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川才高興起來,賀紅梅的話就像是兜頭一盆涼水澆在他的頭上,把他的興奮統統澆熄。
明天邵春明就來徐寨鄉講科學養豬了,他們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學習,以後想再有這種機會,就難了。
從徐寨鄉到十裏鋪,距離很遠,就算是騎自行車,也得兩個小時以上。
朱玉川跟賀紅梅除了幹地裏的農活,其餘時間全部都用來打豬草都還不夠,哪有時間再跑那麽遠去學科學養豬法?
今天必須得說服賀紅梅。
朱玉川又給自己打了打氣,把朱進山剛給自己算的那筆帳說給賀紅梅聽。
當然,朱玉川不會說那是朱進山算給他聽的。
賀紅梅卻聽出異樣。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賀紅梅問。
朱玉川不會說慌,平常老實巴交的,被賀紅梅一問,朱玉川的臉立刻就紅了。
他忍著心裏的不舒服,點了點頭。
賀紅梅卻一聲冷哼,“你說慌!是誰這麽攛掇你的?連我都敢騙了,以後我怎麽放心跟你一起過日子!”
罵完朱玉川,賀紅梅又從**跳下去,站在自家院子裏就破口大罵。
賀紅梅家一邊是朱外放家,另一邊就是朱進山家。
她站在自家院子裏罵,能聽到的也就那兩家人。
賀紅梅罵的意有所指,說有人攛掇她男人賣豬,這是看不得她家發財。
說別人家賣豬發了財,卻要搞黃她家的養豬事業,心實在太黑。
這還能是罵誰?看今天誰賣了豬唄。
朱進山跟吳桂枝都在家,聽到賀紅梅的罵聲,朱進山眉頭擰得死緊。
吳桂枝心好,人也很柔和,聽到賀紅梅的罵聲,就連吳桂枝都覺得聽不下去。
在院子裏站了好一會兒,吳桂枝才忍下心裏的怒氣。
說實在的,賀紅梅一直這樣偏執,吳桂枝還有點心疼。
到底,朱玉川也是他們的小輩。
賀紅梅這麽作,禍害的不僅僅是朱玉川,還有朱玉川他爸媽。
朱外放兩口子都快七十的人了,因為賀紅梅要養豬,把自己搞的那麽忙,她家的孩子都得朱外放兩口子照顧著。
再過段時間,賀紅梅跟朱玉川掙命打來的豬草都不夠吃,一圈豬整天餓得嗷嗷叫,地裏的玉米又等著收,朱外放兩口子能看著不管?
兩個老人還不是得幫著朱玉川家幹活?
明明有好路不走,賀紅梅偏要走斜路,她這不光是作她自己!
朱進山最終是聽不下去了,他黑著一張臉往外走。
吳桂枝急忙去攔,“他爸,咱隻當聽不見……”
“這不是聽不見就能算了的事!”朱進山說。
朱進山硬要往外走,吳桂枝哪裏攔得住?
況且兩夫妻一輩子的相處模式,都是朱進山說了算,吳桂枝根本不敢真攔他。
沒辦法,吳桂枝隻能緊跟著朱進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朱進山跟賀紅梅發生衝突。
朱進山並沒有去朱玉川家,而是去了朱外放家。
朱外放來開門,看到是朱進山,他也是老臉一紅。
賀紅梅罵的那些話,朱外放都聽到了。
“紅梅她……”
“大哥,這件事咱們必須攤開來說了,不能再由著紅梅胡鬧!”朱進山說。
朱外放怔了怔。
朱進山進了院,就把養豬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要是養一兩頭豬,不喂飼料也行,大不了就是養的時間長一點,出欄的時候重量輕一點,少賺點錢。
可賀紅梅買了十一頭豬仔,這根本就不是喂豬草能頂事的。
朱進山用飼料養豬兩個月,他的經驗自然不少,說出來朱外放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依我的意思,把家裏的錢都算算,明天邵老師過來講課,讓玉川好好學學,再把家裏的錢都買上飼料,爭取把豬喂大一點。等到沒錢買飼料了,就賣兩頭豬。到最後能喂大多少是多少。”朱進山說。
這是朱進山能想出來的,賺最多錢的辦法。
比如家裏的錢買飼料能撐半個月,到時候圈裏的豬能長到一百斤。
到時候沒錢了,就賣掉一頭豬,怎麽也能賣一百塊。
這錢買飼料,剩的十頭豬買飼料跟麥麩能吃一個月。
一個月後,豬起碼能長到一百五十斤。
這時再賣掉一頭,一百五十塊錢給剩的九頭豬買飼料和麥麩,差不多能撐兩個月。
秋收後家裏打下玉米,賣了錢也用到養豬上。
就算實在撐不到九頭豬三百多斤出欄,最後能出欄八頭豬肯定沒有問題。
這是朱玉川回家之後,朱進山又想到的新辦法。
可以說,朱進山這真是計算到家了。
半大的豬,按市價賣出去,肯定也有人願意接手。
畢竟半大的豬死亡風險要小很多,而且半大的豬長得快。
而且朱進山的這個提議,賀紅梅跟朱玉川往後也不用再那麽忙,一家幾口都能輕鬆許多。
朱進山先把這些都跟朱外放細細的分析了,說動朱外放。
看朱外放對自己的說法很心動,朱進山才又說,“我們這就去玉川那院,跟他們商量這件事。但是你們不能再事事都聽紅梅的,讓她把個家都給敗光。”
朱玉川家到年底最起碼能出欄八頭豬,就按每頭豬賣三百塊,那也是兩千四。
要是能像朱進山今天賣的那兩頭豬,那朱玉川家就能得到更多錢。
現在是新時代了,不能像過去那樣,家裏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男人說了算。
可也不能因為是新時代,提出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口號,家裏就讓女人做主吧?
