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哥,我有個想法。”

聽聞這話,莊繼昌眉心微動,手肘向後一撐,半坐起來,“說,我聽聽。”

“導遊部可以設置AB組,計調也是,然後把認不清形勢的那部分人提拔一級,再安插新人,後續工作隻和新人對接。”

餘歡喜翻身看他,“這樣的話,既能絲滑過渡,又能架空你想幹掉的人。”

呂宮給她提了個醒。

蔡青時把控傳統業務部太久,底下不服管且有心思的人不在少數。

“……”

莊繼昌聽得一愣。

計謀完整,步驟清晰,儼然一副新老更替時,慣用的標準升職架空模式。

特別針對一些領導能力強,有群眾基礎或有威懾力,貿然打壓無法服眾的情況。

她竟然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莊繼昌手指插進她發間,按揉幾下,滿意嗔道:“半夜不睡覺就想這些?”

“可行嗎?”餘歡喜仰頭關切。

五個月時間,她終於擠進了餐桌邊,作為個體,環境發生變化時,必須敏感意識到底層邏輯的轉變。

她不止要留在桌上,更想點菜。

“可行,”莊繼昌頷首,眉尾一抬,漫不經心問,“計調有人選?”

餘歡喜點點頭。

劉宇宙。

成事之前一定得先排除異己。

要麽忍,要麽滾。

這才是職場鬥爭的真相。

-

翌日下午,餘歡喜跟去接機。

來去兩段式行程,一個日本啤酒廠商,計劃在鳳城待五天,其中一項安排參觀嘜斯啤酒郊區工廠和研發中心。

後一段嘜斯啤酒赴日考察。

簽證問題,餘歡喜隻能參與前半段。

商務考察賽道不同,內裏錯綜複雜,或許得梁乃聞授意,主管葉逢春緘口不言。

餘歡喜恪守一個眼線的本份,全程隻看不說,絕不多話。

-

第五天,考察團欣賞完最後一場長恨歌演出,次日將與嘜斯啤酒匯合,直飛大阪。

餘歡喜階段性任務完成,淩晨已過,葉逢春安排司機送她回市區。

車上百無聊賴,餘歡喜點進群聊,沒理聊天內容,隨手扔個表情包,刷下存在感。

她已經月餘不刷短視頻,也不瞎聊。

精力有限。

永遠隻做最重要的事。

莊繼昌說,能融入什麽圈子取決於你相信什麽,每個圈子規則不同。

動富人利益,有如取人性命;動窮人認知,好比刨其祖墳。

為了杜絕底層人的思考,上層階級創造出大量心靈雞湯。

直播、短視頻、遊戲、綜藝各種**樂,絕大多數人深陷其中,沉淪無可自拔。

窮人享受生活,有錢人思考人生,琢磨著怎麽設計更好的規則去割韭菜。

世界太割裂。

-

黑虎塬剛過。

A哥突然私聊:【你還在佳途雲策?】

【怎麽,哥有好地方介紹?】

自從不接碎活,也有日子沒和A哥單獨聯係,餘歡喜戰術性寒暄。

她最會順著別人話題延展。

A哥秒回:【睡吧,沒啥大事。】

“……”

突如其來的關心肯定帶有目的。

餘歡喜一時摸不著頭腦,下意識切進群聊,向上多翻了幾屏,頭皮一陣發麻。

行業八卦群。

圈子不大,鳳城不小,低頭不見抬頭見,相愛相殺。

秦文旅、秦文投、鳳城文旅等業內人士不少,平時吹水打屁,互通有無。

【現在不知道為啥這樣的無德無品的高層越來越多】

【圈裏沒一個幹淨的!】

【內部舉報沒什麽用,得去找能把你們公司領導搞下來的人舉報】

【不止這些,看得我都顛了。】附帶一個八卦文檔高糊圖片。

【不是境況造就人,是人造就境況】

【前司,誰舉報,就處理舉報人!現在也是,頂鍋蓋跑!】

大略明白原委,餘歡喜直撓頭。

佳途雲策怎麽又被匿名爆料。

煩不煩。

還有完沒完。

-

餘歡喜給徐榮打電話,“怎麽回事,我聽說了!”她學莊繼昌,起手乍一下。

“你知道了!”

