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語氣平和繼續道:“修爺爺是心脈長期淤阻導致氣血不通,鬱而化熱,才會出現那些類似中毒的症狀。若按中毒去治,才是南轅北轍。”

“你!”張副院長被一個黃毛丫頭當麵反駁,臉上有些掛不住,“你說得輕巧,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的判斷是對的?”

“我的證據就是嶽神醫傳授的針法和藥方,我之前給嶽神醫通過信,把修爺爺的病症都說的很清楚了。”

沈昭昭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而且我願意賭上我沈昭昭的命,還有我沈家上下所有人的前程性命!”

“如果因為我施針導致修爺爺有任何不測,我願以命相抵,沈家也任憑處置!”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這丫頭瘋了?!

周茹和修遠闊都愣住,修舒明也皺緊眉頭。

林薇更是心中鄙夷,鄉下人就是鄉下人,竟是用些不入流的說辭。

“你這是胡鬧。”張副院長斥道,“你的命怎麽能跟老首長相提並論?”

“我覺得可以。”

修宴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力度。

“我作保,如果老爺子出事,她的命我親自取。至於沈家……”

他冷笑一聲,未盡之語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有修宴這話,再加上沈昭昭那不顧一切的架勢,張副院長和李主任雖然滿心不讚同,卻也不敢再強硬阻攔。

周茹和修遠闊對視一眼,也都有些動搖。

“準備施針。”

修宴看向沈昭昭。

沈昭昭深吸一口氣,拎著藥箱走向老爺子的臥室。

林薇還想跟進去,卻被沈昭昭製止:“施針需要絕對安靜。”

林薇氣得咬牙,卻無可奈何。

臥室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廳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周茹坐立不安,修遠闊不停看表,修舒明臉色陰沉,林薇和兩位軍醫則低聲交談著,臉上滿是對沈昭昭的不看好。

約麽過了一小時,臥室門終於打開。

沈昭昭臉色有些蒼白地走了出來。

她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看起來消耗很大。

“怎麽樣了?”周茹第一個衝上去問。

就在此刻,臥室裏傳來修老爺子有些虛弱的聲音:“水……給我倒杯水……”

老爺子醒了!

周茹跟修遠闊又驚又喜,連忙衝進臥室。

修老爺子靠在床頭,雖然依舊消瘦,但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卻清亮了不少,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爸你感覺怎麽樣?”周茹激動地問。

“好多了。”老爺子道,聲音有些沙啞,“胸口沒那麽悶,像是堵了很久的東西通了一點。”

張副院長和李主任也趕緊過來檢查,一番聽診、測血壓、觀察舌苔之後,兩人臉上的懷疑和輕視徹底被震驚所取代。

老爺子的心跳確實比之前有力了許多,呼吸也平穩了,最關鍵的是,那種縈繞不去的衰敗之氣,似乎真的減弱了!

這……這怎麽可能?!他們束手無策的頑疾,竟然真的被一個鄉下丫頭治好了?!

林薇站在門口臉色煞白,她怎麽也沒想到,沈昭昭竟然歪打正著。

而她之前的行為言語,此刻都淪為了笑話。

周茹確認老爺子情況好轉,狂喜之後,看向沈昭昭的眼神又慈祥起來。

她一把拉住沈昭昭的手,“昭昭啊,好孩子,阿姨之前也是心急,錯怪你了。”

“你這孩子一看就心眼實在,不會跟阿姨計較那麽多。”

她拍拍沈昭昭手背,又道:“對了昭昭,你看你醫術這麽好,阿姨有個朋友,也是看了好多醫生都不見好。你看你那天有時間跟我去瞧瞧?或者,你給你師父寫封信,問問她有沒有什麽辦法,診金什麽的都好說!”

這變臉速度讓沈昭昭心裏一陣反感。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語氣疏離:“周阿姨抱歉,師父出了遠門,我不敢隨便去單獨給瞧病。”

沈昭昭頓了頓,繼而道:“修爺爺需要休息,按時服藥,我過幾天再來複診。”

隨後她拎起藥箱,從容離開修家。

周茹看著沈昭昭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下來,最終化為一絲難以掩飾的慍怒。

這鄉下野丫頭竟敢駁她麵子!

“媽,您別生氣,”林薇適時走上前,攙住周茹的胳膊,聲音輕柔。

“昭昭妹妹可能剛從鄉下來,不太懂城裏的人情世故,性子直了些。”

“也可能真的是嶽神醫規矩多,她不敢違背吧。”

周茹的臉色更是差勁。

林薇眼底閃過得逞的笑意,還想說點兒什麽,修宴邁著長腿從外麵走進來。

他沒理會神色各異的幾人,徑直走進臥室。

“老頭兒,命挺硬啊,閻王爺都不收你?”

修宴走到床邊,嘴上說著混不吝的話,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懈。

修老爺子混濁的眼睛亮了幾分,笑罵道:“滾蛋,老子槍林彈雨都闖過來了,還能讓這點小病拿捏?你小子是巴不得我早點蹬腿,你好無法無天。”

修宴嗤笑,隨手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個蘋果掂了掂,

“哪個小犢子造謠?您老還得留著這硬朗身板,多管我幾年閑事呢。”

他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利落地削起蘋果皮。

臥室裏的氛圍暖了幾分。

站在一旁的修遠闊看著父親與弟弟之間的親昵,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心裏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是大兒子,承接著父親的期望和家族的責任,從小到大規行矩步,努力做到最好,可似乎從沒得到過父親如此放鬆甚至帶著溺愛的對待。

周茹更是感覺糟心,她嫁入修家多年,為這個家操持,生下長孫,可老爺子眼裏,永遠隻有那個離經叛道肆意妄為的小叔子!

憑什麽?!

“行了,老頭兒你還能罵人,我就放心了。”

修宴將削好的蘋果塞到老爺子手裏,“隊裏還有事,我先走了。”

老爺子揮手,“去吧去吧,少在老子跟前晃悠,看著你就來氣。”

話是這麽說,目光卻一直跟著修宴的背影直到門口。

修宴回頭,衝老爺子嬉皮笑臉,“來氣就是來勁兒,那我得多晃悠晃悠,給你氣成河豚。”

“滾滾滾!”

周茹看著修宴離開的方向,胸口那股鬱氣幾乎要壓製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擠出一抹笑,“爸,您剛醒,再休息會兒吧,我讓廚房給您燉點清淡的湯水。”

“有心了。”修老爺子點點頭,重新眯上眼。

周茹委屈地看向修遠闊,修遠闊卻已經走到門口,直接離開,周茹瞬間眼圈一熱,將那滿腔酸澀咽下去。

生活,本來就是處處不公平的。

……

沈昭昭剛沒到軍區大院門口,身後就傳來略顯熟悉的腳步聲。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送你。”修宴的聲音不容拒絕,人已經到了她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