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綏早在秦堯十八歲時就提前退休了,如今秦堯已經二十二歲了。
如果這是在鄉下,那按照秦堯的年紀都可以當爹了。
不過秦堯忙於事業無暇顧及婚姻,而兩個長輩也不催他,他也就更放肆了些。
因為對學醫感興趣,秦堯就一直往醫學方麵專攻,也考上了名牌大學的醫學類,等畢業後直接進著名醫院當了個醫生。
如今,他年紀輕輕的就升到了主任,不靠資曆,隻靠那一手的好醫術。
隨著年齡增長,秦堯也變得成熟穩重了一些,打雞屎仗什麽的都成了過去式。
這天,他照常下班回家,經過院子時又看到他那粘人的爹湊到娘身旁嘰裏咕嚕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而他娘神色平靜的在剪花,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自從爹退休以後,他們家就搬來京市了,還買了個四合院,很大,足夠他們三兄妹住了,往後他們結婚有娃了都夠住。
“娘,我回來了。”
秦堯不愧是秦綏的娃,長大後更是帥得沒邊,個人的氣質又好,如秦綏一樣,他也有很多追求者,但他一個都沒看上。
林素聽到他的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今天咋回來得這麽早?”
“沒手術就回來了。”秦堯接過她手裏的剪子,幫著她剪。
秦綏冷哼了一聲,“合著你回來眼裏就隻有你娘?還有,要你獻什麽殷勤。”
說完他就把秦堯手裏的剪子搶了去,再勾著林素的腰肢將她帶過來,不讓秦堯接近。
秦堯:“……”
他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占有欲十足啊。
秦綏繼續不滿道:“閑得沒事幹就趕緊找個媳婦兒的嘞,不然總是來爭寵。”
秦堯再次:“……”
他爹這是嫌他打擾了他們的二人世界了?
得,他走還不成嘛。
林素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的,結果秦堯就被秦綏給說走了,她不讚同的看了秦綏一眼。
秦綏立馬開口,“我可沒罵他,再說了,我說的哪點不對。”
這幾年那三個不省心的臭小子臭丫頭們,一天天的盡想著跟他爭寵,每天把他的殷勤都搶著做了,害他沒得做。
別人的孩子是來報恩的,他的孩子是來報仇的,一天天的盡氣他。
林素聽著他這小孩氣的話,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怎麽年紀越大,反而性子還越像小孩了,他們那是孝敬我,哪裏是跟你爭寵了,再說了,在我心裏,你永遠是第二名。”
秦綏剛要翹起的嘴角驟然落下,“我是第二名?那誰是第一名?”
林素理所應當道:“我奶奶啊。”
那是應該的。
秦綏又重新笑了起來。
正說著,年邁的林奶奶端著削好的水果過來,林素和秦綏見了後趕緊迎了過去。
“奶奶,你咋又做這些,醫生都說了你要靜養,多休息。”林素叮囑道。
林奶奶“害”了一聲,“人老了就跟機器一樣,再不轉動一下得生鏽了。”
林素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這些年得虧林素一直拿靈泉給奶奶喝,不然她可能早就離開他們了。
因為前幾年林充出來後就來找麻煩,而奶奶被林充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林素從此特害怕奶奶離開她而去,所以隻要靈泉產出來,她就全給奶奶喝,就怕她有哪裏病痛。
林奶奶自然也能感受得到林素的恐慌的,也明白她給的所謂的水可能有大效用,隻是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樣。
為此,林奶奶經常找林素談話,但沒用,她心裏的恐慌不減反增。
林奶奶很是無奈,隻能讓秦綏多安撫安撫她,除此之外也沒什麽辦法了。
奶奶是林素這一世唯一的親人了,她不想她離開她,不管誰說都不好使。
因此,林素格外注重奶奶的身體,這會兒聽著她的大道理直接不理,伸手扶著她進屋。
“醫生說是那樣說,但你棍子都不杵一個,要是摔著怎麽辦?”
