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麵的論述來看,科爾紐認為,赫斯繼承了費希特的實踐哲學和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並在社會層麵和經濟層麵上應用了他們的理論,揭露了資本主義社會中存在的異化問題,從而為共產主義理論奠定了哲學基礎。而這與馬克思在1843—1844年的努力方向幾乎是一致的。那麽,馬克思當時是不是受到了赫斯的影響?無論是誰都會很自然地聯想到這一問題。對此,科爾紐給出了以下的答案,即從1843年的《黑格爾法哲學批判》開始到《巴黎手稿》寫作結束為止,馬克思是受到了赫斯《來自瑞士的二十一印張》的三篇論文和《論貨幣的本質》的影響,而到《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以下簡稱《手稿》)以後,反過來是馬克思影響了赫斯,從此以後,赫斯就再也沒有跟上馬克思前進的步伐。

在他看來,赫斯的影響主要集中在下述兩個方麵:第一,《行動的哲學》中的實踐概念。“赫斯的工作……使德國的哲學激進主義和法國社會主義第一次結合起來,為創建唯物主義的實踐概念進行了一定的準備”,“活動使人形成這一《行動的哲學》一文的中心思想,盡管還帶有唯心主義的麵紗,但卻得到了簡單明了的說明,因此赫斯研究德國古典哲學這一工作的精髓給馬克思以深刻的感銘” [11]。也就是說,赫斯的實踐概念——正如前麵所分析的,實際上是費希特的實踐概念——或者說“活動使人形成”的觀念對馬克思產生了深刻的影響。第二,《論貨幣的本質》中的異化概念。“將費爾巴哈關於人的外化和異化的觀點移到社會領域和經濟領域,赫斯的這一做法在1843年末到1844年初(《德法年鑒》時期)對馬克思產生了一定的影響。”“馬克思之所以能夠將異化理論應用於對市民社會的社會關係和經濟關係的分析(《巴黎手稿》時期),是受到了赫斯這一中介的刺激。”[12]由此看來,科爾紐認為赫斯的異化概念——這實際上是經過改造的費爾巴哈的異化概念——對馬克思產生了影響。當然,科爾紐並不是無條件地強調赫斯與馬克思的一致性,他認為由於赫斯實踐觀的唯心主義以及由此而來的共產主義理論的空想性質,赫斯與馬克思之間仍然存在著不可跨越的鴻溝。

這是科爾紐得出的兩個重要結論。但是,這兩個論斷同他對赫斯思想特質的概括一樣,也缺少必要的理論證明。這表現在:(1)科爾紐沒有對赫斯與馬克思的實踐概念作認真細致的比較研究。(2)科爾紐雖然提到了赫斯的異化概念對《德法年鑒》和《手稿》的影響,但卻論述得非常籠統,曖昧不清。倒是比這篇《序言》稍早或稍晚完成的《卡爾·馬克思和弗裏德裏希·恩格斯,生涯和工作》中有明確的指認[13],但也僅僅停留在指認上而已。(3)此外,科爾紐還有跟上述結論相反的說法,譬如“通過這些論文(《德法年鑒》上的論文),馬克思和恩格斯,以不同於赫斯的方式,得出了以廣闊的曆史研究成果為支撐的共產主義認識”[14]等等,也就是說,科爾紐似乎又認為馬克思雖然是與赫斯同時,但卻是獨自地走向了共產主義。順便說一句,後來科爾紐的合作者門克在《赫斯研究的新資料》[15](1964年)中采取的是後者的立場,即認為赫斯對馬克思並沒有產生過實質性影響。

盡管科爾紐的研究還有許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是作為“回到赫斯”運動的開創者,他對赫斯的積極評價基本上成為後來世界上赫斯研究的基調。“實踐和異化”、“費希特和費爾巴哈”,我們從科爾紐的論述中所提煉出來的這兩組關鍵詞也成為日後中日兩國赫斯研究的基本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