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下班時間還有半小時。
所有人電腦同時彈出消息:門禁解除。
字越少,事越大。
鍵盤聲戛然而止。
從佳途雲策搬來新圖大廈,六七年時間製定捆綁的“通天塔”,一朝被廢。
嗡地。
兩秒反應過後,敞間爆發出一陣喧嘩,眾人頓時無心工作,交頭接耳。
“幾個意思?以後上去不用刷卡了?”
“莊總真帶勁!”
“像不像翻身農奴把歌唱……”
“改明兒讓我們搬到樓上才爽呢!”
“不要做春秋大夢了!”
“……”
嘻嘻哈哈笑聲不斷。
除了高層管理,樓上負責新業務和產品研發,七樓作為傳統業務,一向自詡旅遊民工,受蔡青時一人轄製多年,被pua久已。
張黃和掌心扣住計算器,幾乎是與徐榮同一時刻,抬頭,相互對望。
這是個信號。
陳光美滿眼興奮,咬著下唇傻笑,心道終於能正大光明去36層了。
她肯來,完全因為看上梁乃聞,二次輪崗在即,她是命定要去新業務部的。
不管其他人如何,李音下意識看向陳光美,那眼神無比熟悉,熱望中帶著憧憬。
曾幾何時。
她也有過相似的一刻。
心下苦悶,李音拇指摩挲鼻梁掩飾。
梁乃聞來者不拒,他會替人係上安全帶,極盡溫柔體貼,至於豪車副駕是誰,他從來無所謂。
餘歡喜濕著手,從洗手間出來,老遠瞧見桌角,手機屏幕又一亮。
莊繼昌:【人呢?】
她左右逡看,確認無人在意。
先保持客服賬號在線,鎖好抽屜,再不動聲色拔掉鑰匙,一副下樓取快遞的架勢。
防不勝防。
打工人不能記吃不記打。
-
上行電梯,餘歡喜偶遇陳光美。
兩人相互點個頭,算打招呼,因為不熟,並沒有過多寒暄。
工作嘛,為了仨瓜倆棗,又不是為了幹成頭牌。
陳光美突然開口,“你來多久了?”
“一個月吧。”
“還想待下去?”陳光美透著不可思議。
停團留崗八卦傳千裏,她了解Ching姐,明擺利用新人,就像《金枝欲孽》裏,如妃一次又一次考驗玉瑩和爾淳。
隻能算餘歡喜倒黴,道行不夠深,低估了職場人性。
餘歡喜輕嗤,“不然呢?”
機會決定上限,哪管分辨好壞,更不管是否屬於自己,先搶過來再說。
“我比不了你有背景。”
“那倒是,”陳光美抬手一別鬢邊碎發,“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
餘歡喜第一反應是李音。
正想著,頂層到,陳光美率先走出轎廂。
-
前台瞧見有人,伸手解鎖門禁,見是餘歡喜,忙迎上前,“莊總在等你。”
聞言,陳光美斜睨一眼,扭頭直走。
她清楚梁乃聞辦公室方位,直奔主題,上來前消息已讀不回,可不想再忍。
前台在前引路。
穿過會議室走廊,深水埗對麵,餘歡喜再次見到Ching姐和陳權那張“親密照”。
她垂下眼簾。
送到盡頭,前台站下步子,示意讓她自去,“就在前麵第三間。”
“謝謝。”
-
佳途雲策總經理辦公室。
莊繼昌來鳳城,爬華山,送現金幾次往來,正兒八經聊工作,倒是頭一回。
門前,餘歡喜拽平衝鋒衣下擺,想想又將手機調靜音。
抬手敲門。
“進來。”莊繼昌聲音傳出,一貫冷淡。
餘歡喜推門而入,離老板桌還有兩米時,她停下腳步。
莊繼昌視線始終盯著電腦屏幕,眼光從上到下掃視,隨意手一擺,“先坐。”
“……”
餘歡喜找了個靠牆的單人沙發坐下。
嗡嗡。
桌上手機振動。
莊繼昌瞄一眼看清發信人,左手滑開。
蔡青時:【搶我的人?】
等著煮咖啡,一回身,先瞧見餘歡喜敲莊繼昌的門,解除門禁可還不到五分鍾。
莊繼昌嘴角一哂,反詰:【你的人?】
回複完他放下手機,繼續看文件,未幾又來消息,莊繼昌不再理會。
-
辦公室安靜得像抽了真空。
莊繼昌自顧自忙。
餘歡喜實在閑得無聊,幹脆刷手機,看看時間,離下班越來越近。
她費了10%的電。
莊繼昌看了半小時文件,中途敲了四回鍵盤,打了兩個電話,每次不超過30秒。
餘歡喜偷偷觀察,他完全當她透明人。
-
這時。
兩聲敲門,姚東風進來,同樣目不斜視,快步欠身放下車鑰匙。
“昌哥,都安排好了。”
莊繼昌關電腦起身,淡淡道:“走吧。”
“嗯?”
餘歡喜沒明白他想幹什麽,一時拿不準話是對誰說的,看看姚東風,轉過臉。
“……”
莊繼昌腳下一頓,眼尾餘光掃她,“我不想每件事都說兩遍。”
“問題是你也沒說清楚啊……”餘歡喜一聽不樂意,理直氣壯駁他。
“……”
工作場合敢硬剛,她是不是不想混了,姚東風搭眼看餘歡喜。
“嗯。”莊繼昌沒接話茬,哼笑一聲,繃緊嘴角劃過難以覺察的笑意。
姚東風取下衣架西裝外套,替他穿好。
莊繼昌整理袖口,“以後每周必須當麵匯報三次工作,今天算一次。”
說完,他款步朝外走。
“不是!”硬熬半小時就得一句話,餘歡喜追在後頭,一臉懵逼,“匯報什麽工作?”
外間所有人一見總經理,紛紛停下打招呼,莊繼昌大步流星在前,熟視無睹。
餘歡喜緊跟。
目光掃到一間辦公室,陳光美挽著梁乃聞胳膊不撒手。
-
電梯廳。
呂宮準時下班,見莊繼昌過來,輕點下頜示意,視線一錯,看到他身後餘歡喜。
“呂總好!”
“下班啦!”
“……”
一個小聲音脆生生的,另一個熟稔。
兩人你來我往,莊繼昌眼皮一掀,還以為她不知道主動問好,原來也是區別對待。
-
餘歡喜第一次坐莊繼昌的車。
他開得很穩,比姚東風到處加塞強,讓她萌生一股“來都來了”的坦然。
周五鳳城晚高峰如期而至。
車子走走停停。
餘歡喜看著街燈,眼神呆滯走神,打了個嗬欠,頭抵住車窗,懶懶閉上眼睛。
倏地。
副駕駛車窗滑開一寸窄縫,風吹進來。
餘歡喜一個激靈。
唰地扭頭看向莊繼昌。
他開的窗。
“去哪兒?”她問。
莊繼昌不回答,眼盯前方路況。
“……”
忘了他不愛解釋。
餘歡喜歎口氣。
和莊繼昌相處,就像開盲盒,永遠也不知道會碰到什麽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