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清的身子瞬間就變的僵硬了,即使他知道隻要轉過身去就能看到朝思暮想的那張臉,但是他實在是沒有這個勇氣。

就像他畢業後明明有機會可以回巴黎,他也知道鄭宇家住在哪裏,如果他想,是一定能夠見得到的。

但是見到了又有什麽用呢?鄭宇不要他了,他湊上去惹人嫌嗎?

理智的克製和感性的衝動像兩股巨大的能量在他的腦中打架,這也是他為什麽既選擇留在美國不回去見鄭宇,卻偏偏又選了這家做跨國公司審計的事務所的原因。

他不知道哪一天某種想法可能就占了上風,隻想給它們倆都留些餘地,才不至於太過痛苦掙紮。

幾人的交談在鄭宇加入以後變得分外和諧,布朗先生也因為鄭宇那句半開玩笑的威脅收斂了許多,鄭宇不愧是混跡商場的老手,幾句話下來剛才尷尬的氛圍瞬間就煙消雲散。

宋南清看著眼前那個出現在自己夢裏無數次的臉,他是多想走上前去好好看一看,但現實是他隻能站在距離鄭宇半米的地方貪婪的呼吸著久違的檀木香味。

鄭宇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又為什麽要來為自己解圍?

宋南清的腦袋飛速運轉,周圍人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不一會兒,他隻覺得領口發癢,渾身不舒服,忍不住的想出去透透氣,隻有離開這個環境才能停止思考這些。

他先去二樓上了個廁所,出門後想找個地方抽支煙,剛邁進陽台,冷空氣的襲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轉頭就對上陽台上靠著鐵欄杆的半眯著眼的鄭宇。

現在所有的賓客都在樓下的大廳,二樓除了幾個零散的侍應生以外就隻有宋南清和鄭宇了。

宋南清條件反射的想退步往回,被鄭宇一把拉了進來,然後他探身拉起窗戶內側的窗簾,把宋南清和他封閉在了陽台這個空間。

現在再想走就顯得自己心虛了,宋南清不想讓鄭宇覺得自己好像很怕見他,就佯裝鎮定整了整西服的下擺。

“還沒見過你穿正裝的樣子。”鄭宇掏出火機點燃香煙,兩頰一吸,扭過頭一股白色的煙霧就噴在了宋南清的臉上,

宋南清像是故意不甘示弱,非但沒接鄭宇的話,還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湊在鄭宇的煙上猛吸幾口後也點燃了,動作很是熟練。

罷了還抬眼看了下鄭宇,眼裏是道不明的情緒。

以前宋南清很少直視他,鄭宇看著眼前這樣的宋南清,真真切切的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宋南清已經不再是一年前的那個他了。

隻見宋南清吸了沒幾口,鄭宇便受不了,一手奪過宋南清手上的煙順著陽台甩了出去。

他看見宋南清抽起煙來的熟練模樣就來氣,好像偷穿爸爸皮鞋的小男孩,還跑到大人麵前炫耀,“跟誰學的臭毛病!”

“跟您。”這次宋南清撇了撇嘴,倒是接的痛快,但他也發現,明明他可以不對鄭宇用“您”,可話到了嘴邊,怎麽也說不出那個“你”。

看到宋南清微開的領口露出的泛紅皮膚,鄭宇知道今晚的環境可能讓他有些緊張了,便開口道,“我送你回去吧。”

宋南清不假思索的拒絕,“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了,我不把車開回去明早還要擠地鐵來上班。”

鄭宇轉身把自己手裏的煙猛吸一口後掐滅,“那明早我再去接你。”

宋南清無力的閉起雙眼,拒絕鄭宇對他來說太難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次才說出一句,“這麽跑來跑去,太麻煩鄭先生了。”

鄭宇卻根本沒把他最後的拒絕放在心上,大手搭在他的肩上,拇指微微用力扣住他的脖子就朝停車場走去。

直到車子停在自己的公寓前,他才發現鄭宇根本沒有問他地址,那鄭宇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家住在哪裏的呢?

也對,鄭宇如果想知道,有什麽是他打聽不到的呢?

