,看著戚夫人道,“我當然不是明星,相反,我年老色馳,但對你來說,我值這個價錢,不是嗎?”
她拿捏住了戚夫人喜歡厲擎蒼,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厲擎蒼的心態。
就是要讓戚夫人徹底相信自己是真的打算離開厲擎蒼。
不然,看戚夫人這架勢,恐怕不會讓她走的。
戚夫人沉著臉看著溫馨,半晌冷笑道,“好,一千萬現金,一千萬市值的房產,我什麽時候能看到你跟厲擎蒼的離婚證?”
溫馨想了想,說,“現在離婚有一個月冷靜期,我還需要三天時間跟厲擎蒼商議離婚的事,五周之後我把離婚證拿給你看。”
戚夫人對她的話信以為真,痛快的點了頭,“可以。”
溫馨心中猶豫了一秒,然後說,“我不能信你空口白牙的許諾。”
戚夫人哈哈笑了兩聲,“我一直在等你主動提這件事,當然不能讓你無憑無據的就犧牲,我給你五十萬作為定金,等你跟厲擎蒼提了離婚,我給你一百萬,離婚協議書簽訂之後,我給你一千萬現金,離婚證拿到手之後,房子過戶給你,我可以跟你簽協議。”
溫馨做出一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直到這一刻,她才感覺到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似有若無的冷肅慢慢的淡了一些。
她明白,或許直到這一刻,戚夫人才打消了對她動手的念頭。
溫馨心中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感覺。
因為條件是臨時談的,合同自然是沒有準備好的,溫馨原以為戚夫人會讓自己先回去,等準備好了合同之後,再約見一次,正式簽合同。
這樣就能給她找厲擎蒼求助的時間了。
可沒想到,戚夫人卻按住了溫馨的肩膀,神色溫和的笑著,“不著急走,我這就讓人做合同。”
溫馨心頭一緊。
雖然不知道這種合同的法律效力怎麽樣,可是她的簽名是做不了假的,白紙黑字的簽了,就會變成戚夫人握在手裏的把柄。
但眼下她能怎麽避免簽這份合同?
溫馨強壓著心頭的不安,對戚夫人道,“那你先準備合同,我去個洗手間。”
戚夫人似笑非笑的抽走了她手中的手機,意有所指的道,“去洗手間,就別拿手機了,這是對我們合作的尊重,你覺得呢?”
溫馨本打算借去洗手間的機會給厲擎蒼發個求助信息,現下也泡湯了。
她隻能對著戚夫人笑了笑,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就在包廂裏,裏麵除了一個馬桶,就隻有一個洗手池,溫馨在裏麵轉了好幾圈,都沒有想到任何破局的辦法,最終隻能轉身出來了。
戚夫人的手下動作很快,合同已經準備好了。
溫馨坐下來,看向麵前的合同。
合同不算複雜,一共兩頁,溫馨是乙方,戚夫人是甲方,甲方付錢,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完成任務。
任務細節寫的也很清晰,溫馨不懂法律,雖然知道這種合同一般有坑,但她字斟句酌的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有不對勁的地方。
她的手,半天沒能落筆。
怕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賣了。
可是她遲遲不簽字,戚夫人就沒耐心了,冷下臉看著她,“你什麽意思?臨時反悔了?”
語氣中的威脅之意明目張膽。
溫馨正要說什麽,戚夫人便冷笑道,“如果你真的打算反悔的話,那我勸你快一點,再晚一些,恐怕厲擎蒼就來不及給你收屍了。”
她說著,衝一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溫馨的脖子裏頓時就多了一把尖銳的匕首。
遵紀守法了一輩子,溫馨哪裏見過這種場麵,手掌都汗濕了,麵上卻保持著莫名其妙的表情,“反悔什麽?我隻是怕你坑我,多看幾遍合同罷了,傻子才會放棄兩千萬的資產不要,守著一個老頭子和有數的零花錢過後半輩子。”
說完,她翻開最後一頁,幹脆利落的在上麵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一簽,有沒有把自己賣了,溫馨不清楚,但她一定把厲擎蒼賣了。
厲擎蒼應該……能理解的吧?
溫馨對厲擎蒼沒太大的信心,可是在麵對這種事的時候,她也隻能讓自己相信厲擎蒼。
溫馨準備回去之後就把這事告訴厲擎蒼,至少厲擎蒼看起來比戚夫人靠譜多了。
而且之前他不是還說過喜歡自己的嗎?說不定真的可以幫她。
如果厲擎蒼知道前因後果,卻選擇不幫她的話……也沒太大關係,大不了她就真的按照戚夫人合同上要求的做。
離婚嘛,早點斷了羈絆也好。
溫馨這份合同簽訂之後,不算沒給自己留後路。主要是簽了合同是目前最能保障她人身安全的選擇。
她沒有別的選擇。
而在她簽了合同之後,戚夫人的態度明顯就好了很多,笑著將合同收起來,對手下說,“送溫女士出去吧。”
手下打開了門,生硬的對溫馨說,“請。”
李豔芳在外麵等了太久,早就抓心撓肝的著急了,這會兒看到門終於打開了,不等溫馨走出去,便急忙上前,諂媚的看著戚夫人,問,“戚夫人,您的事都解決了吧?”
