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告狀
樊冬再次離開學院,直奔莊園。
黛娜夫人已經被轉移到這邊來,隻是一直不允許外客探視。樊冬趕來時,一個麵容俊秀的少年迎了上來,張口就紅著眼說:“科林殿下,對不起!”
樊冬“哦”地一聲,才問道:“你誰啊?”
少年瞪大眼,紅紅的眼眶顯得更可憐了:“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科林殿下,請您原諒我。”
樊冬覺得這人腦子有毛病,他問的明明是“你誰”,這家夥卻不知道在瞎道歉些什麽。轉念一想,剛才雷利說了什麽來著?藥爐好像被人弄壞了,弄壞他的人是愛德華的表弟!
樊冬抬頭一看,愛德華正由遠而近地走來,似乎很在意這個“表弟”。
樊冬來了興致,趾高氣揚地瞅著“表弟”說道:“哭一哭,說句對不起就有用了嗎?你知不知道我買藥爐花了多少錢?你知不知道就算有錢也不一定碰得上好的藥爐?那麽大、那麽重要的東西,誰會‘不小心’弄壞?嗬嗬,說吧,你什麽居心?”
愛德華的表弟目瞪口呆。
愛德華已經走了過來,對樊冬說:“藥爐的事是他不對,我還你一個。”
樊冬笑眯眯地說:“好啊,要快,而且要比我買的更好。我都快要參加新人賽了,時間就是金錢知道嗎?多等一天的損失根本沒法計算啊沒法計算……”
愛德華說:“會給你買到最好的。”
愛德華的表弟在一邊抽噎著說:“表哥,對不起,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樊冬一瞅,樂了,原來是這麽回事。人家不是哭給他看的,也不是道歉給他看的,人家心裏想的人是愛德華呢。
再看看愛德華,看起來似乎拿這個表弟沒轍。
以前章擎也是這樣的,對他一點都不心軟,對別人瞎心軟。章擎父親去世後章擎和他母親一直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那些人對他們母子倆一點都不好,可章擎總惦記著那些人收留他們的恩情。結果呢,那些人夥同外人害他……
那時候樊冬還有點生氣,輪到愛德華身上樊冬卻一點都不在意了。他愛對誰心軟對誰心軟去,和他有什麽關係?
隻要別惹到他頭上來就可以了。
樊冬懶得理會那眼睛發紅的少年,問道:“黛娜阿姨在哪裏?爸爸也來了嗎?我要去見他們。”
少年接口:“我也去看姨母!”
愛德華看了樊冬一眼,說:“跟我來。”
樊冬快步跟在愛德華身後,等到達一處房門前,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不少。當下他也不管身邊的愛德華了,徑直跑了進去。
床上躺著的黛娜夫人麵容和他記憶中的繼母多麽相像,一樣的美麗,一樣的柔和,隻是太瘦了,瘦得讓人心疼。樊冬深吸一口氣,上前握住黛娜夫人的手說:“黛娜阿姨你要快點醒過來,雷蒙·愛德華欺負我!”
愛德華:“……”
當著正主的麵告狀真的好嗎?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樊冬微紅的眼眶,愛德華心裏居然有點妒忌——妒忌自己的母親!
少年見樊冬的做法吸引了愛德華的目光,正要效仿呢,秋楓白已經帶著沈鳴過來了。
秋楓白很給力:“無關的人都出去吧,我要再替黛娜夫人檢查一遍。”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科林殿下留下。”
少年僵立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樊冬乖乖放開黛娜夫人的手,退到沈鳴身邊給秋楓白打下手。
秋楓白是要趁機教他和沈鳴點新東西!
