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溪靜靜站在陽台上,看著門內那男子通體的黑氣,而縈繞在他正上方的妖魔咧嘴笑得惡劣,扭曲的姿態中隱約可見並不清晰的五官。

醜陋,恐怖。

柏溪隻一打眼便知曉了對方的身份,是一隻賭煞。

賭煞通常是在博彩場所由眾人的欲念凝結而成的精怪,若想成型多半是沾染了人命,但就算這樣,一隻賭煞也成不了太大氣候,至少不會有之前柏溪看見的那麽大的煞氣。

柏溪凝眸端詳,片刻中屋內形勢再次轉變。

李文德的手機鈴聲響起,他不耐煩地拿起來一看,看見備注後又變得滿臉堆笑,趕忙按下接聽鍵。

“好好好,我這就來,吳哥,我肯定信你呐。是我家那個不信我……誒,誒,好,我馬上過來。”

李文德一邊滿臉點頭哈腰地應下電話那頭的請求,一邊沒好氣地瞪著張晴。

張晴隻覺得如墜冰窖,看著眼前自己深愛的丈夫變成這副模樣,無力感湧上心頭,眼眶酸澀,啪嗒一聲落下淚來。

李文德沒再理她,也不在乎她的淚水,迅速越過她朝著門外走去。

柏溪看著,忽而有些不忍,慢悠悠飄到張晴身側,側了側腦袋,用自己的絨毛給張晴拭去了眼淚。

張晴一愣,摸著自己的眼角。

剛才怎麽好像有個毛茸茸的東西飄過去了?

沒等她回過神來,柏溪已經迅速出了門,緊跟著李文德身後。

李文德的目的地很明確,是一家大型賭場,一樓以上是正規場所,一樓以下則是法外之地。

李文德跟在一個刀疤臉男子的身後進了負一樓,柏溪也跟了進去。

電梯門剛打開,通天的煞氣便直直地朝著柏溪撲來。

濃鬱的黑氣叫囂得意,他們仿佛早料到了柏溪會過來,此時肆無忌憚地全都衝來。

柏溪一怔,迅速動作起來,頭微微低下,額角兩個瑩潤的牛角猛地閃過一陣光芒,將那黑氣打散。

李文德等人無知無覺,還一個勁兒地往賭桌上擠。

柏溪咬一咬牙,慢慢抬起頭,對上此時站在正中央,笑得狡詐又得意的紅色妖魔。

是貪狼精。

貪狼精喜食人類貪欲和惡念,常引誘人類墮入違法犯罪的深淵,再盡情享受他們罪惡的靈魂。

總之,這位和柏溪也算是老仇家了。

“好久不見。”貪狼精開口,聲音雌雄莫辨,但語氣卻溫溫柔柔的,貌似十分客氣。

柏溪沒理他,戒備地往後退了幾步,一直退到電梯內。

貪狼精歪了歪腦袋,血紅的眼睛靜靜看著柏溪的動作,彎著嘴角,狼首蓬鬆的毛發混雜著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猩紅,詭異駭人。

見柏溪不吭聲,貪狼精這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了起來:“白澤大人,我在此處恭候大人多時,何不留步?”

柏溪搖搖頭。

“有事了,下次再約。”

這裏是貪狼精的主場,這麽多的亡命賭徒再次給貪狼精提供源源不斷的貪念,偏偏這裏又隔絕天日,柏溪也無法向天借力,如果要在這裏打起來,柏溪沒有十成的把握能打過。

聽見柏溪這話,貪狼精笑著,怪異的笑聲響徹四周。

那些亡命徒們似有所感,疑惑地朝著貪狼精的方向望了望,又迅速扭過頭去,繼續埋首於賭桌,熱鬧喧天,吵鬧不斷。

那黑氣朝著柏溪一點點蔓延過來,似是試探,又似是在布下天羅地網,扼製柏溪的行動。

柏溪一咬牙,迅速做出了反應。

她低頭,凝神靜氣,靈力流轉,鏈接上了易寒。

易寒此時正靜坐在病房內辦公,忽而聽見柏溪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怔愣片刻抬起頭來。

“報警。”柏溪說著,將自己的大致位置傳遞給了易寒。

做完這一切,那黑氣也再也按捺不住動作,猛地彈了過來。

柏溪猛地一轉身,彈開後正想凝神築一道靈力屏障,卻沒注意那貪狼精不知何時來到了自己的身後,猛地往前一撲,閃著寒光的獠牙亮起,直勾勾地咬向了柏溪的後脖頸。

柏溪瞳孔驟縮,反應過來後猛地一個轉身,卻又撞上飛馳而來的煞氣,搖晃了下身子後,隱匿術法驀然失去了效果,出現在一眾賭徒的眼前。

柏溪大口喘著粗氣,抬頭望著眼前虎視眈眈的貪狼精,卻沒注意到身側的賭徒們全都安靜下來,目光投向柏溪。

“這是什麽東西……”

有人喃喃。

但很快,這一點疑惑也變成了貪婪。

雖不知道眼前這個奇形怪狀的生物到底是什麽,但若是能抓住,不愁賺不著錢。

就是拉去做展覽,也能讓他們賺個盆滿缽滿了!

也有人認出了柏溪就是先前現身過的傳聞中的白澤,眼神更是亮得嚇人。

如果真是那所謂的白澤神獸的話,他若是能把白澤捉回去,豈不是就能靠神獸的福祉大贏特贏了?

這麽想著,所有人都變了個站位,默默地朝著柏溪擁了過去,卻又忌憚她巨大的身形,半晌沒有動作。

柏溪這才注意到不對勁,環顧一圈四周後心裏咯噔一聲。

壞了,那貪狼精剛才卸了她的隱匿術法,現在她展露在眾人眼前,要想脫身隻怕更難。

這裏的煞氣太重,柏溪所擁有的信仰之力又遠比不上貪狼精收集的貪念,因此行動處處受限。

柏溪咬咬牙,看向貪狼精,微微低下頭,一副臣服的模樣。

貪狼精眉頭一挑,柏溪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外。

要知道早在幾百年前,柏溪可是所有神獸裏最傲氣的一位,看誰不服就打誰,更遑論低頭讓步了。

現在看見柏溪向自己投降,貪狼精頓覺身心舒暢,洋洋得意。

白澤神獸又如何?不照樣是他的手下敗將?

想到自己往後在妖魔界便是唯一一個打敗過白澤的精怪,貪狼精恨不得現在就昭告天下,以彰顯自己的威風。

“難得見你這般。”貪狼精麵上含笑溫柔語調,慢慢踱著步朝柏溪靠過來,高昂著腦袋。

柏溪站在原地不動,隻在心中默默倒數。

三,二,一。

叮咚——

電梯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