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心裏著急,也沒細想,又給了她一筆錢,催促她盡快辦妥。

沈家一片愁雲慘霧,沈昭昭卻難得心情不錯。

她懶得理會那一家子的糟心事,起身去了自己正在籌備的醫館,看看還有什麽需要置辦的。

沈昭昭剛把新買的幾個藥材抽屜擦幹淨,就聽到門口傳來吉普車的刹車聲。

修宴邁著長腿走進來,軍靴踩在未完全鋪平的水泥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環顧了一下初具雛形的醫館,藥櫃、診桌、長凳,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最終,修宴的目光落在正挽著袖子幹活的沈昭昭身上。

“去吃飯。”

“啊?”

沈昭昭一頭霧水,這男的又鬧哪出?

出於本能,沈昭昭想要拒絕,但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修宴嘴角微揚,“走。”

他開的還是那輛吉普車,這次沒去國營飯店,而是七拐八繞地進了一個安靜的胡同。

吉普車停在一處看著不起眼的院子前。

兩人進了門,沈昭昭才發現別有洞天。

這裏竟是一家私房菜館。

裏麵環境清雅,包廂裏還點著淡淡的檀香。

落座後,沒等沈昭昭看菜單,修宴就對著服務員報了幾個菜名,顯然是常客。

服務員下去後,修宴將他從車後座拿過來的軍綠帆布包放沈昭昭旁邊的凳子上。

“拿著。”他忽然道。

沈昭昭狐疑,她瞟了一眼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微微蹙眉。

今天這男的行為,她根本就捉摸不透。

“打開看看。”修宴又道,沈昭昭這才伸手去拿包,耳邊立即又響起,“動作這麽慢,等我親你?”

沈昭昭趕忙加快拆包速度。

帆布包裏東西不少:

嶄新的英雄牌鋼筆,一個折疊起來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的帆布書包,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其中一套是時興的的確良白襯衫配藍色背帶裙,另一套是日常的碎花襯衫和長褲。

除卻這些,還有一雙黑色的小皮鞋和兩雙嶄新的純棉白襪子,以及……兩套純棉內衣褲!

這些東西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算是相當貴重和體麵的了。

沈昭昭不忍直視內衣褲,心裏想罵句流氓,但又不得不承認,這男人送的都是她讀書時候的必需品。

大大咧咧的軍痞什麽時候這麽細節了?

沈昭昭察覺自己內心深處的某種情緒,立即又冷靜下來。

“這些我不能要。”

她賺了錢,這些是她的必需品,但她可以自己去買。

俗話說無功不受祿,更何況是修宴給的,她總覺得這男人沒安好心。

修宴眉頭一皺,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帶著他那股特有的痞氣和強勢:

“給你就拿著,上學沒個像樣的書包鋼筆像什麽話?衣服鞋子也得換了。”

“我可以自己……”沈昭昭堅持。

修宴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上,黑眸盯著她,“不要?行,那以後這些東西就會出現在你醫學院課堂最顯眼的位置。你說,你同學們會怎麽想?”

沈昭昭:“……”

這男人!

她最怕的就是在學校裏太高調,槍打出頭鳥,還沒去就埋雷,沈昭昭不敢。

她咬了咬下唇,看著那堆東西,又看看修宴,最終還是妥協。

看她這副心不甘情不願又不得不收下的小模樣,修宴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裏有種投喂自家小寵物成功的滿足感。

這有點紮手但格外有意思的小野貓,得慢慢養熟了,給她最好的,讓她習慣自己的存在。

修宴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會對這麽個小丫頭上心,或許是因為她夠特別,夠膽大,醫術還那麽好?

反正他修宴看上的小東西,就得歸他管著、護著、寵著。

房間裏忽然安靜,沈昭昭也在思索著修宴的意圖。

她一個鄉下來的,按理說根本就不可能跟修宴這種人有交集。

沈昭昭曾想過,是不是修宴想利用自己對付修舒明一家,可當時就被自己否定了。

她沒那分量,不管是在修舒明全家眼裏,還是在修宴眼裏,她沒那麽高的利用價值。

……

菜很快上來。

清燉獅子頭,湯色清澈,肉香撲鼻,油燜春筍,色澤紅亮,鮮嫩爽口,蟹粉豆腐,嫩滑鮮美……

都是些家常菜,但做得極為精致。

沈昭昭嚐了一口獅子頭,肉質酥爛,入口即化,混合著荸薺的清脆,味道真的是好極了。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忍不住又舀了一勺蟹粉豆腐,拌在米飯裏,吃得也是格外香甜。

沈昭昭吃東西的時候很專注,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像隻囤食的小倉鼠,呆萌可愛的模樣讓人的心都快要化了。

修宴自己沒吃幾口,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她,見她明顯喜歡這幾道菜,又叫來服務員,低聲加了道鬆鼠鱖魚和酒香草頭。

酸甜可口外酥裏嫩的鬆鼠鱖魚上來時,沈昭昭的眼睛更亮了,筷子都沒停過。

修宴看著她這毫不做作的吃相,心裏的滿足感又膨脹幾分,覺得這頓飯吃得相當值。

飯後,沈昭昭拎著帆布包沒回沈家,而是直接去了醫館。

她之前在後院收拾出了一間小小的房間,房間內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書桌,打算以後忙晚了或者不想回沈家時就住在這裏。

修宴也跟著她過來。

一進後院,兩人就看到王磊正吭哧吭哧地修整院子裏的地磚。

“他誰?”修宴挑眉問。

“我親戚家的弟弟王磊,在醫館幫忙。”沈昭昭隨口回了句。

這樣的關係是她跟王磊之前商量過的,畢竟兩人孤男寡女的,沒有一點兒關係會惹人說閑話,親戚就不一樣了。

王磊完全同意,一般沈昭昭說什麽就是什麽。

修宴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環顧了下小院,眉頭微蹙。

這房子他丟給街道辦後就沒管過,現在看來,有些地方舊的不像話。

他指揮王磊:“小子,去扯幾尺厚實點的布回來,把這幾個窗戶都裝上窗簾。”

說著掏出錢和布票塞給王磊。

王磊看向沈昭昭,沈昭昭正要開口,修宴直接抬腳踹在王磊屁股上,“磨磨唧唧快去,我是你都回來了。”

沈昭昭:……

她點點頭,王磊這才接過錢票跑了。

打發走王磊,修宴也沒閑著。

他像個監工一樣把每個房間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這裏敲敲,那裏看看,發現藥房有個角落有漏雨的痕跡,二話不說,直接從院子裏找了梯子,動作利落地爬上屋頂查看。

沈昭昭詫異,他怎麽知道梯子在哪兒?

怎麽感覺這男人對這小院子比她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