愛德華見秋楓白明顯把自己列入“無關人等”裏,也不多留,轉身退出房間。走到門外看到少年還杵在那兒,愛德華有些不滿:“吉爾,出來。”
少年名叫吉爾。他有些擔憂地看著床上的黛娜夫人。他們一家是在黛娜夫人陷入沉眠後才來到王都的,愛德華這位表哥一直對他們一家照顧有加,要是黛娜夫人醒過來的話……
還好還好,他已經把藥爐給弄壞了!沒有藥爐他們就煉製不了丹藥了!
吉爾渾身一顫,對愛德華說:“表哥,我在這裏也幫不上忙,要不我先回去吧……”
愛德華“嗯”地一聲,沒有留他。這家夥一來就把樊冬從拍賣行那拍下來的藥爐給弄壞了,照樊冬那脾氣肯定要很長時間才消氣。要不是心裏隻想著黛娜夫人的病情,樊冬早把吉爾給料理掉了。
愛德華對這個表弟沒什麽特別的感覺。表弟一家沒一個中用的,要不是看在母親的麵子上他理都不想理。
愛德華沒多看吉爾一眼,徑自去找守在莊園另一端的國王陛下。
國王陛下和黛娜夫人從小一起長大,看到愛德華後憂心地問:“秋先生真的有把握了嗎?”
愛德華說:“秋先生好像得到了一棵白參,能夠批量種植聚靈草了。”
國王陛下訝異地問:“白參?是那種被稱為靈植至寶的白參?”
愛德華說:“對,年份還挺高的,已經有了靈智。平時它都裝出根大白蘿卜的樣子……”
國王陛下說:“看來黛娜運氣不錯,老天把白參都送來了。”
愛德華說:“聽仆人們說,白參好像是科林買來的。”
國王陛下一呆,有些肉疼。這東西要是樊冬自己拿著,說不定以後會很有用……不過一想到秋楓白和沈鳴的身份,國王陛下很快釋然。他說道:“科林終於長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樣看到什麽好東西都想自己拿著。
愛德華聽到“長大”兩個字,心髒又狠狠地被扯了一下。那天樊冬說出“沒關係,都過去了”的時候,好像是在告別全心依賴、全心信賴別人的那個科林·萊恩。
可不就是一下子長大了嗎?
愛德華深吸一口氣,說起了別的話題:“馬斯特先生馴養了一批白頭鳥,算是我們帝國軍隊裏的第一批飛行坐騎。過幾天我可能要進行一次選拔,把適合當飛行軍的將士選出來。”
國王陛下欣慰地說:“這是好事,你帶上你的赤火龍,讓它用龍息協助其他人收服白頭鳥。放心,我會讓馬斯特多想想辦法,再馴養一些其他飛行坐騎。馬斯特手裏也帶出了一批高級馴獸師,坐騎的事很快就會徹底解決。”
愛德華說:“讓陛下操心了。”
國王陛下說:“我是個沒用的人,現在也隻能做做這些事了。”他掏出手絹,捂著嘴猛咳了幾下,身上一陣無力,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想減緩腦袋的暈眩感。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對愛德華說,“我們要再快一點,再快一點點。”
愛德華看著國王陛下過早衰老的麵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說出關心的話語:“陛下千萬要保重身體。”
國王陛下說:“別擔心,我暫時不會死。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弄清楚,還有很多事要做……”他還不能死!
蓋文敲響了書房門:“陛下,大人,秋先生說要開始治療了。”
愛德華和國王陛下對視一眼,都站了起來,齊齊走向黛娜夫人所在的地方。
秋楓白讓人關起了房門。
這段時間秋楓白已經提煉出不少藥液。藥液的純度很高,看起來晶瑩剔透,宛如美麗的綠寶石。樊冬覺得空氣中的味道有些熟悉,他吸了吸鼻子,驚訝地說道:“我昏倒的時候,你們居然給我用了聚靈草?”他小心地戳戳沈鳴,“愛德華居然肯給我用嗎?”
