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淮的車在周氏集團樓下停穩。他沒立刻下車,隻是坐在駕駛座裏,看著眼前這棟熟悉的摩天大樓。剛才在路上接到的那個電話,是二叔的助理打來的,語焉不詳,隻說他負責的新能源項目出了天大的紕漏,虧損上億,所有董事都在會議室等他一個說法。

他推門下車,徑直走向大廳。一路走來,遇到的員工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那眼神裏混雜著同情、幸災樂禍和避之不及。

頂層會議室。

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裏麵或坐或站的十幾道視線,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會議桌最上首的位置空著,周建明坐在旁邊。

“時淮,你總算來了。快,跟各位董事解釋一下,南城那個項目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時淮沒理他,他掃了一圈會議桌。都是熟麵孔,跟著爺爺打江山的老人,算是看著他長大的。現在,這些人全都板著臉,沒一個給他好臉色。

一個頭發稀疏的董事,是周建明的人,他第一個發難,把一份文件啪地摔在桌上。

“解釋?還有什麽好解釋的!周時淮,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一個項目,短短一個月,虧了公司整整九個億!這筆錢,都夠我們收購一家上市公司了!你拿什麽來賠?”

周時淮走過去,拿起那份文件,一頁一頁地翻。數據都對得上,最後的虧損金額,九個億。他自己盯的項目,從選址到采購,他都親自把關,怎麽可能會出這種岔子。

“項目出了問題,我會負責。”他放下文件。

劉董冷笑一聲:“負責?你怎麽負責?你拿什麽負責?用你那兩套破房子嗎?周時淮,我早就說過,你太年輕,做事衝動,根本擔不起這麽大的責任!當初我就不讚成把新能源項目交給你!”

他站起身,環視一圈,聲調陡然拔高。

“我提議,立刻暫停周時淮在集團內的一切職務,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這次的虧損事件!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他不能再插手公司的任何事務!”

周建明在一旁敲了敲桌子,假模假樣地出來打圓場:“老劉,你先別激動。時淮畢竟是我大哥唯一的兒子,也是我們周家的繼承人,這麽做,是不是太過了點?”

“二爺,我不是針對他,我是為了公司著想!”劉董一臉的義正辭嚴,“您看看他這副樣子,到現在連一句認錯的話都沒有!周氏集團交到他手裏,早晚要被他敗光!我建議,讓他徹底退出周氏的管理層,這才是對所有股東負責!”

“我附議。”

“我也同意劉董的看法。”

一時間,會議室裏附和聲四起。周建明看似在勸,實則句句都在火上澆油,將周時淮徹底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麵。他們一唱一和,就是要趁著老爺子屍骨未寒,把他這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徹底踢出局。

周時淮站在那裏,看著這群人的嘴臉,隻覺得一陣惡心。他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門口看去。

宋安璃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沒帶什麽表情。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周時淮看到她,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快步走過去,把她拉到門外,壓低了嗓子問:“你怎麽來了?”

宋安璃沒回答他,隻是抬手,幫他理了理剛才因為匆忙而有些淩亂的衣領。

“先進去。”

她說完,繞過周時淮,徑直走進了會議室。

在場的一眾董事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女人,都有些發懵。劉董最先反應過來,他不悅地開口:“這裏是周氏的董事會,閑雜人等……”

他的話還沒說完,宋安璃已經走到了會議桌前。她沒有坐下,隻是將手裏拎著的一個文件袋,隨手扔在了桌子中央。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響亮。

“各位都是周氏的元老,在座的每一位,我都該叫一聲叔叔伯伯。”宋安璃開了口,“在你們決定要不要把我先生踢出局之前,不如先看看這份東西。”

周建明皺起了眉:“安璃,我們正在開會,你別胡鬧。”

宋安璃看都沒看他,隻是對著那個劉董,抬了抬下巴。

“劉叔叔,您德高望重,不如您先看看?”

劉董狐疑地拿起那個文件袋,從裏麵抽出一疊厚厚的資料。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上麵,密密麻麻記錄的,不是別的,正是周時淮自進入周氏以來,主導的每一個項目,為公司創造的每一筆利潤。更刺眼的是,在每一筆利潤後麵,都清清楚楚地標注著,在座的各位董事,因為這些項目,拿到了多少分紅。

“這……”劉董拿著文件的手開始發抖。

“劉叔叔,我沒記錯的話,您去年能在夏威夷買下一座小島,靠的就是我先生去年主導的那個海外並購案的分紅吧?”宋安璃慢悠悠地開口。

她又看向另一位董事:“還有張叔叔,您兒子上個月在紐約辦的婚禮,包下整個廣場的煙花,花的錢,好像也是從我先生談成的那個芯片項目裏賺的?”

她的視線,不緊不慢地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被她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注視。

“各位吃著我先生掙來的紅利,住著他給你們買的豪宅,現在扭過頭來,說他能力不行,要把他趕出公司?”

宋安璃忽然笑了。

“我倒是也整理了一下二叔這些年負責的項目。”她從文件袋裏抽出另外幾張紙,輕飄飄地扔在桌上,“五個項目,三個虧損,兩個勉強持平。二叔,您這能力,好像也不怎麽樣啊。”

周建明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宋安璃!你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對周氏的家事指手畫腳!”

“我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宋安璃終於看向他,那雙清亮的眼睛裏,是一片冰冷的寒意,“我的男人,我自己都舍不得說一句重話,什麽時候輪到你們這群人在這裏指指點點?”

她走到周時淮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麵,伸手牽住了他。

他的手很涼,她便用力握緊。

“周氏集團有周時淮在,才有價值。你們今天要是敢動他一下,我宋安璃就把話放這兒,我們走著瞧。”

她說完,不再看那群臉色變幻莫測的老家夥,拉著周時淮,轉身就走。

“時淮,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