餘歡喜:“……”

淩晨一點,秒接電話證明徐榮睡不著。

“我就說你遲早得知道!姚東風非不讓和你說!誰能沒點花邊新聞呢,輿論嘛!”

“……”

她絮絮叨叨心煩。

餘歡喜打斷,“直說別鋪墊!”

“和上回不一樣,”徐榮清清嗓,“都鬧上熱搜了,總部昨兒剛花錢撤下來。”

佳途雲策升職權色交易。

三天前淩晨兩點,公司全部員工郵箱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舉報公司男高管對某些下屬特殊照顧,郵件有文字有視頻。

“……”

什麽無稽之談。

“掛了。”餘歡喜冷嗤收線。

怎麽總熱衷陰損招數,屢次捏造事實,上回睡衣照不明不白,這回故技重施。

郵件攔截及時,網上爆料鏈接也404,細枝末節隻存於幾張高糊圖片中。

到底是誰。

餘歡喜滑下半寸車窗。

夜風撲麵。

會不會與前幾天裁員餘波有關,她盯著飛速掠過的蔥綠樹影發怔。

-

冷靜片刻。

餘歡喜點進公司八卦群,好巧不巧,最後一條群聊正是事發當晚,後續再沒人發言。

喧鬧的突然安靜好不真實。

事出反常必有妖。

餘歡喜深呼吸,點開莊繼昌頭像,若無其事發消息:【昌哥,我下團了!】

等了兩分鍾沒回複。

淩晨一點半。

和莊繼昌的聊天內容最近一切如常,餘歡喜當機立斷,“去玫瑰園。”

她有門禁卡。

-

房間漆黑,朝北的巨大落地窗,清冷月光傾瀉。

餘歡喜換鞋走進客廳,忽見人影,嚇得她一哆嗦。

莊繼昌半裸上身舉著玻璃杯喝水。

“……”

“……”

昏暗中兩人對視。

莊繼昌喉結上下滑動,明顯意外。

“我發消息你沒看到嘛!”餘歡喜一個箭步衝過去,仰頭盯著他。

莊繼昌一怔,繼續喝掉半杯水,輕描淡寫勾勾嘴角,“消息太多,臨時開了勿擾。”

自證,無異於默認對方有審判資格。

不管是誰都不配。

“……”

餘歡喜胸口起伏,咬咬嘴唇,聳肩泄出一口濁氣,如釋重負。

莊總真冷靜。

見她眉宇難掩焦急之色,莊繼昌忍笑,明知故問,“怎麽了?”

“……”

問得餘歡喜一時不知怎麽接話。

“不查嗎?”

“嗯,”莊繼昌低應一句,眼底一抹冷厲閃過,轉身放下水杯,雙手輕撫她臉頰,指腹緩緩摩挲唇畔,低聲道,“有人在查。”

言下之意是專業人做專業事。

何必庸人自擾。

“你擔心我,我很高興。”

莊繼昌溫柔一吻落在她額頭。

“你是我男朋友哎!”餘歡喜眼睛亮閃閃的,反手抓他胳膊,斬釘截鐵。

她與他是利益共同體。

莊繼昌一手搭著餘歡喜肩膀,眸中盛滿笑意,揉捏她耳垂,“總部在調查,曾爺去北京了,明天就有結果,不用擔心。”

“……”

聞言,餘歡喜不疑有他,環緊他的腰。

“這回上團感覺怎麽樣,老規矩,記得及時複盤。”莊繼昌透著些許遺憾。

如果她能去下半程就更好。

餘歡喜:“……”

不進入核心圈層就聽不到真心話。

-

同一片月色,有人徹夜難眠。

李音攥著手機沉默,屏幕赫然是撥號界麵,梁乃聞。

她還是成了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