林奶奶聽著她又急又憂的關心話語,無奈地搖頭失笑。
林奶奶看向秦綏,後者聳了聳肩,表示無可奈何。
如今這個家可不是他當家做主,他本來就是妻管嚴,哪裏能管得了媳婦兒。
眼見秦綏都拿素素沒辦法,林奶奶又歎了一口氣。
林素給她揉肩膀,“您老甭歎氣了,歎得我都想跟你一起歎了。”
林奶奶無奈搖頭。
這時,一個身穿紫色裙子的姑娘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新做的甜品,“祖祖,娘,我新做了甜品,你們幫我嚐一嚐好不好吃,我打算明天就放店裏賣。”
這人正是二十歲的秦妮。
秦妮如今的性格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小時候的她敏感脆弱,自閉又自卑,沉默寡言不跟人說話。
長大後的她明媚陽光,活潑開朗,性格還有點潑辣,認識她的人都不敢輕易得罪她,畢竟得罪她可能被她追著捶不說,還可能被妹控秦堯追著捶,還有個姐控追著捶。
三個人一起捶,這誰頂得住?
秦妮繼承了林素的野心,這幾年開的甜品連鎖店遍布各個地方,她個人的小金庫多到數不清。
嫣然就是一個小富婆,很多媒人都盯著她,奈何她並沒有談戀愛的想法,一心隻想搞事業。
秦綏不滿地搶過秦妮手裏的甜品,自己分給奶奶和媳婦兒吃,“你這丫頭,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當爹的?”
秦妮吐了吐舌頭,“嘿嘿”笑了出來,“哎呀爹,你都這麽大了哪裏還需要我喊你。”
這波倒反天罡讓秦綏無語了。
得,這三個娃都是來討債的,眼裏都沒有他了,他……算了,有他媳婦兒也是可以的。
林素和林奶奶沒管秦綏,兩人拿起甜品嚐了一口,林奶奶點點頭,“挺好吃的。”
秦妮眼睛立刻放亮,轉而盯著林素看。
林素仔細再品了品,咽下嘴裏的食物後才說道:“有點甜了,糖你應該放七分甜就成。”
秦妮點頭,“對對對,我放了全糖,有點超過平時放的量了。”
林素喝了口水,“放七分甜就可以了。”
“好的,那我繼續再做一次。”
家裏也有材料的,秦妮索性不往外跑了,急匆匆地又鑽進了廚房裏去做甜品去了。
看著她火急火燎的樣子,林素無奈地笑了。
轉眼間三個娃好像在一夜之間就長大了,他們之前那副小豆丁的樣子仿佛還曆曆在目,如今長得這麽大了,林素頗有幾分感慨。
林奶奶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感歎道:“轉眼間都這麽多年了,三個娃長得這麽大了,我也老得不成樣了。”
林素趕緊挽著她胳膊,“哪有,奶奶亂說。”
林奶奶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頰。
不知道這把老骨頭還能再多活幾年,她也想多陪陪她的素素,隻是最近感到越來越乏力了,整個身體像生鏽了一樣,動一下就嘎吱響。
她盡管清楚素素舍不得她,她也舍不得素素,可天命難違,人老到一定的年紀了,是要死的,哪能跟閻王爺搶人。
林素卻感受到奶奶的蒼老以及衰敗,她盡力想讓她多活幾年,可是好像做的一切都隻是徒勞。
被奶奶摸的那一刻,她眼眶一紅鼻尖微酸,很想落淚,隻是她忍住了,貪戀地靠在奶奶臂彎裏,她閉上眼仔細感受這一刻的溫暖。
秦綏心疼地看著她,很想將她擁入懷裏安慰安慰,隻是他也不想打破這一刻她們祖孫倆的溫情。
他明白媳婦兒對奶奶的依戀,為此心裏有點擔憂,說句不好聽的話,哪一天奶奶如果真的去了,那素素不知道會難過成什麽樣子。
而這一天,來得比他們想想的都要早。
這天,林素一直心緒不寧,總感覺要有什麽事情發生一樣,她的心髒也難受得緊,她以為是她身體出問題了,就一直安慰自己沒事的。
秦可可才十五歲,還在讀高一,這天放學後他帶著熱乎的烤鴨回來,發現林素心不在焉的,他趕緊把烤鴨遞到她嘴邊。
“娘,你快吃吧,趁熱乎著。”
林素注意力被轉移,她看了眼秦可可,眨眼間路都走不穩的小屁孩,如今已經比她還要高了。
話也說利索了,不再結結巴巴的,人也變得搞怪滑稽,是家裏的開心果。
人也褪去了嬰兒肥,長得俊朗一表人才,清清爽爽的還是他們學校的校草呢,就是成績不咋好。
林素勉強露了一個笑,張嘴吃了,“好吃,哪裏買的?”
秦可可:“原來那家老字號啊,你忘了?”