賀紅梅的做法對家庭不利,那就不能聽她的,這事兒說到哪裏也都是賀紅梅沒理。
朱外放被朱進山說動,帶上老伴,跟朱進山兩口子一起去了朱玉川那院。
賀紅梅罵了一歇,正坐在院子裏的石頭蹲子上喘看,看到朱外放兩口子推門進來,又看到後麵跟著的朱進山和吳桂枝,賀紅梅一下子又跳起來。
當著朱進山,賀紅梅到底是罵不出來了,隻能瞪著進來的幾個人。
她現在不罵,心裏卻想著,要是朱進山敢提豬飼料的事,那就別怪她嘴上不饒人!
朱外放當然不可能讓朱進山出這個頭,他幹咳一聲,叫朱玉川去拿幾個凳子出來。
幾個人都坐下來,朱外放才說,“明天邵春明老師要來咱們村講課,到時候村裏的人都可以去聽課,外村的人也能去聽。玉川,你也去聽聽。”
“聽什麽聽!”賀紅梅一聽這話,就急眼了,“都是一群騙子!”
賀紅梅激動,朱外放卻格外冷靜,“是不是騙子,去聽聽課不妨事。”
這話,賀紅梅接不了,眼睛一轉,又瞪上朱進山。
朱外放已經站起來,“就這麽說了。”
“不行!”賀紅梅接了不朱外放的話,但反對的話她是會說的。
朱外放回頭,瞅了賀紅梅一眼。
賀紅梅嘴巴一抿,“家裏的豬天天吃不飽,玉川得跟我一起去打豬草,沒功夫去聽那個什麽課。”
“明天喂豬的事兒你不用管,隻管打你的豬草去。”朱外放說。
賀紅梅還想再說什麽,朱外放反問她,“你不是整天指桑罵槐的,說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不幫你喂豬?”
現在朱外放要把喂豬的活兒攬過來,賀紅梅還能說不讓?
她現在要敢說不讓,往後就別再提一句朱外放兩口子不幫她的事。
賀紅梅被噎住,隻能閉上嘴巴。
第二天賀紅梅肯定得去打豬草的,她不想去,怕朱玉川背著她偷偷把飼料買了。
這不是打她賀紅梅的臉嗎?
不過轉念一想,家裏的錢都捏在她手裏,賀紅梅也就安心背著筐走了。
朱玉川被打發去聽邵春明的課,因為邵春明特意抽出時間來徐寨鄉講課,所以上午上午各講一場。
現在還不是農忙季節,每家抽一個學問最好的人出來,全程聽邵春明的課,還是可以的。
朱進山家賣的那兩頭大肥豬,大家可是看著的,胡明足足給了朱進山七百塊錢,這事兒可做不了假。
朱進山家的豬兩個月前啥樣,現在啥樣,這也做不了假。
朱玉川去聽課,朱外放就跟朱進山商量,把他家的豬飼料稱一稱,喂朱玉川家圈裏的豬。
大兒朱外放沒有,但十幾二十的,朱外放還拿得出來。
朱玉川家的豬有飼料跟麥麩吃,每天吃的豬草也不多,賀紅梅一個人下地打豬草,也忙得過來。
朱玉川這課一聽,就是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裏,朱玉川家的豬自然每天都有飼料吃。
朱外放到底也沒花多少錢,但一個星期,朱玉川家的豬卻是明顯見長。
稱一稱,一頭豬至少長了十二三斤。
一圈豬十一頭,總共長了得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賀紅梅能看不出來?
她見天背了豬草回來,就往豬圈裏麵送,看不出來才怪。
可這事兒本業就是賀紅梅理虧,她還能跳起腳,指著朱外放的鼻子罵朱外放多管閑事?
還是那個道理,賀紅梅不敢說不讓朱外放幫忙喂豬的話。
徐寨鄉的日子得過,阮思嬌那邊的日子也得過。
自從邵春明去徐寨鄉講課,飼料店裏的生意比先前又好了些。
聽課的,可不止是朱進山那個村子,就連附近好多村子的人,都跑到朱進山他們村聽課。
整個徐寨鄉的人,不說去了大半,那也是差不多。
朱進山他們村的曬穀場上都被聽課的人擠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