宋南清手拿鑰匙,捅了三次都沒插進鎖孔,他才發現自己整個手都在小幅度的顫抖。

發現這點的鄭宇用手覆上宋南清的手,幫助他把鑰匙插進鎖孔,向右旋轉一圈半,門開了。

剛一進門撲鼻而來的就是一股檀木香味,和鄭宇家的味道很相似,但仔細聞卻又不太一樣。

當初宋南清廢了好大功夫去找和鄭宇家味道一樣的香氛,但也怪他鼻子太靈,一點細微的差別他也聞得出來,導致他選來選去也隻挑中了這個最相似的。

他努力的想要忘掉鄭宇,卻也生怕自己忘了鄭宇。

房間的布置很簡潔整體色調是米白色的,鄭宇倒像是來到了自己家似的,輕車熟路的走到廚房還給自己接了杯冰鎮氣泡水。

坐在沙發上的鄭宇拇指和中指握杯,低垂著眼看著眼前不敢抬頭的宋南清,用食指把玩著直口玻璃杯裏的冰塊。

冰塊碰撞玻璃杯壁的聲音叮咣直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宋南清脆弱的心理防線上。

他恨不得跪下來求這個人不要再來走進他的世界,如果隻是玩玩,他經不起再折騰一遭,但同時,他又貪戀的享受著與鄭宇共處一室的每一份每一秒,這個男人無論多少次的出現在他麵前,他還是會不自覺的被吸引。

宋南清深吸一口氣,想要打破眼前沉默的僵局,“您一個人來的美國嗎?”

鄭宇翹起二郎腿,眼睛開始打量宋南清的小公寓,“趙銳克和閆琛也來了,現在都在酒店,我讓他們今晚不用跟著。”

說完他忽然起身,坐在了宋南清的旁邊,“你剛才不是說我跑來跑去太麻煩了,確實,我住的酒店離這裏有點遠,不如今晚我借住你家一下,應該不會太麻煩吧。”

說完沒等宋南清反應過來,就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不!”宋南清飛身擋在臥室的門前,鄭宇眉頭剛一皺,宋南清的氣勢馬上就弱了下來,被鄭宇輕鬆的從門前扯開。

臥室很空曠,隻有一個除了衣櫃和床頭櫃以外,就是一張“床”和地毯,說是“床”,但其實隻是一個床架子,上麵連床墊都沒有,隻有床頭的柱子上連著一根繩子,枕頭和被子也都散落在地下的那張毯子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雖然鄭宇這個人離開了他,但他的生活習慣卻無比茂盛的在自己的身上生長了起來。

抽煙也是,點檀木香也是,以前總是買一堆雜物把家堆滿的他,現在也不自覺的模仿鄭宇,寧可買一些單品質量很好的必需品放在家裏。

|錄鈴七九吧五一吧九|

鄭宇看到眼前的一切其實就都明白了,床隻是個擺設,地板上的那塊地毯才是宋南清平日裏睡覺的地方。

他抓著門把手的指節開始泛白,側過身輕聲問道,“怎麽不睡床?”

“在**睡不著。”秘密被揭穿的宋南清無力的垂下了頭。

鄭宇又指著床柱上的“那根繩子呢?”

宋南清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頸部,答道,“拴項圈用的。”

“你這一年,都是這麽睡的?”鄭宇的語氣還是平穩的,但呼吸粗重了起來,宋南清分辨不出他是生氣還是什麽。

“嗯。”在無數個夜半醒來的淩晨,隻有趁著意識還尚未清醒時,那頸間的傳來的束縛感,才讓他能騙自己還躺在鄭宇的家裏,然後繼續入睡。

想到這,宋南清覺得自己必須得說點什麽別的才能讓自不要再去回想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床墊在雜物間,您要睡的話,我去搬出來。”

鄭宇一把拉住想轉身離開臥室的宋南清抱進懷裏,宋南清先是掙紮,但很快就被鄭宇的雙臂箍住,放棄了抵抗。

“別動,讓我好好抱抱你。”鄭宇溫暖結實的胸膛抵在宋南清的後背裏,他整個人都被鄭宇裹緊了懷裏。

鄭宇的鼻尖劃過宋南清的脖頸,輕輕的吻著他因為長期佩戴項圈而留下的印記,又將他翻過身來,唇就印在眉骨,額頭······

不行!不可以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僅存的一絲理智將宋南清拉回了現實,他猛的一把推開鄭宇,大聲喊道,“鄭先生!”

鄭宇緩緩的放鬆手臂,隻是把宋南清輕輕箍在懷裏。

宋南清抬起胳膊,用手在自己和鄭宇之間撐出一點距離,紅著眼說道,“我求您了,您別······別這樣對我。”

“您別再來招惹我了,我真的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