林素“哦”了一聲,“沒忘,暫時沒想起來。”
其實她是心緒不寧,一時沒想起來。
秦可可也看出來了,伸手探了探她額頭,“娘,你怎麽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京市很多地方已經不流行喊“娘”了,可他們家還在堅持著,三個娃認為喊娘要親切一些。
林素搖搖頭,正要說話,秦綏突然從門外大步走來,“素素,快,奶奶要不行了。”
“什麽!”
林素猛地站起來,眼前卻突然發黑,一陣天旋地轉襲來,她沒站穩直接向後仰倒,得虧秦可可扶著,不然她得摔倒。
“娘!”
“素素!”
秦綏趕緊跑了過來,焦躁的確認她的情況,“你別急,千萬別上火,來,跟著我深呼吸。”
林素耳鳴頭暈的,哪裏聽得到他說什麽,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強撐著站穩身體,費力的往外走,“奶奶。”
秦綏理解她的急切,於是在確認她的狀態能接受一些突**況後,他直接把人背起來往另一邊的房間跑。
秦可可則跑出去通知大哥和二姐。
真正麵臨著親人離世的那一刻,林素發現自己是大腦一片空白的。
林奶奶還強撐著一口氣,終於等到林素的到來後,
她顫巍巍的舉起手,林素趕緊握住。
隻是,林奶奶不顫著手了,林素卻抖個不停,眼淚也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心髒像是被刀硬生生割了一刀似的,疼得她止不住的**著。
“奶奶,奶奶。”
林素邊哭邊喊,完全接受不了奶奶猝不及防地要離開她的事實。
林奶奶心疼壞了,想給她擦淚卻沒有力氣了。
“乖孫,別……別哭。”林奶奶氣若遊絲,說話都費勁。
聞言,林素哭得更狠了,“奶奶,奶奶咱們去醫院,咱們去醫院。”
說著,她就想讓秦綏背著她去醫院,被林奶奶阻止了。
“來……來不及了,素素,你聽著,奶奶走了之後,你和秦綏要好……好好的。”
林素搖頭,“不,不要,咱們去醫院,奶奶,你不要丟下我。”
她本來還想說更多的話的,但哭得哽咽,話不成句。
秦綏扶著她肩膀,心疼又帶著安撫性地揉了揉。
林奶奶猛喘了一口氣,眼前一片迷茫,“素素,答應奶奶好不好。”
她實在要堅持不住了。
“娘啊,你來接我了。”
林奶奶開始糊塗了,胡亂說著胡話,在臨終之時,下意識指了指枕頭,隨後眷念地看了林素一眼就咽氣了。
林素不可置信地揉搓著奶奶那蒼老的手,明明還是溫熱的,怎麽就突然走了呢,甚至她們話都沒有說完,怎麽就不明不白的就走了呢?
林素眼神呆滯,大腦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該做什麽。
這時,秦堯他們也趕了回來,但是卻連祖祖的最後一麵也沒見到。
三個人眼眶頓時紅了,眼淚奪眶而出,哭聲壓抑著顯得格外悲切。
秦綏心裏也難受,眼睛裏全是紅血絲,隻是他要冷靜一些,知道該怎麽做後,他出去找來人,讓左鄰右舍的人來幫忙給老人家擦洗身體以及穿壽衣。
直到鄰居們幫著要給林奶奶擦洗身體,林素僵硬的身體這才反應過來,她猛地撲在奶奶身上,邊哭邊趕她們。
“奶奶還沒死,她沒死,你們別給她穿壽衣,她身體還是溫熱的,秦綏,秦綏你趕緊送奶奶去醫院,秦綏!”
秦綏因避嫌出去了,這會兒隻有秦妮在陪著她,一看她狀態不對,秦妮趕緊去拉她。
“娘,你別這樣啊娘,祖祖已經去了,你就讓她安心的去吧。”
秦妮哭得傷心,可也顧不上自身難過,她緊緊地抱住使勁掙紮的林素,眼看自己快要抱不住她了,秦妮趕緊將人往門邊帶,然後叫守在門外的秦綏。
“爹,你快來,我要抱不住娘了。”
秦綏趕緊開門把林素接了過去,正要勸幾句,卻見林素雙眼一愣,隨後眼皮閉上整個人軟倒在他懷裏。
“素素!”
