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抒急忙拉住了邱季楠:“這是在醫院,何瞰還在搶救,你別沒事找事!何瞰的緊急聯係人設置的是池映帆,你心裏難道還沒數嗎,你要是真有這麽大火氣,就去好好出力,讓真正傷害何瞰的人付出該付出的代價!”

邱季楠放下了拳頭,憤恨的咬著牙說:“那兩個孫子最好祈禱他們多被判幾年,否則他們但凡敢走出來,我讓他們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站在一旁的兩個警察尷尬的咳了兩聲,然後走到何偉強和方玉萍那邊去,他們現在要去安撫一下何瞰的父母,簡單跟他們說一下案情,讓他們知情,否則怕他們出去亂說。

眾人都聚到了那邊去,要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

何偉強和方玉萍聽警察說,是那個趙樺林一直在工作上欺負何瞰,然後何瞰揭露了他的嘴臉,他丟了工作,就要報複何瞰,聯係同事打電話騙何瞰,說是要衝去他們老家收拾他父母,何瞰心急之下被騙了出去。然後那些人把何瞰關了起來,毆打他,劃爛他的臉。

還好葉抒提前發現了不對勁,把騙何瞰的陳熙帶回了派出所,何瞰又自己發出了求救信息和位置,警察這才及時趕到,救出了何瞰。

聽完這些後,何偉強和方玉萍更加後悔,哭得快要昏死過去。

當時他們在生氣,所以何瞰給他們打電話,他們都沒接,他們現在後悔死了,怎麽能跟孩子置氣,孩子都是為了救他們,才被綁架啊。

姚鳴華根本不信這些話,他將池映帆帶到了醫院花園中,詢問真相。

池映帆隻能將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姚鳴華,姚鳴華聽完後連連歎氣,又把何瞰已經跟家裏出櫃的事情告訴了池映帆,最後把那張銀行卡拿了出來還給池映帆。

“有些事情我想你心中也有了答案,這張卡的意義也該變一下了,我明天先回鑫城去,那邊的各種醫療條件都比淮城好,尤其是醫美整形,等何瞰醒來之後,後續治療不管是他想一個人去,還是要你陪著去,我都在鑫城等你們。”

“謝謝您。”

姚鳴華笑了笑:“我原先對何瞰是感激,有意栽培,但是經過這些事之後,我是敬佩他這個人,在那樣的生死關頭,有幾個人會真的寧願舍了自己的命,都要保全另一個人的名譽。那是發自心底的愛,更是他的底線和品性。”

“飯局那一晚你沒有去,所以沒看到林誌東的臉色,他其實很信任唐遠成,給到了非常多的權力和財富,但是唐遠成還是背叛他,做了很多損害公司利益的事情。”

“人才難求啊,有底線又可以放心用的人才更難求,不管多久,我等著他。”姚鳴華拍了拍池映帆的肩膀後,轉身離開。

手術直到天快亮才完成,何瞰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內髒出血,肋骨斷了四根,麵部重度毀容,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傷……

何偉強和方玉萍已經哭得雙眼紅腫,隻差一口氣上不來就會昏死過去,何盼一直照顧著他們。

池映帆全程不發一言,隻是低頭沉默著,細細回想這些年來他跟何瞰的點點滴滴。

葉抒將池映帆的沉默全部看在眼裏,直到這一刻,他徹底死心了,池映帆何曾對誰這樣過,他做的所有那些事情,在這一刻隻顯得可笑。

包括何瞰,對池映帆除了愛,更多的是信任,明明當時從自己口中聽到了真相,卻一定要打電話給池映帆確認。他們之間的默契和互相 信任,完全是牢不可破。

葉抒看何盼一個小姑娘,以及何瞰的父母兩個農村老人可憐,便在醫院旁邊定了兩間房。

“你是叫何盼對吧,我是你哥哥的高中同學,也是現在的朋友,你們一直在這裏守著身體會垮的,我在旁邊賓館定了兩間房,我們加一下聯係方式,我把信息發給你,你帶你爸媽去休息一下吧。”

何盼感激的看著葉抒,趕忙跟葉抒加了社交賬號,他們一家人守了一個通宵,又一直哭,早已經累得不行。他知道自己哥哥這幾年辛苦,卻沒有想到會遇到這種事情,她都快急死了。

何偉強和方玉萍悻悻的看了一眼周身冒著寒氣的池映帆,他們原本攢了滿腔的話想要質問池映帆,為什麽帶壞他兒子,能不能放過他兒子,可是看著池映帆身上那些刺目的血跡,他們半句話都不敢說。

