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李音桌下暗暗攥拳。
梁乃聞支肘,吊兒郎當偏頭,食指抵住耳後三叉神經按揉幾下,懶散提眸看她。
末了報以冷嗤。
種種身體語言進一步明示,他對當前話題毫無興趣。
“我有錄音。”
李音調整姿勢坐直,雙手交叉疊在桌麵,回以微笑掃視,半開玩笑半是威脅。
當初,提防他提上褲子不認賬,酒店那天,她特意留了個心眼。
“……”
職場沒有傻子。
話音未落,梁乃聞失笑,筷頭朝她一點,“錄音合不合法,界限有三。”
他放下筷子,搖搖晃晃比個手勢“三”,突然頓了幾秒,似乎有意觀察她的反應。
李音強作鎮定。
見狀,梁乃聞抵唇輕笑,“聽好。”
“錄音設備必須隨身攜帶,偷裝監控違法,為敲詐勒索錄音違法,還有一點,私人場所錄音也違法。”
邏輯重音壓在“私人場所”四字上。
“什麽地方是私人不用再普及了吧。”
“差不多得了!哥還沒追究你侵犯隱私權呢!”梁乃聞下頜一抬,挑釁看她。
跟老子耍心眼你還嫩點。
“……”
李音狼狽眨眼,赧然中掠過一絲慌張,雙手不自然藏於桌下,額前幾縷碎發滑落。
倉促伸手撩撥,借機穩定心神。
片刻。
她抬頭看他,話意柔軟,語帶討好生硬分辯,“Never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
梁乃聞沒搭腔。
沉默,是上位者的特權,隻有下位者才需要解釋。
“……”
“……”
“……”
時間像子彈,在李音心頭連發數槍。
她發現,他總是選擇性地回應問題,或者隻參與他提出的話題,無視其他。
從她走進包廂那一刻起,梁乃聞牢牢掌控著談話方向。
那股自上而下的壓迫感讓她渾身不適。
尤其是他的眼神,玩味倨傲,咄咄逼人,那張臉利落英氣,明明她一見傾心。
不是刷了相同的洪量app就叫同圈。
階級橫亙在兩人中間。
富二代玩不轉。
有事業心的富二代她更玩不轉。
李音不敢和他對視。
“……”
又一陣沉默。
梁乃聞認真吃飯,慢條斯理,不刷手機也不幹別的,隻是專心用餐。
壁燈柔和,愈發襯出他側臉輪廓流暢的下頜線。
李音撤回視線,捏著麵前茶杯。
茶水輕顫,倒映出包廂頂燈,閃爍宛如點點星子。
恍惚間,有些事像放映舊電影,一幀一幀閃回。
-
半個月前W酒店。
浴室水聲潺潺,李音翻身下床,走到鏡子前,平靜端詳自己凹凸有致的身體。
他果然會喜歡的吧。
她勾手調整內衣肩帶,盯著自己笑了笑,眼角眉梢有幾分嫵媚。
和其他人應該是不一樣的吧。
李音不禁望向窗外。
明月高懸,南湖夜景璀璨,霓虹潑灑湖麵,灩灩波光比女人春色還嬌媚幾分。
濕漉漉的性感。
一切猶似一場綺夢。
燈光昏暗,呼吸間曖昧盡情流淌,**喘息,她生出一種錯覺,他對她有好感。
水聲戛然而止。
身後傳來清晰腳步聲,李音回頭。
梁乃聞俯身拉開冰箱,拿出冰水,擰鬆瓶蓋,仰脖灌入口中。
喉結滾動。
他上身**,還帶著潮熱朦朧的水氣,胸肌飽滿緊致,浴巾鬆鬆垮垮墜在腰間。
李音拔不開眼睛。
“還沒看夠!”梁乃聞壞笑,嘴角勾出個好看的弧度。
李音眼神閃躲,嬌羞低下頭。
梁乃聞指尖劃過她後頸,微涼粗糲,她呼吸凝滯,硬著頭皮雙肩繃緊,不敢動彈。
這時。
床頭櫃手機屏幕一亮。
梁乃聞使個眼色,李音知趣,披上浴袍過去拿給他。
解鎖。
他瞄一眼旋即眉頭深攢,“操!”
一秒黑臉。
“怎麽了?”李音本能不安。
“操!”
梁乃聞又罵一遍,隨口道,“女魔頭真把曲敏搞定了!”
他緊盯屏幕。
手機最新當前聊天,一張出入境記錄。
時間顯示今天下午四點五分,香港機場,ChoiChingShi。
梁乃聞緊咬後槽牙,“強取豪奪啊!”
“……”
他臉色戒備陰沉,眼神滿溢侵略性,眉心緊鎖,指腹有節奏地敲打著手機。
嗒嗒,嗒嗒。
房間氣氛頓時冰冷,低氣壓讓人窒息。
李音呆站原地。
曲敏是誰她不認識,可梁乃聞口中的女魔頭,唯一代指Ching姐蔡青時。
她抿抿嘴唇,垂眸若有所悟。
……
約莫一分鍾過去。
梁乃聞揚手,胡亂一丟,手機劃了個拋物線,悶聲砸在**。
李音心底像挨了一拳。
梁乃聞分腿而坐,雙手煩躁地撥弄頭發,發梢水珠亂七八糟飛濺。
“……”
李音乖覺,從浴室拿來一條幹毛巾,跨立身前,替他輕輕擦拭,喃喃試探道:
“我可以幫你。”
不自量力。
梁乃聞抬手一攔,皮笑肉不笑,冷眼鄙視,“你知道什麽!”
潛台詞是笑臉給多了慣的全是病。
“自己部門一團亂還去搶別人業務。”
李音揉搓手心。
“噯呦,有情緒?”梁乃聞拍拍她臉頰。
他起身倒了半杯紅酒,端杯輕抿一口,揚眉看她,“來點?”
不待回答,他已經把酒杯堵她手裏。
杯壁酒珠晶瑩,宛如情人眼淚,馥鬱忠厚,香氣迷人。
“……”
李音提杯一飲而盡。
她覷一眼瓶身。
Romanée-Conti,羅曼尼康帝。
霸總小說動輒幾十萬一瓶的昂貴紅酒,原來是這個味道。
單寧入喉緊致,恰似她此刻拘謹,小心翼翼。
真不如蜜雪冰城。
“……”
見她沉溺,梁乃聞若無其事又添半杯。
欲望與好酒會使人通往自由。
一杯一杯間,話說七分,酒染微醺。
李音感到從內到外的溫熱愜意。
酒杯裏,有她清醒時拚命掩飾的情緒,也有半醉後壯膽放肆的期許。
窗外分明月朗星稀,可她心中卻下起一場大雨,雨滴滾燙,煮沸她的不甘。
“Never,”李音靠在梁乃聞肩頭,借著酒勁抵抗,“生活太卷了。”
她慢慢地說。
所有人都在忙著重啟人生。
隻有她在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