秦綏嚇壞了,連忙抱著人往外跑。
秦妮邊抹淚邊跟著跑,心裏亂糟糟的,不明白這一天怎麽突然就發生了這麽多事。
祖祖身體雖然不好,可瞧著應該還能再活個好幾年,這誰曾想突然就去世了。
娘沒法接受也是正常的,畢竟祖祖去世得太過於突然。
要不是這裏很安全,秦妮甚至都要陰謀論了。
林素昏迷了一個小時,醒來後她就掙紮著要回家,秦綏拗不過她,隻能又把她送回來。
這會兒林奶奶已經裝進棺材裏了,但是還沒蓋,林素過去看她最後一眼。
事情已經成了定局,奶奶的死也成了定局,她也不會再複活了。
林素木愣愣地看著奶奶平靜的麵容,仿佛她還活著一般。
站得腳都僵硬了,林素才伸手握住奶奶那早已冰冷的手。
她不信邪地去試探了一下奶奶的鼻音,涼的,沒有呼出的氣了。
奶奶,真的去世了。
林素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她反複地去探,可不管怎麽探都是沒有氣呼出來。
她想喊奶奶,可嗓子一下子哽住,她仿佛失聲一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發出無意義的氣音。
看到她這樣,秦綏他們又傷心又著急,可著急也沒用,這事得林素自己走出來才行。
一顆淚順著臉頰滑落,林素及時地接住並遠離棺材。
她不能把淚水流在棺材裏,這樣會讓奶奶去都去不安心的。
林素趕緊伸手抹去淚水,本來還想多看看奶奶的,但周圍鄰居過來勸說,再不蓋棺耽擱了時辰不吉利。
秦綏就強硬地將扒拉著棺材不鬆手的林素抱了過來。
“奶奶!”
棺材蓋一蓋,林素就再也看不見奶奶了,一時間,巨大的悲痛將林素淹沒,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不肯離開奶奶。
秦綏紅著眼眶將她緊緊抱在懷裏,無聲地安撫著,然而她還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昏厥了過去。
秦綏心一緊,連忙將人抱走掐人中。
林素緩了片刻後才慢慢蘇醒,周圍站了很多人,皆目帶關切地看著她。
三個娃眼眶紅紅的,眼裏還隱忍著閃爍的淚水。
若不是人多,他們隻怕會是當場掉下淚來。
都這麽大的孩子了,還哭呢。
林素無奈地想扯唇角,可什麽表情都做不了,心髒也疼得很難受。
她無法形容這種難受,心如刀割都難以形容。
秦綏摸了摸林素的額頭,沙啞著問:“還有哪裏難受嗎?咱們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素素,你嚇死我了。”
林素努力撐坐起來,無力道:“抱歉,嚇到你了。”
秦綏摸了摸她的頭,無奈地開口,“說什麽傻話。”
林素視線平移,最後將目光定在大堂中的棺材上。
已經蓋棺了,她沒有奶奶了。
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走了,就隻留她一個人了。
林素嗚咽了一聲,再難隱忍情緒,捂著臉埋頭痛哭,哭到哽咽,哭到失聲。
渾身一直在顫抖,仿佛置身於暴風雨中的柔軟小花,輕易地就被暴風折彎了腰。
秦妮看得麵露不忍,心疼得跟著哭出聲來。
秦堯還能忍得住,不過眼眶也是紅的,雙手緊緊握住,額頭上盡是因隱忍而暴起的青筋。
秦可可沒有秦堯能忍,他邊哭邊蹲在林素麵前,像小時候那樣拉著她的手哭著讓她別哭了。
秦綏沉默地守候在林素身旁,無聲地摸著她的頭,他表麵看不出什麽,可手指卻在輕輕戰栗著。
看到林素哭成這樣,他心疼死了,可人死不能複生,奶奶年紀又這麽大了,遲早都會有這一天的,隻是她得提前適應了。
傷心歸傷心,奶奶的後事的解決,林素強撐著打起精神去操辦,認識的人裏知道奶奶去世後都來吊唁了。
顧琳帶著她的一兒一女也來了,看到林素憔悴的麵孔,她心疼地握了握她的手。
“奶奶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的,你得打起精神好好活著,不然她在天上看著會心疼的。”
林素點了點頭,沒說話。
奶奶就是怕她接受不了,所以留了一封信在枕頭底下。
奶奶其實不會寫字,但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後事做準備,她提前跟家裏的三個娃學認字,一筆一劃地給林素寫了長達三頁的字。
奶奶認字太晚,能寫這麽多字,肯定花費了她很長時間,可是就是為了怕林素傷心,她就一個人默默地做了這些。
林素看到那封信時,哭得更傷心了,眼睛都哭腫了。
奶奶對她的愛太深,後遺症仿佛是時間的秒針,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她,奶奶愛有多深,她的離去對林素而言就有多痛苦。
奶奶的後事辦完後,林素就病倒了,一天天的沒什麽精氣神,就想躺在**哪裏也不去。
秦綏知道她的痛苦,他能做的就是想方設法地讓她心中開懷一些。
“今天外麵的陽光還挺好,咱們出去散散步?”