要不是池映帆動用家裏關係,快速去找到何瞰,池映帆又將何瞰送到醫院來搶救,何瞰早就沒了,他們兩個有什麽資格和立場去指責池映帆什麽。

要是換成何瞰找了一個村裏姑娘,現在就是他們一起抱頭痛哭,然後給何瞰收屍辦後事,沒準後事都沒辦完,那姑娘就跑了。他們那樣的家庭,有什麽可以留得住人的。

而且到了醫院後,也是池映帆出錢出力,安排人去打點關係,找來最好的醫生做手術。否則他們兩個,就算掏空了家底,也湊不出兩萬塊錢,怎麽能救何瞰。

再想想何瞰那臉被劃成了什麽樣子,後續如果要治療和整容,那可是一筆天價,他們就算把命賣了,也支付不起。

但是如果不治療,難道要何瞰一輩子包著臉,永遠不能見天日,苟延殘喘的活著嗎,能不能找到工作,還有沒有姑娘敢嫁,都是另一回事。

比起養兒防老和傳宗接代的根深蒂固思想,他們迅速認清了現實,要是何瞰沒了,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隻要能夠活下去,一切才有希望。

何偉強慢慢挪動腳步來到了池映帆麵前,輕聲說:“你也守了一夜了,去休息會吧。”

池映帆緩緩抬頭,看了何偉強一眼後,動了動幹涸的嘴唇:“我跟何瞰的事情,我家裏也知道了,我被趕出了家門,我還是會跟何瞰在一起。我會照顧好何瞰,你們放心。”

何偉強和方玉萍眼中波光湧動,不管他們曾經有多無法接受何瞰和池映帆在一起,但是這一刻,何瞰已經這個樣子,池映帆還堅持這個態度,還為了何瞰被趕出家門,他們再也無法說什麽。

罷了罷了,至少何瞰後半生有依靠,否則,他們兩個能養活何瞰嗎。

何偉強點了點頭:“那我們先去休息一下,兩個小時之後來換你。”

“不用,你們好好休息,我會在這裏一直守著,等何瞰醒了之後,我打電話給你們。”

何偉強不敢強求,點了點頭,就讓何盼帶著他們離開了。邱季楠和葉抒都驚訝的看著池映帆,他們完全不敢相信,何瞰和池映帆竟然已經雙雙向家裏出櫃了,他們對彼此的愛,已經到了這種不計後果的地步?

直到這一刻,邱季楠明白了,何瞰要的到底是什麽,站在他的家庭背景和社交圈立場,他可以做得到,但是換他站在池映帆的家庭背景和社交圈立場,他做不到。

為了何瞰,不值得。

完全可以有其他方法來隱藏和規避,卻要攤開到台麵上來,真的不值得。

池映帆疲憊的看了一眼葉抒,輕聲說:“謝謝。”

葉抒聽到這聲謝謝隻覺得絕望,池映帆連跟他吵的意思都沒有,壓根不怪他去跟何瞰說了那些話。池映帆現在的感謝,隻是因為自己對何瞰的家人好。

在池映帆這裏,對何瞰的好,竟然已經抵消對他的不好了。

“我也先回去了。”葉抒從昨天折騰到現在,也累得不行,此刻認清了池映帆的心意後,他絕對不會再報任何一絲希望,畢竟他不像何瞰一樣犯賤,見好就收了。

即使池映帆是他心愛的最優選,但是這並不妨礙拋開池映帆之後,他還有無數個同樣不錯的選擇。他從一開始就跟何瞰不一樣,努力爭取第一誌願,但是發現實在無法達到也不會跳樓去,也不會死地白賴,第二誌願同樣也還行。

“嗯。”池映帆回應了一聲。

等葉抒離開後,邱季楠坐到了池映帆旁邊,他從前一直以為池映帆根本不愛何瞰,所以他覺得自己哪怕風流成性,但是至少喜歡何瞰的時候,也會真心喜歡,比池映帆強。

直到今天他算是認清了,池映帆就是表麵上逞能,否則,根本不會為了何瞰做到這一步。

邱季楠歎了一口氣,這麽多年,他雖然看不慣池映帆,也跟池映帆競爭,可是說到底,他們才是一類人,何瞰不過是他們拿來鬥氣或者賞玩的對象,除了可以提供情緒價值外,提供不了任何事業價值和物質價值。

在他們的世界裏,當事業逐步高升後,物質也會無限豐富,遍地都是可以給他們提供情緒價值的人。池映帆如今的選擇,近乎愚蠢。

“為他做到這一步,你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池映帆沒有回應邱季楠,依舊沉默著,滿腦子隻有何瞰用盡最後力氣,在錄音中嘶吼出來的聲音。

……

“我愛你!我從沒後悔過!我不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