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餘歡喜入職整一周。

從野路子到正規軍,在佳途雲策七天,心累煎熬,喜提諸多不適應。

說是客服,其實就是打雜。

沒有導遊證,不能帶團上崗,整天坐在電腦跟前,餘歡喜打字速度日漸提升。

她在旅遊事業部底下的直客運營組,類似零售售前,做散客生意,開單就賺錢。

傳統事業部人口充沛,還有團組和地接運營,幾十人排排坐,機械鍵盤打字聲劈裏啪啦像放鞭炮。

張黃和在工位靠外的資源管理部。

老煙民和油腔滑調的司機班,不出車時,手拎保溫杯,眼珠提溜亂轉,誰新買了手機,誰晚上沒幹好事,嘴又碎又賤。

運營管理部女生多,緊挨朝北的落地窗,門店加盟,監管及服務,客情管理和安全管理,事無巨細。

通式辦公格局,活像菜市場。

人多麵孔雜,饒是餘歡喜腦子好,一時半會也記不住那麽多。

卻有一人例外。

李音,客情管理的主管。

三天處理餘歡喜八個投訴,和她最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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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服工作相對簡單。

為了開單,無所不用其極。

了解需求,提交行程,然後進入沒完沒了的拉鋸式博弈。

真沒見過那麽多奇葩。

有客人不願意預定,不著急成交,有的聊得尚好,一發完行程後,客人消失了。

要麽表示再商量一下,再考慮一下。

一旦涉及到錢,又是另一片戰場。

說價格貴了,不想交定金,交了定金秒退,還有問同樣的行程為什麽比網上貴。

每天扯不盡的皮,道不完的歉,賠不夠的笑臉。

客人不講理,自己不懂,跟他說又不聽,完了還說你不對,叫囂著要投訴,一上來就給差評。

想湊團隊票價格,還想挑航班時間,出行時期想湊周末,還想湊團隊酒店用團房,然後還挑酒店位置。

不想跟團,就像自由行,還想要便宜,還想酒店住的好,還不要4N6,想要5N7,還想要直飛。

問遍所有細節,對比產品,拿心儀行程去比價,最後出現3萬團費100利潤。

餘歡喜從沒受過這窩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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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李音叫她吃飯。

餘歡喜手裏一個客戶,陪聊三天,總算推進到詳細方案報價。

文件發過去,她正預備趁熱打鐵。

聊天界麵一個猩紅感歎號。

???

被刪了。

餘歡喜氣得扔了鼠標。

“這個男的不報團,天天不停問我要攻略,我又不是免費服務,讓他滾一邊去!自己網上找攻略,少來占用我的時間!”

李音一雙大眼睛,時刻笑眯眯的。

她眼疾手快接住鼠標,輕輕放在桌麵上,手肘一推餘歡喜,笑著寬慰道:

“平常心嘛!你越在意就越生氣,就當對麵都不是人,看開點就好了。”

餘歡喜反複深呼吸,氣得胃疼。

“不用跟他們廢話,咱們有一套標準催單話術,各種情況都有,文檔在線更新,你複製粘貼就行。”李音悄悄提醒。

“……”

對麵工位空無一人,大家去吃飯了。

李音掃視,頓時明白幾分,“沒人跟你說嗎?”

餘歡喜搖頭。

除了一本比她命還長的員工手冊,其餘全靠自己摸索。

張黃和業務不對口,沒有具體意見,得時刻提防辦公室戀情被曝光,言談舉止,倒比尋常同事還避嫌。

入職當天,Magic Mouse不會用。

餘歡喜搜索“Mac入門大全,六個手勢玩轉蘋果妙控鼠標”。

至於什麽標準話術,壓根沒見過。

李音的話,給她提了個醒。

融不進的圈子,不必強融,打個工而已,何必較真。

“我下午問他們要,”她笑嘻嘻挽住李音,“走!吃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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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高峰期,電梯難坐。

門廳熙攘,男男女女錯落,像極了網吧包夜散場。

鄧桃李一眼瞅見餘歡喜,親熱寒暄道:“歡喜表妹!”

張黃和垂頭,正專注回消息,聽見連頭也不抬。

餘歡喜朝人笑笑,鞋尖輕踢張黃和後腳跟,“表哥!”

“嗯。”張黃和低應一聲,肩線緊繃,目不斜視,繼續處理工作信息。

李音小聲問:“誰的關係?”