林素覺得身子虛得很,說話都有點費力,於是便搖頭拒絕了,“不去了。”
秦綏不能再看著她這麽衰敗下去,給她披了件外套後直接強硬的將人打橫抱起,來到院子裏曬太陽。
看到他們出來了,秦可可和秦妮趕緊湊了上來,秦可可說在學校的趣事逗林素開心,秦妮則是半撒嬌半哄地讓林素吃了半塊蛋撻。
“娘,明天我們去野營好不好?”
秦妮撒嬌地晃悠著林素的手,見她沒有意動的意思,連忙可憐兮兮道:“我都好久沒去野營了,我好多同學和朋友都跟家人去了,我一次也沒有去。”
秦可可助攻道:“我同學也是,就我們家沒去,娘,我也想去。”
林素哪裏不知道他們是想帶她散散心,她自己也清楚,再這麽內耗傷心下去,她的身子會真的垮的,哪怕是靈泉可能都救不回她的。
林素看向秦綏。
因為她這陣子身體不好的原因,秦綏吃不好睡不好,臉上胡子拉碴的也沒空去刮,神色憔悴還瘦一些。
麵色瞧著比林素還要糟糕。
林素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我們去野營吧。”
她不該因為個人的傷心,害全家人跟著她一起難過和擔憂。
聽到她終於肯鬆口了,秦綏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笑,聲線略帶沙啞,“好,我們一起去。”
秦堯聽說後也想去,正巧他休假,隻是他去後多了幾個時不時圍著他們轉悠的女同誌。
看到秦堯一直圍著一個女人打轉,跟過來的幾個女同誌心裏不滿了。
“那人是他的誰啊,哪裏值得他這麽獻殷勤?”
“就是,瞧著年紀有點大了吧,估計是他姐?”
“沒聽說秦堯有個姐姐啊。”
“亂說什麽呢,那是人家的娘。”
一聽說是秦堯的娘,前幾個人紛紛露出詫異的表情。
“開什麽玩笑呢,他娘有這麽年輕?”
“就是啊,瞧著就比秦堯大個幾歲而已。”
“我騙你們幹嘛,不過那是秦堯的後娘,聽說他很孝順這個後娘,好心提醒你們一句,要是想追求人家,那就得對他娘好,不然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你們。”
得了她這句話,其餘幾人腦子頓時活絡起來。
那是不是說明,隻要搞定了秦堯的娘,她們就能做她兒媳婦了?
於是,林素就接二連三地被陌生女同誌邂逅,然後被各種誇讚以及獻殷勤,搞得她一頭霧水。
直到秦綏吃醋冷著臉把人嚇走後,才跟林素說道:“那些人都是奔著老大來的。”
林素這才明白那些人來圍著她的目的,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老大的桃花運還挺旺。”
秦綏冷著張臉,“臭小子自己不善後,就知道來麻煩你。”
他說得義正言辭,林素卻戳破他,“你就是醋了,一些小女生而已,這你也醋。”
秦綏被戳破小心思了也不惱,輕輕摟著她親昵,“我不管,你身邊的人除了我就是我。”
林素無奈地摸了摸他瘦削的下巴,隨後又輕歎了一口氣。
餘光瞥見秦堯這時正跟個女同誌在聊天,林素感歎道:“咱們可能要有兒媳婦了。”
秦綏瞥了一眼後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
管他什麽兒媳婦不兒媳婦的,哪有他媳婦兒重要。
結果過了沒幾天,秦堯就真的來跟他們說,他有對象了。
“對方是院長女兒,叫陳倩倩,今年二十歲,在醫院裏當護士長。”
秦堯簡單地說了女方的基本情況。
林素瞬間打起精神,和秦綏對視了一眼後,由她問話,“聽著挺不錯的,那你啥時候帶她來家裏見見?”