沈鳴一愣,老老實實地向樊冬解釋:“當時大白正好種出了一批新的聚靈草……”
樊冬“哦”地一聲,沒有多問。他很有自知之明,在“救你媽還是救我”這個問題上,愛德華肯定是選救黛娜夫人的!換成他的話,在“救黛娜夫人還是救愛德華”這個問題上他也是毫不猶豫地選黛娜夫人……
樊冬全神貫注地看著秋楓白的動作。
秋楓白用精神力檢查著黛娜夫人全身的經絡。這個過程很像現代醫學裏的全身掃描,隻不過結果隻有自己能看見!
樊冬若有所思地盯著秋楓白的動作。
如果對精神力的控製達到了一定水平,他也可以做到這樣的“掃描”,那是不是代表《醫學技術》那一欄也能找到替代品?樊冬壓下一閃而過的念頭,認真學習秋楓白的治療手法。
精神力就像是一根指揮棒,目標明確地把藥液輸入到需要的位置上,再將體內亂竄的精神力一束一束地約束起來,讓體內損傷的、靜滯的經絡慢慢恢複正常。所謂的經絡,大概類似於現代醫學的“神經”吧?
樊冬看得入了神。
治療過程一直持續到傍晚,秋楓白才收起自己的精神力。沈鳴和樊冬沒有幫上什麽忙,但都獲益匪淺——然而在旁邊守了整整大半天,他們的肚子都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秋楓白一樂,笑著說:“黛娜夫人還要再睡一會兒才醒來,你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樊冬和沈鳴都沒有逞強,出去廚房找吃的。兩個人快速解決了午餐兼晚餐,趕回黛娜夫人的房間。國王陛下和愛德華都過來了,樊冬向國王陛下問了好,掏出自己帶來的三層餅遞給秋楓白:“秋先生,您也沒吃飯,來試試這個!很好吃的!我叫人把香茶也送過來了。”
國王陛下慚愧地說:“秋先生,我們都沒想起您沒吃飯……”
秋楓白搖搖頭說:“不要緊,陛下也是關心黛娜夫人。”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人來說,一兩天不吃根本不會有什麽影響。
他也沒客氣,坐到一邊嚐起了樊冬誇讚的美味。
愛德華一直注視著床上的母親,秋楓白剛吃了幾口,他就發現黛娜夫人動了動。他的心漏跳了幾拍,對國王陛下說:“母親醒了!”
這時一個人影從門外衝了進來,跟著愛德華、國王陛下兩人一起圍了上去,吃驚地睜大眼:“姨母醒了?”
樊冬也緊張地走了過去,隻是床邊的位置被人占了,他隻能站在國王陛下背後看著緩緩睜開眼的黛娜夫人。
那雙眼睛還是那麽溫柔,還是那麽柔和,隻要輕輕掃上你一眼你就不忍心再讓她傷神!
樊冬眼眶隱隱發燙。
燙得他想落下淚來——高興的淚。
要不是知道剛剛病愈的人不適合太喧鬧的環境,他早就把擋在前麵的人擠開了。
黛娜夫人緩緩掃視了床前的人幾眼。
那個叫“吉爾”的少年心咚咚直跳,緊張又熱絡地上前喊:“姨母,姨母!你醒了!”
黛娜夫人卻略過了他,望向國王陛下身後的樊冬:“科林,小科林,過來——”
樊冬再也不顧別的什麽了,大步邁上前抱住黛娜夫人:“黛娜阿姨,黛娜阿姨,您醒過來了!真好!您終於醒過來了!”
黛娜夫人輕輕抬起手,掃了掃樊冬的小腦袋:“乖。”她的聲音有些虛弱,說話卻還算流暢,“因為我聽到小科林說有人欺負他了,我就想著無論如何都要醒過來——來,科林告訴黛娜阿姨,誰欺負你了?”
樊冬目標明確地看向旁邊的愛德華。
愛德華額角青筋直跳。
這該死的小混蛋從小就是絕不吃虧的性格,誰能欺負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