戚夫人此刻心情好,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高貴的開了尊口,“明天去找我,我帶你玩二百萬的局。”
李豔芳隻覺得一瞬間從腳指頭舒爽到了頭發絲兒!
二百萬的局,不出一周,最少能翻倍!
她要發達了!
想到這,李豔芳連看溫馨都覺得順眼多了,主動請纓道,“戚夫人,那我就先送她回去吧。”
戚夫人頓了頓,點頭,“也行。”
李豔芳連忙看向溫馨,“快走吧,還愣著幹什麽?”
溫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隻靜靜的往外走。
此刻,包廂門大開著,一覽無遺。
茶室做了回字形的走廊設計,隔著回廊,對麵的一間包廂裏,梁琪猛的站了起來。
她對麵的梁博程不解的問,“媽,怎麽了?”
梁琪死死的盯著對麵包廂裏的戚夫人,穩了穩心神,重新坐了下來,生硬的道,“沒事。”
但她鐵青的臉色,慌亂的眼神,可一點都不像“沒什麽”的樣子。
梁博程識相的沒有多問。
從小就是如此,母親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計劃和安排,他從來不敢奢望母愛之類的東西,從懂事開始,他就竭盡自己所能的幫著母親做事,這樣才能讓母親跟他的距離拉近一點。
就像現在,他不知道母親到底看到了什麽,也不知道母親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驚慌。他隻知道如果母親有需要的話,就會安排他去做事。
他隻要等著吩咐就好了。
今天原本是他千方百計的把母親叫出來的,自從跟趙佩佩那邊的事了結了之後,母親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搭理過他。
他住在城郊的出租屋裏,每天等的心焦,又不敢主動聯係母親,可他想念母親。
所以,時隔一個多月之後,他還是想辦法把母親約了出來,就為了見她一麵。
自從剛剛的失態之後,梁琪明顯變得心事重重起來,原本她對梁博程還有幾分耐心,這會兒也不耐煩繼續坐下去了。
“博程,我還有事,你一會兒自己回去吧。”
梁琪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就要走,臨走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對梁博程道,“賬我付了,你吃完這頓飯吧。”
說完,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梁博程呆呆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半晌苦笑了一聲。
他搖了搖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吃飯。
就像過去這些年一樣。
母親不愛他,他從小就知道。
母親總覺得當初那個男人欺騙了她,害慘了她,他是那個男人的種,母親沒有把他拋棄,已經仁至義盡了。
梁博程壓下心中滿滿的失落,大口大口往嘴裏送著飯菜。
梁琪走到對麵的包廂外麵,正要砸門,就被兩個人攔住了。
“你是什麽人?”
攔住她的是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她力氣不敵,隻能回答道,“我要見戚夫人。”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你怎麽知道包廂裏的是戚夫人?你是誰?”
梁琪不耐煩的道,“你告訴她,就說梁琪找她,她會見我的。”
那兩個人又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便開門進去了。
梁琪卻沒想到,此刻包廂裏的戚夫人聽到手下的稟報,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的說,“梁琪?不認識,趕走吧。”
她同時揮了揮手,就像是趕走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
手下出門,態度惡劣的把梁琪推開,“戚夫人不認識你,趕緊走!”
梁琪不敢置信,情緒控製不住的激動,“她不認識我?她敢說她不認識我?當初要不是她給我做局,我怎麽可能會跟厲擎蒼離婚?是她讓她手下賣屁股的男人來勾引我的!她憑什麽說不認識我!”
那兩個手下哪裏有耐心聽這個,凶神惡煞的擋在梁琪麵前,“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梁琪咬牙道,“我不走!你告訴她,我找了她這麽多年,當初的事,她必須得給我一個交代!她千方百計接近我的時候,我真的把她當朋友,可是她卻背叛了我!這麽多年了她,她到底有什麽目的,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
那兩個手指可不會慣著她,見她不走,直接把她架起來丟了出去!
梁琪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還想爬起來糾纏,卻被那兩個手下嚇住了。
因為那兩個人手裏拿著匕首。
匕首反著光,寒氣逼人。
她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語言。
那兩個人見她老實了,這才轉身回去。
梁琪坐在地上,半晌沒動,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半晌,身後伸過來一隻手,是梁博程關切的聲音,“媽,你怎麽坐地上了?是哪裏不舒服嗎?我扶你起來。”
梁琪被他攙扶了起來。
梁博程把她放在大廳裏的長椅上,去接了一杯水遞給她,“先喝點水。”
梁琪拿著一次性紙杯,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半晌,她轉頭看著梁博程,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博程啊,我本來可以不用經曆這些事的,你知道嗎?我本來可以當我的厲太太,一直到老,我會有很多很多錢,我會是所有宴會最耀眼的女人,我本來……”
她哽咽了一下,“我本來,光鮮亮麗,並且可以一直光鮮亮麗下去的。”
梁博程意識到這已經涉及到了母親的往事,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沉默著。
梁琪像是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中,她咬牙切齒的道,“當初,我生活幸福,人生得意,要不是姓戚的那女人,我怎麽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