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途雲策嚴我斯(Jeff)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盯著平板,莊繼昌手懸在空中,怔愣幾秒,有那麽一刹那,莫名失落劃過心底。

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莊繼昌搖搖頭,哼笑出聲,拉開冰箱,擰開一瓶冰的礦泉水,灌下一大口。

然後騰出另一隻手輕點通過。

手機振動。

嚴我斯消息瞬間同步進來。

“……”

他一臉黑線。

【莊總,晚上好,久仰大名!我是後端保障部綜管部嚴我斯,jeff[玫瑰][玫瑰]】

“……”

莊繼昌看了一眼沒回複。

平板亮著。

他手機切出聊天,繼續看報表。

已讀不回,算是他作為上位者建立心理邊界的開始。

何況。

製式開場白屢見不鮮。

他完全免疫,且提不起任何興趣。

不是沒時間回,而是不想浪費精力。

每次出差好友申請收到一堆。

同行異業,第三方,景區文旅,地方政府或者其他業務往來。

他習慣篩選通過,然後選擇性回複。

人情維護需要成本。

是否決定持續投入,要衡量ROI,也就是投產比。

對他而言,一段關係是否穩固,很大程度取決於利益的互動和疊加。

就像《資本論》說的,資本流通的過程,才會創造價值。

-

網線另一端。

嚴我斯攢眉苦臉,一把掀開薄毯,舉著手機從臥室踱到客廳,又踱回來。

十分鍾過去了。

莊總為什麽還沒回複。

到底是已讀不回,還是壓根沒看見。

嚴我斯有點慌,隱約覺得是前者。

為避免被動,加好友前,他提前碼好了打招呼的底稿,複製成功。

通過申請第一時間直接粘貼給莊繼昌。

“不按套路出牌……”

嚴我斯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冷水一激,清醒幾分。

【莊總,我跟著曾爺做事,公司有什麽問題,我都可以向您匯報,隨時。】

嚴我斯又琢磨了一條發過去。

老領導死了。

新領導空降。

此時,莊繼昌一定需要盟友,也需要建立自己的核心圈層,便於他開展工作。

初來乍到,除了曾爺,他和大家不熟。

雖然是同體係,但畢竟南北有別,鳳城的工作習慣和北京截然不同。

嚴我斯決定主動靠上去,該表態表態。

一把手嘛。

矜持點保持距離也很正常。

-

平板同步登錄,手機設置了免打擾。

莊繼昌起身去洗手間。

回來再次留意到嚴我斯消息,已經又過了半個小時。

看到最新一條。

他大拇指滑動屏幕,還是不想回。

這個嚴我斯明顯話裏有話。

特意點出跟著翁曾源幹,是提醒、警告還是示威,很大程度兼而有之。

莊繼昌喝光那瓶水。

有點後悔加他。

多餘消耗精力。

“……”

算了,給曾爺麵子。

莊繼昌放下礦泉水,上下滑動幾下,單手回複,惜字如金:【好。】

具體好什麽模棱兩可。

手機還沒放下,一條橫幅提示。

嚴我斯窮追不舍。

【您剛來鳳城,生活可還習慣否,有什麽需要,住酒店還是租公寓?】

莊繼昌:“……”

一想到當大Boss也不是個能隨心所欲的主兒,他薄歎一聲,【嗯。】

模糊表達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則。

這一回。

莊繼昌沒著急摁滅手機。

他刻意等了半分鍾,確定嚴我斯不再發來,才又去洗手間。

-

“……”

嚴我斯有點煩。

早聽說莊繼昌沉默寡言。

可真正兩個字眼擺在眼前,金豆一般,他還是覺得下不來台。

莊繼昌不聲不響給來了一個下馬威。

還是他自找的。

“……”

