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火車站,林初夏看到不遠處寫著她名字的牌子,另一個牌子寫著沈淼淼,她們警惕地走過去。

楊雪看著腕表上的時間,再次瞅到朝自己走過來的漂亮美女,碰了碰身邊男人的胳膊,“哥,人到了。”

“請問你們是沈淼淼和林初夏吧?”

楊雪圓臉盤曬得黑裏透紅,紮個高馬尾辮晃悠晃悠的,白牙在黢黑臉膛上跟珍珠串子似的,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沈淼淼打量著眼前的黑珍珠美人,點點頭,“我是沈淼淼,她是林初夏。”

楊雪讓身邊的男人收起帶名字的木板子,伸出手,禮貌地握手問好,“你好,你們都好白,好漂亮啊,”又指了指她身邊的男人,“這是我哥,楊威。”

林初夏視線落在雙開門的男人身上,男的的有一米八往上,皮膚黑得跟醬油缸裏泡過似的,穿件洗得發白的黑布褂子。方臉盤上兩道眉毛跟刷子似的,咧嘴一笑那白牙鋥亮,大太陽底下能晃人眼,胳膊快趕上她大腿粗。

他看到美女容易臉紅,但臉黑得像炭,讓人看不出臉色的變化,不好意思地搓了一把寸頭,幹巴巴道,“你們好。”

楊雪吸了一口氣,關鍵時間掉鏈子,這麽漂亮的美女多說兩句,恨鐵不成鋼道,“我哥這人比較含羞,25歲了還沒談過對象了。”

楊雪一口白牙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笑著一左一右拉著沈淼淼和林初夏往北走,邊走邊介紹羊城這邊的情況,注意到她們身上沒有佩戴裝飾,放下心。

“怎麽了?”林初夏不解。

“你們在羊城最好不要佩戴什麽值錢的首飾,這地方好多飛車黨,嗖一下,就從你們身上拽走,沒了,”楊雪親眼見過,為了一個金耳環,把女人的耳朵拽得血淋淋,還有直接從脖子上拽項鏈的,他們騎著摩托車,根本追不上,就算報警也沒人管。

沈淼淼和林初夏對視一眼,她們多少了解八十年代的羊城,亂得很,每個幫派有自己的地盤,港劇古惑仔拍的還算是保守的。

“嗯,我們沒帶。”

他們穿過小巷子,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鍾,來到一處老城區的巷子裏頭,沒想到裏麵‘別有洞天’,藏著間快散架的武館。

門頭灰撲撲的木頭匾額斜掛著,‘振威武館’四個金漆字早褪成了薑黃色。掉了漆的門板讓白蟻蛀得坑坑窪窪,

他們走進武館內,青磚地縫裏鑽出野草芽。牆角堆著裂口的石鎖,木人樁胳膊肘磨得發亮,樁子底下一圈泥印子,準是常年踩馬步跺出來的,牆上褪色的錦旗耷拉著,"武德雙馨"幾個字褪得隻剩個影子,後牆裂了道縫,能瞅見隔壁發廊的霓虹燈管一閃一閃。

“這是我家,自從我爹去世後,武館的生意就不行了,咱們進去。”

沈淼淼和林初夏跟著楊雪走進堂屋內,擺設講究,實木紅漆的桌椅,寬敞明亮。

“你們隨便坐,哥,你還快點去倒水。”

“哦哦哦……馬上去。”

楊威回神,顛顛撞撞跑出去,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屋裏的三個女人,這樣一對比,他妹真黑啊。

她們邊喝邊聊,楊雪一口水噴出來,“你們過來是想做服裝生意啊,你們內陸那邊市場怎麽樣啊?

我沒賣過服裝,我和哥哥經營了一個水果攤,我們這邊做服裝生意的太多了,競爭壓力挺大的。”

“我們內陸要比你們這邊發展落後一些,開店的相對少一點。”

內陸剛開放個體經商權益,有錢的人家早已經有了門路,端著鐵飯碗的輕易不會放棄自己的鐵飯碗,有錢的沒有門路……

內陸市場很大,隻要幹得好,不怕沒錢掙。

聽到林初夏這麽一說,楊雪很羨慕,她沒有去過內陸那邊,以前哥哥和爸爸都去過,“我們這邊最大的批發市場是白馬服裝批發市場,緊鄰火車站,托運貨物很方便,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去啊?”

“明天再去吧,我們要先過去了解市場,看一下衣服款式,沒問題吧?”林初夏問道。

美女的要求,自然沒問題,楊雪露出大白牙,“當然沒問題,”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服裝上我給不了什麽意見。”

她對穿的沒研究,她從小到大穿得最多的是練功服,舒服的勁。

沈淼淼拉過她的手,仔細一看,楊雪像個黑胖的小手辦似的,“沒事,我們懂一些。”

早飯簡單的吃了一些,四個人就出發去了服裝市場,低矮的鐵皮棚,搬運工光著膀子扛著貨,三輪車叮鈴哐啷擠作一團,建築多是紅磚房,牆皮都掉渣了。

淩晨四五點就開市,天還沒亮,街上就堆滿蛇皮袋和竹筐,檔口開門,不少人蜂擁擠進去。

窄巷裏擠得轉不開身,外地客商拖著麻袋邊走邊問價,潮汕話、客家話、白話吵成一片。

檔口老板都揣著鼓鼓的腰包,收錢找零全靠心算,算盤珠子打得飛起。賣布料的直接把成捆的"的確良"堆到人行道上,塑料涼鞋論斤稱,牛仔褲像晾鹹魚似的掛滿竹竿。

沈淼淼眼神驚訝,也太便宜了吧!

天還烏漆嘛黑的,十三行窄巷裏已經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林初夏把編織袋往胳肢窩下一夾,順便遞給沈淼淼一個,“夾著,這樣看起來才像是來進貨的。”

“借過借過!”兩個赤膊的搬運工扛著半人高的蛇皮袋橫衝直撞。

他們走過一家,聽著裏麵老板的吆喝,老板是個精瘦的潮汕佬,脖子上金鏈子足有筷子粗,手裏的日本計算器啪啪按得震天響:“剛到的港貨,蝙蝠衫三塊二,踩腳褲兩塊八...”

“好便宜啊!”沈淼淼忍不住驚歎,更可狠三五倍價格賣到內陸,賺翻了,便宜的有點讓她也想弄一堆回去,不過,服裝店,她有入股,更可惡的,自家的中醫門診林初夏也插了一腳,以後醫館掙的錢也有她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