轉眼間,那個還在裝小大人的少年,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長大了,還要娶媳婦兒了。
林素感慨萬千。
秦堯思索了後說道:“明天?”
“成啊,”林素已經很久沒下廚了,因為精神不振,所以很多時候都是保姆做的菜,想著兒媳婦要來,她得表示一下重視,就說道,“那我做一桌菜等你們。”
秦綏立刻不滿了,“你身體……”
林素打斷他,“沒事,我得多活動活動,再說了,做菜又不費功夫,菜有保姆備齊就成。”
秦堯說道:“娘,還是別做了,就普普通通吃一頓就成了。”
林素沒答應,“我就隻炒炒菜而已,就這麽定了,明天你們幾點來?”
秦堯拿她沒辦法,隻好看向秦綏,後者歎了一口氣搖頭。
秦堯隻好道:“來吃個午飯就成,時間充足的,你隨便炒幾個菜就成,別炒多,吃不完。”
“好。”林素高興了。
秦綏卻不高興了。
他自己都舍不得讓媳婦兒受累,這個八字沒一撇的兒媳婦卻率先讓她受累。
而到了第二天中午,所謂的兒媳婦來吃飯時,秦綏一眼就看她不爽。
陳倩倩一來就直奔他這裏賣乖說巧,眼裏壓根就沒有林素。
“秦叔叔好,我常聽我爸提起您,說您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秦綏本來就對她不滿,如今看她眼裏完全沒有素素不說,就連最基本的打招呼都沒有。
沒有禮貌,沒有家教,隻有諂媚與做作。
秦堯第一時間就覺察到對象的目的了,心裏失望之餘臉色也冷了下來。
他直接扯著她麵向林素,“這是我娘。”
林素臉上勉強維持著笑容,“你叫倩倩是吧,你好。”
陳倩倩被秦堯這一拽給拽出了火氣,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素後,笑也不笑,“嬸子好。”
這招呼,麵子上算勉強過得去。
秦可可有保姆拿飯所以沒回來吃,秦妮倒是回來了,這會兒看到這個大嫂,她心裏是百般不悅,隻是礙於她爹都沒吱聲,她就暫時忍耐了。
隻是到了吃飯環節,陳倩倩又鬧幺蛾子了。
得知林素拖著病體給她做的一桌子好菜,她麵上不顯,心裏卻百般挑剔,還一副食不下咽的樣子,問了就是胃不舒服。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她是在嫌棄林素做的菜。
她甚至不願意嚐一口。
這麽明顯的嫌棄讓在座的其他人紛紛變了臉色,秦堯和秦綏是直接冷了臉。
林素臉上那勉強的笑容直接消失,秦妮則不慣著她,出口譏諷道:“既然不吃就該早點說,我娘白白浪費力氣。”
說著,她又看向秦堯,“大哥,你這上哪找的千金大小姐,這麽好的菜她都看不上眼,那其他家的更別提了。”
秦堯能和陳倩倩在一起,還是院長執意撮合下,再加上被陳倩倩算計了,他隻好答應和她相處相處,沒想到才在一起沒多久,這人就本性暴露了。
不用看,他都能知道他爹那冰冷至極的臉色。
“陳倩倩,我要你來不是來得罪我娘的,而且你主意打錯了,在這個家,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我娘。”
“道歉,快點。”
秦堯從未這麽嚴厲過,陳倩倩被他臉色嚇到了,她趕緊看向秦綏,期望能得到他的保護。
不想秦綏的臉色比秦堯還要可怖,他眉宇間布滿了陰翳,眼神冰冷好似夾雜著寒霜。
尤其是盯著她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陳倩倩嚇得頭皮發麻,這才明白自己的做作究竟惹出了怎樣的禍事。
她下意識哆嗦著跟林素道歉,“嬸子,對……對不起。”
林素沒搭理她,自顧自的吃飯。
陳倩倩見她那副樣子,嘴唇緊緊抿著有點生氣,隻是秦堯也不給陳倩倩繼續給林素添堵的機會,直接拽著她就走。
“哎,秦堯,你拽我幹嘛啊,秦堯!”