無語。

左右巡看一圈,發現煙抽完了,嚴我斯抓起手機,披了件薄外套下樓買煙。

路燈下。

嚴我斯點燃一支流水音。

入口細膩醇和,正好鬆解他的焦躁。

紅盒軟中南海。

最早他是看曾爺抽,這煙北京以外不好買,他和便利店老板熟,能給調貨。

火光明滅。

嚴我斯緩緩吐出煙圈,深歎一口氣。

這個莊總比想象中更難打交道。

自從曾爺透露總部安排後,他就時刻緊守OA,生怕錯過。

流程變更之時,正是他表態之日。

本來,上個禮拜說好來公司。

曾爺特地讓他定了一桌接風宴,鼎悅豪包,一萬八一桌。

結果。

臨門一腳,人家忽然就爽約。

想不來就不來。

“……”

是龍,得藏著;是虎,得臥著。

嚴我斯不知道怎麽就想起這句台詞。

還是草率了。

他忽然有種落寞。

像燈紅酒綠的街道背後,一個看盡行情過來人的無盡感傷。

大喜易失言,大驚易失態。

他的示好,太廉價。

抽完一支煙,嚴我斯低咳兩聲,買了一瓶可樂,摁滅煙頭上樓。

人情世故一盤棋。

玩得就是一個虛張聲勢。

一切走著瞧。

-

翌日,新的一周到來。

餘歡喜正常上班。

昨天睡前,收到群組客服排班表,這禮拜,她調休周四和周六。

CBD公交車站。

餘歡喜剛下車,沒走幾步,街口一個放心早餐車,徐榮跳著腳往裏擠。

她餘光飛速掃一眼,快步走開。

“歡喜妹妹!”徐榮嗓門大。

“……”

“早!”餘歡喜點頷,使個眼色繼續走。

徐榮捧著香菇絲夾饃,追過來和她並排,擰開豆漿蓋帽,猛吸一口,“吃了嗎?”

“嗯。”餘歡喜敷衍。

徐榮象征性一笑,一邊吃,一邊挑眉道,“別說你沒有背景啊!”

“知道Ching姐苛刻不疼人,轉頭就上新Boss的車?”

徐榮笑得諱莫如深。

……

周六那天。

進電梯時,她沒注意看樓層,直到轎廂門開,才發覺走到地庫了。

剛好遇見物業調整車位。

對講機裏正報車牌和公司,佳途雲策,她就聽見一串數字和一個姓,莊。

莊姓不太常見。

她對數字不敏感,隻記了個893,倒是物業突然提了句“黑色卡宴”。

後來。

李音在八卦小群裏發了張拚圖照片。

又是豪車。

徐榮知道李音愛顯擺。

她那會忙著追劇,打眼一掃沒顧上深入八卦。

直到昨晚。

發完排班表,她驚訝發覺,公司OA係統的流程審批居然變了。

最後節點赫然是——莊繼昌。

鳳城佳途雲策總經理。

她立馬想到物業說的車位,於是翻出小群照片核對。

黑色卡宴。

鳳A8A93U。

照片上餘歡喜正拉門上車。

我的老天奶。

……

“你再說一遍?”餘歡喜一秒垮臉。

“歡喜妹妹,你別那麽大敵意嘛!”

“姐和你又沒有利害衝突,犯不著,很犯不著啊……”

“上回姐是不是跟你說,不跟她們八卦你,我是不是做到了?”

徐榮又吸一大口豆漿,勉強咽下。

忽然。

她四下張望,做賊般壓低聲音,“公司來新老板了……”

“是嘛?”餘歡喜裝傻,“誰說的?”

這年頭還有職場覺悟如此不敏感的人。

徐榮像看外星人,滿眼詫異。

“我的傻妹妹呦!咱長眼睛出氣兒的嗎,OA審批變了呀!”

餘歡喜:“……”

昨晚,她確實也打開了OA,看完排班就關了,壓根沒留意過什麽審批。

不得不承認。

徐榮搞情報絕對遊刃有餘。

“姐沒別的話,就一句,你要真跟新老板關係好,拉姐姐一把。”

餘歡喜撇嘴。

“封建迷信你嗤之以鼻,財神像前你長跪不起……”

“……”

徐榮嘿嘿一笑,點到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