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析科爾紐的觀點之前,我想先對赫斯在思想史上的主要貢獻及其思想特質作一個簡單的概括:第一,受費希特和切什考夫斯基[4]的影響,赫斯給黑格爾的曆史哲學加進了“行動”和“實踐”等要素,試圖將它改造成社會主義理論。這一思想主要反映在《人類的聖史》(1837年)和《歐洲三頭政治》(1841年)以及《行動的哲學》(1843年7月)之中。第二,將費希特的“精神實踐”及其支流鮑威爾的“自我意識”與費爾巴哈的“類本質”概念改造成德國的社會主義理論,並試圖將它與法國社會主義結合起來,獲得了“德國社會主義之父”的美稱。這些思想主要反映在《歐洲三頭政治》、《來自瑞士的二十一印張》中的三篇論稿、《共產主義信條問答》(1844年)以及《最後的哲學家》(1845年5月)等文章之中。所謂《來自瑞士的二十一印張》是指1843年7月在格·海爾維格出版的一個文集,在這部文集中刊登了赫斯的三篇匿名論文:《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行動的哲學》和《唯一和完全的自由》。第三,將費爾巴哈的異化理論應用於經濟領域和社會領域,對資本主義的社會現實進行了批判。這一思想主要反映在《論貨幣的本質》(大約寫於1843年10月—1844年2月之間)當中。這其中,《行動的哲學》和《論貨幣的本質》是赫斯的兩大代表作。這兩篇論文不僅在寫作時間上與馬克思的《巴黎手稿》比較接近,而且還曾在《巴黎手稿》中得到過馬克思的直接指認。[5]故在這裏,我們將《行動的哲學》和《論貨幣的本質》作為基本文獻來討論。

赫斯本人是一個富有靈感和創見的哲學家,這源於他思想背後的深厚的德國古典哲學傳統和青年黑格爾派的思想發展邏輯,特別是在1841年到1845年赫斯思想最為活躍的時期,費希特的實踐哲學和費爾巴哈的宗教異化理論曾對他的體係構建發揮了關鍵作用,堪稱是赫斯思想體係的兩塊基石。

眾所周知,費希特是德國古典哲學中非常強調主體創造精神的哲學家,其哲學的核心概念“自我”和“實踐”雖然具有明顯的主觀唯心主義色彩,但卻是包括鮑威爾(“自我意識”)和赫斯(“行動的哲學”)等人在內的青年黑格爾派的直接思想來源。因為,在費希特那裏,“非我”隻不過是“自我”的設定;“自我”通過自己的“實踐”打破“非我”對自身的限製,最終實現“自我創造”。這一邏輯中包含了高揚個人自由和反對一切外在限製的自由主義傾向,這種傾向與青年黑格爾派的宗教批判和政治批判的價值取向不謀而合。而費爾巴哈則是青年黑格爾派中極為獨特的一員。他關於神是人的異化的宗教異化理論、“人對人來說是上帝”等人本主義思想,同樣與盧格和馬克思等人的“政治解放”和“人的解放”主張密切相連。譬如,馬克思就曾在《德法年鑒》中提出了與費爾巴哈相似的“人是人的最高本質”[6]命題;同時,與費希特將人的本質歸結為個體的自由不同,費爾巴哈將它歸結為帶有共同體特征的“類”,這也為後來赫斯等人批判個人主義和利己主義,主張以“類”為核心的社會主義理論開辟了道路。總之,費希特的實踐哲學和費爾巴哈的人本主義互相補充,共同構成了青年黑格爾派的思想基礎。而赫斯則無疑是試圖結合這兩者,並在此基礎上創立德國社會主義理論的優秀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