不等餘歡喜回答,鄧桃李隔著三個身位硬擠過來,“我跟黃河叫行吧!歡喜表妹。”

她莫名帶著一股優越,點評道:“你倆長得不像,你比他好看。”

聞言,周圍同事紛紛投來八卦目光,肆無忌憚在兩人臉上逡巡。

張黃和無動於衷。

餘歡喜接茬,笑了笑大聲道:“一表三千裏嘛!”

“我覺得也是。”鄧桃李似乎專等這句話,滿意點點頭。

李音瞧出端倪,輕輕嘁了聲,淡淡別過臉去,似笑非笑委婉嘟囔:“一個導遊,不上團天天來公司!”

秒懂。

-

樓層指示燈亮,隊伍前排蓄勢待發。

叮。

電梯門開。

嘲雜聲戛然而止。

標誌性大光明發髻,手挎Hermes金棕Birkin,蔡青時氣場全開,獨自站在轎廂。

所有人主動退開。

突然。

有人從背後推餘歡喜一把。

“Ching姐!!”她嚎著踉蹌進去。

蔡青時戴藍牙耳機正在講電話,見狀眼皮一眨,下意識後退半步。

轎廂門緩緩關閉。

留下外麵所有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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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廂靜謐。

“曲總,我們陳總之前談過的所有條件可以全部滿足,我甚至可以出讓部分利潤,請您三思,務必詳加考慮。”

蔡青時聊業務。

餘歡喜耳朵微動,收緊肩膀,不動聲色朝門邊挪了挪。

這時。

一聲細響,右耳機掉地上,外放同步。

“你們到底誰說了算!Ching,你跟陳權那時,可不這麽亂!我想我們有必要重新進行風險評估。”

“……”

餘歡喜彎腰拾起遞還過去。

蔡青時沒接,眼刀掃過,麵上賠笑回複:“曲總您放心!我會盡快調整。”

“……”

對麵掛斷電話。

意外聽到不該聽的,氣氛更加窒息。

此刻,餘歡喜宛如手捧淨瓶,左手掌心托著耳機,麵不改色直勾勾盯著轎廂門縫。

蔡青時低頭回消息。

閎徳研學業務遲遲無法推進,打曲敏電話一直沒人接,她索性去學校堵人。

哪知才剛見麵,還沒開口,閎徳居然明說方案不行。

蔡青時慪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文件她分明還沒提交,不用說,必然是梁乃聞從中作梗。

他一個餐飲出身的富二代能有什麽智商和資源搞高端研學,賣賣盒飯還差不多!

“……”

轎廂反光鏡折射出兩個身影。

蔡青時瞥餘歡喜一眼,計上心頭。

“你體力怎麽樣?”

“八百米三分鍾,每天夜跑。”

“很好。下午三點地庫見。”

“好的,Ching姐。”

正說著,轎廂到達36層。

蔡青時走出去,腳下一滯,回頭打量她衣服,“顏色太醒目了,換個不起眼的。”

餘歡喜一口應下。

管他什麽原因,先答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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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青時刷卡回到辦公室。

顧不上放下手袋,她先俯身摁下內線,“叫梁乃聞來見我!”

電話那頭猶豫兩秒。

“Ching姐,Never在鼎悅S6,他中午有商務宴請。”

蔡青時望向對麵,辦公室空無一人。

深吸一口氣,她撂下電話。

梁乃聞,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她給翁曾源發消息:【曾爺,鳳城落雨有冇帶傘?】

老東西淨會偽裝,不想站隊主持大局,還想避風頭去北京,事關公司利益,就不信他還能一直躲著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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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餘歡喜擠進餐廳時,等電梯的大部隊還沒到。

排隊取餐盤,她跟隨人群緩慢向前。

眼看將到跟前,聽見熟悉聲音,一回頭,鄧桃李跟張黃和並肩而行,有說有笑。

張黃和一看見她,指腹一推鄧桃李去前頭,“快去!歡喜給占隊呢!”

鄧桃李端著餐盤含笑走來。

餘歡喜手一甩,嚷嚷道:“不要插隊!”

“……”

周遭看熱鬧目光投射,鄧桃李耳根漲紅,沿脖頸向下一直蔓延到鎖骨。

“表妹!”張黃和臉上掛不住,大喝一聲暗示她不要沒事找事。

餘歡喜扭頭朝身後一掃,“表哥!那麽多人你瞎呀!”

“怎麽說話呢!”

鄧桃李拽住張黃和,“不要緊不要緊,別為了我生氣,我排後麵就好。”

“就是嘛,晚吃兩口又不是活不到了。”

張黃和警告低吼:“餘歡喜!”

“那麽大聲幹嘛!聾的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