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宋安璃拿著資料,去找一個專做古董服飾鑒定的朋友。
車子剛開到周家老宅附近,就被前方的路段施工堵得死死的。
她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幾下,有點不耐煩。
就在這時,車窗被人敲了敲。
是周建明。
他穿著一身休閑服,臉上掛著笑,“安璃?這麽巧,來找時淮?”
宋安璃搖下車窗,“不是,我路過。二叔這是剛鍛煉完?”
“是啊,人上了年紀,得多走動走動。”
周建明話說到一半,聲音停了,他不再看宋安璃,而是直直地盯著她的副駕駛座。
那裏放著一個文件袋。
袋口沒封嚴,一張紙從裏麵滑了出來,露出一個角。
紙角上打印的圖片,正是那枚黑色的徽記紐扣。
周建明臉上的笑意,一下就收了回去。
宋安璃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想把那個文件袋收起來。
“安璃,你在查什麽?”
周建明卻先一步開了口,他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直接拿起了那個文件袋。
“二叔,這是我的東西。”
周建明沒理她,他抽出了裏麵的所有文件。當他看到那份印著他自己名字的西裝定製名單時,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溫和儒雅的麵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透出裏麵的陰鷙。
“你在調查我?”
宋安璃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直麵著他。她索性不裝了。
“不,我是在調查時淮父母當年的車禍。”她撿起掉在地上的一張紙,上麵是紐扣的照片,“我隻是覺得很奇怪,一場意外事故,為什麽現場的遺物裏,會出現一枚不屬於死者的,價值不菲的紐扣。”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周建明,將手裏的紙張舉到他麵前。
“更奇怪的是,這枚紐扣的主人,竟然是當時負責處理所有後事,最該撇清嫌疑的二叔您。”
“你胡說八道!”周建明一把揮開她的手,紙張飄落在地,“警察早就結案了,是意外!你一個小姑娘家,懂什麽!”
“我是不懂。”宋安璃笑了,那笑容冰冷,“我隻知道,你如果不是心裏有鬼,現在就不會是這個反應。”
周建明看著她那張篤定的臉,心沉了下去。
他回到自己的書房,反鎖上門,整個人脫力的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的起伏。
暴露了。
那個女人,她什麽都知道了。
他衝到書桌前,抓起電話,撥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是我!去查一下,當年替我頂罪的那個司機,出獄了沒有?”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麽。
“什麽?上個月就出來了?”周建明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馬上找到他!給我看住了!不管用什麽辦法,絕對不能讓他跟任何人接觸!尤其是周時淮和宋安璃!”
周氏集團,頂樓會議室。
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周時淮一手推動的那個新能源項目,在短短幾個月內大獲成功,不僅填補了南城新區項目的所有虧損,還為公司帶來了巨額利潤,股價也隨之水漲船高。
今天,是董事會重新選舉執行總裁的日子。
長長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公司的董事,周時淮和周建明分別坐在兩側的首位。
投票以不記名的方式進行。
唱票人每念出一個名字,空氣裏的火藥味就濃一分。
“周建明,一票。”
“周時淮,一票。”
雙方的票數交替上升,死死地咬著,誰也不肯讓誰。
在場的每一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建明,十一票。”
“周時淮,十一票。”
當最後一張票被念完,一個平局的結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麽會是平局?
周建明攥著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明明已經跟好幾個董事都打過招呼,許諾了好處,怎麽還會是平局?
他看向對麵的周時淮,那個年輕人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主持會議的王董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片凝滯。
“根據公司章程,在董事會投票出現平局的情況下,將由持股比例最高的個人股東,投出具有最終決定權的一票。”
他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周建明身上。
老爺子病重,周時淮又被架空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裏,周建明通過各種手段,已經悄然成為了公司除老爺子之外,持股最多的人。
這一票,無疑是他的。
周建明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臉上重新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正要以勝利者的姿態開口。
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卻在此時,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周老爺子坐著輪椅,由管家推著,出現在門口。
“我還沒死呢,周氏集團什麽時候,輪到你們來做主了?”
周老爺子坐在輪椅上,人雖然清瘦,但那雙渾濁的眼掃過會議室裏的每一個人時,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周建明臉上的肌肉僵硬地**著,他怎麽也沒想到,老爺子會在這時候出現。
“爸,您身體不好,怎麽來公司了?”
他最先反應過來,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快步迎了上去,想扮演一個孝順兒子。
老爺子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隻讓管家把輪椅推到會議桌的主位前。
“我還沒老糊塗,周氏集團的章程,我比你們誰都清楚。”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還在發愣的王董,“繼續唱票。”
王董額上見了汗,他擦了擦,拿起那最後一張,也是最關鍵的一張票,嗓子有些發幹。
“根據公司章程,持股比例最高的個人股東……周威廉先生,將投出具有最終決定權的一票。”
周老爺子緩緩地環視一圈,最後,停留在周時淮的臉上。
他什麽都沒說,隻是對著王董,清晰地吐出四個字。
“我選時淮。”
話音落定,周建明攥著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跳。
他辛苦布局這麽久,眼看就要到手的東西,就這麽被老爺子一句話給毀了。
他想發作,想質問,可迎上老爺子那雙洞悉一切的眼,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時淮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老爺子麵前,微微俯身。
“謝謝爺爺。”