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舒明話裏的鄙夷和厭惡毫不掩飾。

沈昭昭也不慣著,她直視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修舒明,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不需要你的喜歡,如果你真不滿意這樁婚事,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家裏提出退婚,把火撒在我身上算什麽本事?”

“你!”修舒明被噎得臉色鐵青。

退婚?他做夢都想退!

可他每次一提,就被他媽壓下,還被罵不識大體,罵他忘了修家的責任,甚至用斷絕關係威脅。

他的婚姻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

每次想到薇薇日漸隆起的肚子,他就更是焦躁萬分。

時間不等人,到時候薇薇怎麽辦?

“我的事不用你管。”修舒明惱羞成怒,他一把抓住沈昭昭手腕,正要再警告幾句,一道熟悉中夾雜著尖銳的質問響起,

“你們在幹什麽?!”

林薇扶著,急匆匆地小跑過來。

她聽說老爺子安排修舒明跟沈昭昭見麵,立即警鈴大作。

林薇在靠近沈昭昭的瞬間,腳下忽然一個踉蹌,“啊!”的一聲,整個人直接朝著修舒明的方向歪倒。

修舒明嚇得魂差點兒飛了,他連忙伸手扶住她,緊張問:

“薇薇你怎麽樣?肚子有沒有不舒服?”

林薇靠在他懷裏,柔弱蹙眉,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沈昭昭的腳踝位置。

“沒事沒事,不怪昭昭妹妹,是我自己不小心。”

林薇靠聲音細軟中夾雜著顫抖,修舒明心疼地眉頭擰成一團,認定是沈昭昭搞鬼,他猛地抬頭瞪著沈昭昭。

“你真惡毒,對孕婦下手,薇薇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命!”

他邊說邊抱起林薇,路過沈昭昭時還故意撞向沈昭昭肩膀。

沈昭昭身形靈活地一側,修舒明撞了個空,自己反倒因為抱著林薇重心不穩,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更是惱羞成怒。

“沈昭昭!”他穩住身形,將林薇小心放下,捏緊了拳頭。

看樣子是真想動手。

林薇靠在他臂彎裏捂著肚子,看似驚慌,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期盼。

打,快打下去。

沈昭昭非但沒退,反而上前一步,清冷的眸子迎上修舒明噴火的目光。

“修舒明,軍規第幾條來著?軍人對群眾動手,尤其是毆打婦女,是什麽處分?嚴重的話,是不是得脫了這身軍裝?”

她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修舒明頭上,讓他瞬間清醒幾分。

修舒明的拳頭僵在半空。

沈昭昭目光一轉,落在林薇那滿是柔弱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林薇你不是口口聲聲為他好嗎?看他情緒失控要違反紀律,你不及時勸阻,反而一臉期盼?”

“這就是你所謂的愛?把他往火坑裏推?”

林薇被戳中心思,臉色一白,眼神閃爍,她下意識地抓緊修舒明的胳膊。

沈昭昭重新看向修舒明,甚至往前湊了湊,指著自己的臉。

“來,往這兒打。讓我看看,為了這麽個玩意兒,你到底多不是男人。”

“你!”

修舒明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哢吧作響。

可軍紀如山,他不敢,也不能!

修舒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終他那拳頭還是無力垂下。

他死死瞪著沈昭昭,“你好得很,我懶得搭理你!”

說完,他再次打橫抱起林薇,腳步倉促地離開後院。

沈昭昭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並不在意修舒明跟林薇什麽關係,隻是被林薇這種栽贓陷害、修舒明的眼盲心瞎膈應到了。

忽然,沈昭昭察覺到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回頭,看向不遠處的月亮門後,但那裏空****的,隻有風吹過的沙沙聲。

是錯覺嗎?

沈昭昭皺了皺眉,轉身去向修老爺子告辭。

離開修家後,她直接去了醫館。

沈昭昭把自己關在後院的小房間裏,拿出醫書溫習。

距離開學時間越來越近,她實操經驗豐富,但書麵上的一些理論知識還是需要鞏固鞏固。

趙奶奶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沈昭昭情緒不高,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體貼地沒有多問,隻是叮囑王磊不要去打擾。

中午,趙奶奶特意做了沈昭昭喜歡吃的糖醋魚。

新鮮的草魚裹著薄芡炸得外酥裏嫩,再澆上酸甜可口的醬汁,香氣撲鼻。

沈昭昭難得有胃口,自己吃了將近三分之一的魚肉。

醫館剛開業,病人不多,三人圍坐一桌,這簡單的溫馨,稍稍驅散了沈昭昭心頭的莫名陰霾。

傍晚,沈金寶一臉興奮跑進來。

“姐,姐呀,大消息!”

沈金寶如今化身為沈昭昭的忠實小狗腿,一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即跑來傳信兒。

“慢慢說,不著急。”

沈昭昭給他倒了杯水。

沈金寶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二姐出大事了,她毀了容,臉上好幾道口子,怕是要留疤。”

沈昭昭挑挑眉,並不意外。三爺那個老婆,可不是吃素的。

她平靜地看著沈金寶,“沒了?”

“有,還有更厲害的!”

沈金寶繼續,“她傷了人,把人的眼睛弄瞎一隻!”

這下,連旁邊收拾藥材的趙奶奶和王磊都停下動作,看了過來。

“怎麽回事?”沈昭昭微微蹙眉。

這有些出乎意料。

“聽說是有個女的帶人去堵沈娟,兩邊打起來了。沈娟被打急了眼,隨手抓著剪刀亂揮,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就戳到了一個女人眼睛上……醫生說一隻眼睛保不住了!”

“那女的家好像不是普通人家,挺有背景,這下二姐麻煩大了,搞不好要進去吃牢飯!”

沈昭昭眯了眯眼,沈娟這輩子應該算徹底毀了。

是她咎由自取。

不過,還有一個念頭從沈昭昭心裏閃過。

她盯著沈金寶的眼睛,“她是你親二姐,你看笑話?”

沈金寶一愣,似乎才想起出事的是自己親人。

他吭哧兩聲,道:“那什麽,不是我讓她去傷人,也不是我帶人去揍她。”

“聽人家說,她是當了破鞋,人家媳婦才找上門兒。”

“我、我……”沈金寶一臉嫌棄,“我可沒那樣的姐姐。”

沈昭昭並沒想著讓沈金寶表態,她也是隨便探探底。

輕笑一下,沈昭昭掏出五毛錢給沈金寶,“拿去買零嘴兒。”

沈金寶歡天喜地接過錢,立即拍著胸脯保證,

“姐你放心,家裏有啥事兒我第一時間跟你說。等開學了,我就找退學的小弟們盯著,絕對不會盯漏了。”

沈昭昭擺擺手,沈金寶一溜煙跑遠。

至於沈娟的事在沈昭昭心裏沒掀起多大波瀾,她腦海裏閃現過李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