陳倩倩慌了神,下意識大叫起來,可秦堯力氣太大,她完全沒法掙脫。
她條件反射地向後看去,期盼那三人能有一人替她求情,然而並沒有,有兩個人不僅不想給她求情,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她。
陳倩倩這時候才明白,林素在他們心中的分量。
她錯了,錯得離譜。
早知道林素被他們這麽看重,她就該先討好她才對的,這下好了,一來就把更重要的人得罪了。
還得罪得死死的,都沒法挽救了。
陳倩倩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秦堯身上,沒想到秦堯反而是最狠心的那一刻。
秦堯把人拽出來後,一把狠狠將人甩開。
陳倩倩毫無防備,身形一晃踉蹌著直接撲倒在地,掌心立刻被石子劃破了一點兒,露出一抹鮮紅來。
“啊……”
陳倩倩驚叫了一聲,隨後生氣地看向秦堯,可觸及他那居高臨下的冷戾的眼神後,她心一緊,有種遍體生寒的感覺。
害怕之下,陳倩倩趕緊爬了起來,“秦……秦堯,你別這樣看著我,我害怕。”
秦堯冷冷盯著她看了幾秒,隨後才開口,“從今往後我與你分手,往後再相遇就當陌生人。”
陳倩倩沒想到他會這麽的冷漠絕情,急忙拉著他的褲腳,“秦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這一回,我是真的喜歡你啊,你不能這麽對我。”
秦堯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裏沒有一絲情愫,“你當初算計我時就該知道,我不會愛你,往後各走各的,你要是敢對我家人做什麽,你是知道後果的。”
秦堯有個當團長退休的爸,他還真不怕她那所謂院長的爸。
陳倩倩也清楚自己拿捏不了他家,所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無情離開。
悲傷之餘她又十分惱怒,狼狽地回家後被爸媽看見,他們還特意問了,結果得知她把秦家人都得罪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蠢貨,你去的時候我怎麽交代你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浪費我給你撮合。”陳父氣憤的直接罵道。
說著他又瞪向妻子,“都怪你慣著她,養出這麽個蠢貨出來!”
陳父直接被氣走了。
陳倩倩萬萬沒想到疼愛她的父親會這麽說,隻得委屈地看向母親,結果母親也惱怒道:“秦家人是你能輕易得罪的?我給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就是不收著點你那爛脾氣,現在好了,沒了秦堯這個金龜婿,我看你能找個什麽好的。”
說著她也氣走了。
陳倩倩一臉茫然地留在原地,備受打擊。
秦堯出了這事後,就不願意再想看女同誌了,這會兒倒是論到秦妮出問題了。
秦妮還是涉事太淺,被一個貪財好色的男人哄騙了心。
家裏得知她談戀愛後都一臉震驚,不過大家還是心平氣和的讓她帶來家裏看看。
結果這小子輕易的就露出了馬腳。
秦可可調查完男人後直接把證據藏起來,怕秦妮到時候不死心,他隻等她把人帶來後試探一二,之後再甩證據。
事實證明,他們對秦妮的對象太高估了,隻需秦可可**一下,然後秦堯嚇他一下,他就什麽都招了。
他的所謂富家子弟人設完全就是故意演出來的,癡情和專一也是裝出來的。
就是為了釣秦妮這個純情的傻丫頭,好早日成為有錢的上門女婿,他不惜千方百計的接近秦妮,還用盡了心思,隻為讓秦妮這個隻顧著事業的丫頭動了心。
成功是成功了,但隻成功一半,栽在了她那跟狐狸一樣狡猾的家人手上。
男人最後灰溜溜的被農四東給壓出去了,秦妮沉默地低著頭不語,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秦綏和秦堯本來想說她一頓的,結果看到她這個樣子隻得閉嘴。
林素拍了拍她的肩膀,正打算安慰一下她,沒曾想這沒心沒肺的丫頭抬起頭來皺眉道:“有什麽辦法能合法的收拾他一頓?”
林素:“……”
秦妮:“太氣人了,一向隻有我耍別人的,這會兒腦子發抽竟被個臭男人給耍了,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太丟臉了!”
秦綏冷聲道:“你也知道丟人,什麽眼神啊這是,好男人這麽多,偏偏挑了個最差的。”
秦妮撇撇嘴,這要是光靠眼睛就能挑出來一個好男人,那這世界上就沒有壞男人了。
“還有你,”秦綏又把目光投向秦堯,“你也是,眼神不好,盡找些歪魔邪道來氣你娘。”
坐著也躺槍的秦堯:“……”
得,被無差別攻擊了。
這事是秦堯理虧,所以他一聲不敢吭。
眼見大哥二姐都挨訓了,秦可可在一旁幸災樂禍起來,“哎呦喂,所以啊,這個家就屬我眼神好。”
秦綏看向他。
秦可可瞬間就老實了,低頭數著碗裏的飯粒,這個碗可太碗了。
林素笑出了聲,放柔道:“行了,別這麽嚴肅,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倆啊,還是好好享福就成了。”
秦綏歎氣,“就他們三個這不省心的家夥,能享福就有鬼了。”
林素無奈一笑,三個孩子聽了後卻是滿頭黑線。
……
又是一年,秦堯終於還是再找了一個對象,這次是縣長的女兒,見到林素和秦綏十分拘束,還內向,除了模樣和家教禮儀方麵看得出來她是縣長女兒,其他方麵真的看不出來。
不過她的性子倒是和林素很合拍,都喜歡宅在家裏,不愛與人交流。
這次秦堯找的對象得到一家人的認可,來年他們就領了證辦了婚禮。
而秦妮也在秦堯辦婚禮的當天,恰好遇到了她的真命天子,是一家廠長的兒子,彬彬有禮,謙和又有才華。
主要還是對秦妮專一並且深情。
又是過了三年,秦堯的孩子已經一歲了,而秦妮也剛生下孩子。
秦可可還在讀大學,不過這小子很會鑽研,在大學裏就談了對象,一畢業就結婚生子。
三個孩子都依次成家立業,林素和秦綏每天都被幾個孫子孫女吵得頭疼。
秦綏於是直接帶著林素去旅遊了,一下子沒了爹娘喊的三個孩子還頗有幾分不適應。
這時的手機已經流行,於是三個娃每天都會給林素打電話,不為其他,就是想她了。
至於秦綏,那當然也是想的,隻是沒有想林素的多。
林素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再加上也遊夠了,她就跟秦綏回去了。
秦綏不滿了。
非常不滿。
他一把將林素搶了過來並藏著,麵無表情的罵道:“去去去,又來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沒事做就去外麵跑幾圈,一天天的就知道你老子我搶媳婦兒。”
不管過去多少年,不管是中年還是老年,秦綏對林素的占有欲依舊未變,對她的愛也隻會越發的深,並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減少。
秦堯他們看了都覺得膩了的程度,也就隻有他們的娘才會忍受得了他吧。
因為父母愛情美滿幸福,所以秦堯他們有樣學樣,也跟著幸福,那一大家子就更幸福了。
時間是個好東西,見證了林素這一路的幸福。
“素素。”
林素剛哄睡好小孫女,聽到聲音後趕緊出來,並衝拿著花的秦綏“噓”了一聲。
關上門了才朝他走過去,她問:“又上哪辣手催花了?”
秦綏把玫瑰花遞給她,扶著她肩膀與她一起出去,“這哪是辣手催花,花能到你手裏,那就是錦上添花。”
胡言亂語。
林素白了他一眼,低頭輕輕嗅了嗅花香。
也不知道秦綏跟誰學的,每天都要給她一朵花,而且還不重樣,搞得她已經年老的心還跟小年輕那會兒似的,撲通撲通的直跳。
“奶奶,我也要花花。”正在院子裏玩耍的二孫子見了立刻跑過來。
其他孫子孫女也過來湊熱鬧。
秦綏冷著一張臉看了他們一眼,幾個孫子孫女瞬間怕了他,嬉笑著四散逃開,邊跑還邊玩笑。
“啊,大老虎要吃小孩了。”
“快跑啊。”
院子裏頓時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
林素看到這一幕,心裏軟塌塌的,露出慈祥的笑的同時,感覺心也被填滿。
真好啊。
“娘,我特地給你帶了x市的烤鴨!”
“娘,烤鴨不好吃,你看我,我給你帶了xx大師親自做的甜品!”
“你們都一邊去,娘,你最近胃口不好,不適合吃那些,看,我親自熬的粥,你快趁熱喝了。”
孫子孫女被嚇跑了,改孩子們湊近了。
秦綏還想瞪,但這三個娃壓根就不怕他了,高興又期待的盼望林素先拿他們手裏的東西。
為了一碗水端平,林素無奈的隻好三個都收了,然後就被秦綏收繳了。
“你娘不喜歡這些,她隻愛你們老子我,親自給她做的菜!”
說完不給三個孩子爭辯的機會,帶著林素就溜了。
論爭寵,沒人比得過他!
晚霞漸漸消失,愛卻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